“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向朱慈烺行三拜九叩的大禮，因爲是新皇帝登基，姜瓖給點面子，走下丹陛在群臣最前方正中位置，同樣跪下行禮。

禮畢後，姜瓖重新登上階梯，走到朱慈烺旁邊。

已退位的崇祯在衛兵“護送”下，帶着滿腔憤恨黯然離開。

衆臣在各自位置站好，大殿安靜下來。

姜瓖環顧現場一遍，朗聲道：“本官受陛下重托，委以重任，決心革除大明累積下來的種種弊政。本官需要堅決服從命令、誠心幹實事、不給本官掣肘的閣臣，本官不僅會肅清貪官污吏，那些占着官職不幹事的庸官，同樣要被撤職。”

話音雖落下，聲音卻還回蕩在衆人腦海裏，現場朝臣中，不乏依靠逢迎巴結、受賄當上高官的人，姜瓖的話讓他們惶恐不安，擔心自己的官位做到頭了。

也有些如風奸臣覺得，這隻不過是姜瓖剛掌權時說的場面話而已，哪個掌權者剛上台時不是這麽說。

某些忠臣、能臣們，對姜瓖的話很是歡迎，唯一擔心的是姜瓖嘴裏這麽說，實際上卻不是這麽做。

隻聽姜瓖道：“就在剛才，十個人被處理，空缺出來職務需要有人補上！”

他目光移向禮部尚書蔣德璟，道：“蔣尚書，可否擔任内閣次輔一職？協助本官處理好朝政！”

這人屬于忠臣，性情耿直，有些才能，多次對崇祯直谏，讓崇祯所不喜，還得罪過不少人。

蔣德璟回應道：“若首輔大人能兌現剛才所說，下官願領命！如若首輔大人食言，下官立即辭官！”

姜瓖斬釘截鐵道：“本官一言九鼎，自然說話算數。其餘職位空缺，本官先仔細斟酌再确定。”

他需要真正的能臣，對于内閣成員的任命不能過于倉促。

蔣德璟道：“既然如此，下官建言：其一，把北直隸各衛所被侵占軍田全部收回，像首輔大人在宣大時那樣，用鐵血手段推行；其二，重振京營，兵貴在精不在多，下官建議招募五萬至十萬京營士卒，嚴加操練，使之成爲像大同軍那般的精兵。隻要能把北直隸各衛所軍田收回，每年所收之糧食，至少可滿足十萬軍隊糧食所需。”

最近數年，他曾多次向崇祯提出切實建議，要麽是崇祯不采納，要麽是崇祯雖贊同，卻實施不了。

而姜瓖是不講道理之人，有強大軍隊作爲屏障，把政策強行推行下去，把所有反對他的人強行打壓。

他覺得，要是不用強制手段，大明種種弊政，根本無法革除。

很快，一人出列，道：“首輔大人，下官附議，再補充一點，除了收回所有軍田外，還應當像大人在宣大時那般，把侵占軍田之地主地産、家财沒收八成，以沖抵罪惡。這樣一來，可短期内獲得大量銀子，緩解府庫不足之困境。然則，朝廷長期以來賦稅來源少，長期入不敷出，大人若想真正革除弊政，就必須解決此問題。若要标本兼治，需大量開源，增加賦稅來源，減輕對小農戶的征稅，争取民心！”

能夠當面提出這樣的建議，姜瓖對這人很是欣賞，對其仔細打量，對方四十餘歲，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卻不認識此人。

姜瓖隻是來過兩次京城，上朝兩次，對朝臣認識有限，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不卑不亢道：“啓禀大人，下官戶科給事中吳甘來。”

他在說話的時候，很注意姜瓖的神情，要是姜瓖有不悅之色，這事就沒戲，他見姜瓖神情正常，又曾經在宣大時采取過鐵血手段，吳甘來覺得有希望。

要換作以前掌權的崇祯，吳甘來根本不敢提出這樣的建議，以免惹禍上身。

吳甘來是崇祯元年進士，在曆史上的“甲申之變”時，他是自盡殉國的官員之一。他關心百姓疾苦，體恤民情，忠于朝廷，剛才曾經想過跟範景文等人一起罵姜瓖，最終忍住沒站出來，還想過要辭官，不跟逆賊爲伍，因爲姜瓖當衆說出自身的決心，權當試試向姜瓖提出建議。

姜瓖點頭道：“兩位大人言之有理，非常時期，若不用非常手段，無法力挽狂瀾！”

吳甘來所說的增加賦稅來源，含有隐晦之意，沒把具體方法說出來，姜瓖能想出其中因素，這方面牽扯甚廣，不宜當衆說出口，能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很大膽了。

随即，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上次我在宣大已得罪很多人了，若是在整個北直隸推行，得罪的人更多，你們這是把我往火架上烤啊！”

掌權者如此表态，蔣德璟、吳甘來、張國維等人心中欣慰。

有許多人卻惶恐不安起來，因爲這觸及了他們自身或親戚、熟人的既得利益。

成國公朱純臣道：“大人，下官覺得不可。這些事情經曆百年，若強行實施，會引起混亂。”

京營總督李國桢道：“啓禀大人，下官贊同成國公所言，若強行推行，會引起北直隸混亂、造成京城不穩。”

吳甘來瞪了兩人一眼，反駁：“哼！大明這些弊病是已有很久，正因爲弊病越來越多，一直無法解決，才導緻大明的亡國之禍！”

他面向姜瓖抱拳道：“首輔大人若不革除弊政，何談力挽狂瀾？”

又再面向兩人，重重道：“這明明對朝廷是好事，你們兩個卻反對，莫非有家人參與其中？”

吳甘來居然不顧其面子，當面說破，讓朱純臣、李國桢很是難堪，向他投以憤恨的目光。

吳甘來凜然不懼。

接着，蔣德璟、張國維、黃景昉、王家彥、鄭三俊先後發言，駁斥兩人。

在原本曆史上，崇祯在最後關頭，命朱純臣統領諸軍和輔助太子朱慈烺，朱純臣卻有負所托，在闖軍來時獻齊化門，後來又再跟陳演一齊向李自成勸進，後來皆被李自成處死。

李國桢、朱純臣看向姜瓖，見姜瓖面色不善，心中涼了半截。

在場還有一些朝臣，也有利益牽涉其中，隻是攝于姜瓖威勢，不敢出言反對。

姜瓖厲聲道：“這一大弊政，是到了徹底革除之時。本官對所有犯罪都嚴懲不貸，包括你們兩個，若發現參與到侵占軍田，定會重重嚴懲。”

姜瓖的表态，讓許多人背脊骨發涼。

大明那些貪官、庸官太多，許多人都不幹淨，姜瓖要嚴查，黑冰台能派上大用場，隻要被查出有一點點毛病，就可以名正言順把那些無能之人撤職，隻要性質稍微嚴重，就可以名正言順對其抄家。

“吳甘來，你敢直言進谏，勇氣可嘉，本官需要這樣的人，升你爲戶部郎中。”

吳甘來興奮起來，謝過姜瓖。

他由從七品升爲正五品，屬于跨越式晉升了。

姜瓖又道：“因爲需對付滿清、剿滅反賊，朝廷需大量養兵，需要巨大軍饷開支，而賦稅來源狹窄，不得不向小農戶加稅。而大明許多官吏腐敗，貪污受賄成分，導緻民怨沸騰。本官決定，整個大明減免田賦一年，朝廷所需财政開支，本官會另想辦法。”

縱觀崇祯時期，每年财政正常收入實在很少，隻有那可憐的四五百萬兩銀子，這些都是對占有耕地總量隻有兩成的小農戶們攤派，讓那些農戶們不堪重負。

稅源如此狹窄，就算怎麽壓榨，也榨不出多少銀子，反而逼得小農戶們造反，姜瓖幹脆減免一年賦稅，一舉兩得。

朝臣們面面向觎，姜瓖這個決定，固然是爲了收買民心，但确實能讓苦難深重的小農戶喘一口氣，那些忠臣、清官有限度歡迎，還得看姜瓖如何解決府庫開支問題。

“弊政實在太多，難以全部同時革除，事有輕重緩急，目前，先保住江山社稷要緊，從整頓各衛所、重振京營開始，收回軍田、招募京營士卒，将會在近期推行。本官會張榜安民，以安定民心！朝廷各官署如常運作。”

這是姜瓖最後的陳述。

拓展稅源勢在必行，那些讀書人、藩王土地的田賦、商人都必須繳稅，全面的田賦、商稅都必須實施，但受客官條件限制，還不能立即全面推行，以後再看情況徐徐展開。

随後，姜瓖再讓衆臣自報姓名、官職，他好從中認識。

全部朝臣認識一遍後，姜瓖道：“如若沒其它事，散朝！”

随後，有士卒“護送”着新皇帝朱慈烺離開大殿，衆臣陸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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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臣出得午門，來到皇城官署後，一批人聚集起來密議着。

具體有蔣德璟、張國維、黃景昉、鄭三俊、王家彥、吳甘來、孟兆祥（刑部右侍郎）、吳麟征（太常寺少卿）等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聚在一起的皆是忠臣，也沒明顯的貪腐行爲，對于姜瓖的謀逆很是憤恨。

黃景昉歎息道：“六名忠義之臣就這樣被姜瓖殺了，可惜了！”

孟兆祥道：“姜瓖此人，手段實在狠毒！”

吳麟征道：“隻是，姜瓖又對貪官、庸官毫不手軟，或許真的是要辦實事！”

張國維道：“哎！姜瓖乃是枭雄，野心夠大！隻是，如若沒有姜瓖這樣幹，大明實在弊政太多，難以挽救，遲早亡于滿清或闖賊。”

王家彥道：“無論如何，忠于大明之臣，都不能謀逆！如若姜瓖能忠心輔佐大明，像張居正首輔這般乾綱獨斷都沒問題，隻要能革除弊政。可惜他是反賊！”

一衆忠臣們，對姜瓖是又愛又恨。

他們恨姜瓖謀逆，但隻有姜瓖或許能革除弊政，而崇祯卻不能革除弊政，以至大明危亡，這方面大家都不得不承認。

最後，蔣德璟道：“姜瓖此人到底如何，我們先聽其言、觀其行，如若真的能爲挽救江山社稷，不惜得罪人革除弊政，我們就跟他一起幹。”

蔣德璟資曆較老，聲望較高，官職又是衆臣最高，大家認同他所說，暫時先不急于讨伐姜瓖。

王家彥補充道：“想當初，周延儒上任，還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振興大明，嘴裏說得好聽，背地裏卻是另外一套。既然今日姜瓖說出那振奮人心之言，又處置了數名奸臣，我們就姑且先觀察觀察姜瓖。若他不兌現諾言，我們就号召全天下衆臣義士讨伐。”

大家經過商量後，做出了一緻的決定，各自回到自身工作崗位，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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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殿内，除了警衛兵外，隻剩下姜瓖和趙天麟。

趙天麟道：“主公，我們剛掌控京城，還需面臨一大難題，那就是滿清。今日之政變，很快會傳揚到全天下，多爾衮才幹比皇太極差不了多少，必定不會坐視主公全力穩定内部，必定會趁機派兵南侵，甚至還會聯合大明内部對主公不滿之人。去年我們跟滿清大戰，占了滿清對我們不了解、準備不充分這個大便宜，若再次面對清軍，除了自生火铳外，就沒什麽便宜可占了。”

姜瓖緊握拳頭，一副堅毅之色，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将士們必當全力應戰。”

趙天麟繼續道：“另外，各地原本就不太聽朝廷之命的總兵們，有可能會趁機脫離大明自立，有可能會快速湧現出許多‘王’，當然，各地總兵對主公産生不了多大威脅；還有另一種可能，在南京的官員們，會擁戴某個藩王爲新君。”

姜瓖笑笑道：“李自成無法再北上，有可能會向東邊、南邊發展，就算南京出現另一個皇帝，也做不了多久！”

趙天麟道：“屬下覺得，多爾衮有可能會派人聯絡李自成，商議南北夾擊主公，提議合作滅主公後平分天下！”

姜瓖點點頭，贊同他的說法，按照分析來說，是有這個可能性，真要是這樣，要面對南北夾擊，形勢十分嚴峻。

闖軍雖然戰力不如清軍，但要是偏偏在滿清大舉南下時同時派兵北上，能給姜瓖造成很大麻煩。

他再問道：“趙先生覺得，滿清能說服李闖的可能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