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慈慶宮。

此宮面積不算小，有可處理事務的書房，有寝室、浴室、倉庫、廚房等。

書房外，有戒備森嚴的警衛隊，書房内有四人。

姜瓖正在書房裏批閱奏章，趙天麟協同處理，還有兩個年輕太監幫忙整理奏章。

這是姜瓖首次批閱奏章，對此抱有極大熱情。

奏章中，有的是關于各地自然災害情況，還有各地的知縣、知府、地方守将的求救，闖賊要打過來了，請求朝廷派兵救援。

姜瓖看到了二品诰命夫人秦良玉寫來的奏章，奏章中說，獻賊大舉進犯四川，她建議派兵守十三個關隘，向四川巡按劉之勃獻計，劉之勃同意了，但苦于沒兵可派，秦良玉請求朝廷盡快派兵支援。

現年七十歲的秦良玉，乃是曆史名将，真實曆史中少有的巾帼英雄。

姜瓖提筆回複，先是盛贊秦良玉多年來抗擊敵人，功勳卓著，再說朝廷關注四川戰局，但要面對建奴壓力，暫時無兵可派，勉勵其盡量解決困難。

不久後，姜瓖看到了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的奏章，說北京要面對李闖和建奴的威脅，十分危險，建議皇帝遷都來南京。

史可法此人清廉剛正，算得上是人才，隻是軍事能力方面欠缺。

姜瓖提筆回複：暫時不遷都，本官麾下之兵馬，足可抗擊鞑子！

接下來，看到了災區某縣官員奏章，說旱災嚴重，去年莊稼收成不好，不僅難以按朝廷要求收取賦稅，百姓還吃不飽飯，建議朝廷免除一年賦稅。

姜瓖提筆回複：本官已宣布，大明北方地區免除一年田賦。

他批閱好的奏章，太監放在另外框子裏疊好。

有時候，姜瓖看到疑難問題，會把奏章給趙天麟過目，詢問他的意見。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中午，堆積起來的奏章，隻批閱了一小部分。

太監小桂子道：“大人，膳房已備好午膳！”

從旁處理奏章的兩名年輕太監，姜瓖分别賜名爲“小桂子”、“小玄子”。

姜瓖讓趙天麟留下來一同吃飯。

太監在書房擺好桌椅，把飯菜端上，兩人邊吃飯邊讨論政事。

趙天麟道：“南京那邊還不知這裏之事，等消息傳開後，肯定會有許多人不認主公，奏章會減少很多。”

南京那邊同樣有一套六部班子，若是得知這邊之事，還真有可能另立皇帝。

姜瓖對此不太擔心，因爲南邊沒有實力，一盤散沙而已，曆史上的南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要是各個總兵自立，更是四分五裂，更容易各個擊破。

吃飽飯足後，繼續批閱奏章。

剛批閱沒多久，外面太監進入。

“啓禀收複大人，中書舍人張同敞已到宮外！”

這是姜瓖提拔之人，召見他前來，要好好談談。

“帶他進來！”

不久後，太監帶着張同敞入内。

張同敞看到了姜瓖，一副厭惡之色。

小玄子道：“還不見過首輔大人！”

張同敞絲毫不懼，凜然道：“張家皆是大明忠臣，爲何要拜見亂臣賊子？”

姜瓖沒有發怒，站起身來，走到張同敞面前，仔細打量着他。

張同敞，字别山，乃張居正曾孫，今年三十一歲，身材中等，相貌堂堂，目前官職爲中書舍人，從七品，中書舍人有好幾種，張同敞爲内閣诰敕房舍人，掌書辦文官诰敕，翻譯敕書，并外國文書、揭帖，兵部紀功、勘合底簿。

在吏部看名冊，姜瓖看中了好幾人，隻有張同敞在京城任職，是以很快就能見到。

在原本曆史上，張同敞乃是抗清英雄，在南明時期，被永曆帝重用，積極進行抗清活動，給予清廷不小的打擊。

在1650年，張同敞、瞿式耜堅守桂林，後被清軍攻破，兩人被俘，孔有德勸降兩人，兩人誓死不降，後來孔有德降低要求，隻要兩人剃發做和尚就可免死，兩人仍然嚴詞拒絕，最後，兩人慷慨就義。

張同敞、瞿式耜都有些才能，又能舍身成仁，姜瓖欽佩起兩人。

見姜瓖看向自己，張同敞“哼”了一聲，别過頭去。

姜瓖以平和的語氣道：“本官爲了天下社稷、爲了百姓過上好日子，做了許多實事。我姜瓖以挽救天下社稷爲己任，就讓你如此讨厭？”

張同敞瞪着姜瓖，凜然道：“哼！你做的其它事，我張同敞打心眼裏佩服，可你是逆賊。隻要你是逆賊，就算你幹再多實事，始終還是逆賊，忠臣不與逆賊爲伍！”

姜瓖冷靜回應道：“那你說說看，如若我不這樣做，大明江山是否還有得救？”

“這…”張同敞一時塞語，随後道：“大明建國二百七十餘年，到了這時候，的确是弊病衆多。”

姜瓖接口道：“本來大明就弊政衆多，自先帝繼位後，更是越來越差，到了後來，已是積重難返。試問，如若沒有我姜瓖，隻要李闖或建奴一方來攻京城，有誰能抵擋？如若不是像我姜瓖這種鐵血手段，将士們可有糧饷？”

被姜瓖這麽說，張同敞一時塞語了。

姜瓖繼續道：“我姜瓖以挽救江山社稷爲己任，若沒有我姜瓖，大明姜瓖必亡于闖賊或建奴。闖賊必不是建奴對手，到時候可就要山河淪喪了！别說大明江山，到時候所有人要是不剃發，全部都得人頭落地。”

說罷，他向張同敞作揖，以誠懇的語氣道：“跟說我，一同挽救江山社稷！”

對于姜瓖所說，張同敞無法否認，但他又很痛恨闖賊、獻賊、建奴，姜瓖謀逆，他同樣痛恨姜瓖。

到底要不要跟着姜瓖？張同敞一時下不了決定。

看着他處于矛盾之中，姜瓖語重心長道：“别山啊！張首輔是能臣，堪比諸葛孔明，是我姜瓖最敬佩之人之一，但是，他隻能讓大明江山回光返照，給大明續命。而我要做之事、要解決的問題，會比張首輔更徹底、會做得更好，懇請别山跟我一同努力，爲了天下社稷、萬民百姓而努力！”

說罷，姜瓖向張同敞深深一揖。

聽到姜瓖贊揚曾祖父，張同敞心中暖洋洋的，又再看到掌控朝政大權的姜瓖還如此誠懇，内心頗爲感動。

除了謀逆外，張同敞爲姜瓖所做的一切而欽佩，此時他已經心動了，但哪怕明室腐朽不堪，他都還保持基本的忠誠，雖感動一時還未立即下決定。

趙天麟及時道：“張别山啊！姜首輔如此曠世明主，天下間哪能找到，若不指望姜首輔，難道還能指望闖賊、獻賊！”

罷了！罷了！除了姜瓖外，張同敞實在想不到誰有希望挽救滿目瘡痍的天下，不得不背棄明室投奔姜瓖了。

張同敞不卑不亢道：“若姜首輔能答應張某條件，張某可爲姜首輔效力！”

姜瓖喜道：“别山但說無妨！”

張同敞正色道：“還請姜首輔善待陛下、善待皇家，若是有朝一日，陛下要禅位于姜首輔，姜首輔得好好安置陛下，最少給個侯爵，讓陛下一家衣食無憂！更不得以任何理由加害！”

姜瓖正色回應：“别山所言合情合理！我姜瓖政變隻是迫于無奈，定會善待陛下和皇家。”

随即，張同敞向姜瓖作揖，以誠懇的态度道：“張同敞願爲主公效犬馬之勞！願跟主公一道重振天下！”

說罷，向姜瓖長揖。

大喜的姜瓖，将張同敞扶起，道：“我得别山，如虎添翼也！”

因爲背棄明室，張同敞爲之痛心，但他能看出姜瓖乃明主，爲投得明主而興奮，興奮之情蓋過悲痛之心，略帶喜色。

“主公，尊師瞿式耜，頗有才略，可用之！”

張同敞曾拜瞿式耜爲師，剛剛投奔明主，徒弟就舉薦師父了。

瞿式耜是蘇州人，因爲得罪了溫體仁、周延儒被排擠、削職，賦閑在家。

姜瓖回應道：“我早有所聞，昨日已吩咐吏部，召瞿先生來京，我要重用之！”

張同敞更是高興，姜瓖真乃明主也！

“别山啊！先做兵部郎中，有功績後，再行任用！”

“謝首輔大人！”

原本隻是從七品，一舉升爲正五品的郎中，張同敞已經很滿足了。

張同敞離開，去辦理相關手續。

姜瓖繼續批閱奏章。

不久後，他看到了劉澤清的奏章，奏章中說，朝廷拖欠軍饷很久了，将士們很不滿，請求盡快補足，要不然難以控制。

姜瓖提筆書寫，聽從朝廷号令的軍隊才給予軍饷，鞑子即将南下，若是能來勤王跟鞑子作戰，朝廷會補足軍饷。

兩刻鍾後，看到了左良玉奏章，看得姜鑲火起，左良玉威脅說，當兵就是爲了軍饷，朝廷很久沒有運來軍饷了，惹得手底下弟兄們做出一些事情來，他也難以約束，強烈要求朝廷盡快補足軍饷，要不然手底下弟兄說不定會做出更嚴重之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威脅崇祯可以，姜瓖可不吃這一套。

他提筆回複：左良玉，你的部下軍擊敗壞，不僅劫朝廷錢糧，還搶掠百姓，對于以前重重惡行，本官可既往不咎，但你必須改過，要是以後還敢這樣，那就是罪大惡極，跟闖賊、獻賊一樣可惡，朝廷會派兵把你誅殺！

還有不少奏章，是特意讨好崇祯的，姜瓖對此回複很簡單：本官已知曉！

姜瓖一直忙碌着，一直到傍晚才把積壓的奏章批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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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周邊的衛所有不少，距離最近的分别有定邊衛、神武中衛、營州左屯衛、營州前屯衛、興州中屯衛這五衛，收回軍田的行動，從這五個衛開始。

姜瓖各派兵前往五個衛指揮使司，戶部的人随同前往。

神武中衛，位于通州城郊。

十三日這天上午，一隊由把總帶領的京營官兵、姜瓖直轄财務處之人、戶部的人一同到來。

來到之後，把總直接宣布首輔的命令，懲治侵占軍田之人，收回軍田，追回利用軍田所獲得的一切收益。

“李把總，我願把軍田退回，還請開恩啊！”

衛指揮使韋昌倫跪下哀求着。

把總道：“首輔大人有令，若主動配合，坦白交待情況，可免去一死，改爲打二十軍棍。”

韋昌倫還算配合，不僅把所有軍田退回，把錢糧吐出，還主動給出賬本，把曆年被地主鄉紳收購的軍田告之。

這個衛的軍田，共有4成被地主侵占，大部分屬于私底下收購，官府拿了好處後，将其轉爲合法民田，給予田契。

三方面的人忙碌起來，在官署清查錢糧數量。

來到庫房，見到銀子和金銀珠寶，某些人兩眼放光。

根據賬本所記錄，本衛有存銀六萬餘兩，小麥存量卻不多。

根據指揮使說，原本糧食存量很多，上次建奴入關，都被掠奪一空，這次庫存的小麥，都是去年秋收收上來的。

建奴入侵，并非三兩天就能打過來，前年十月份，指揮使獲知建奴要來了，及時轉移錢财，才沒有被建奴掠奪走。

戶部前來神武中衛的人，爲首者乃贓罰庫副使，從九品。

贓罰庫爲内庫之一，掌貯存官府沒收财物，有大使一人及若幹副使。

那副使将把總、财務處吏員叫到一邊。

副使低聲道：“兩位兄弟，我們做這個肥差真幸運，這裏存銀不少，不如我們拿出一萬分了。少上報一萬兩，上頭也不會知曉。”

聽到這話，兩人勃然變色。

那财務處吏員厲聲道：“好啊！你想從中貪污。由姜首輔管事，就是要懲治你們這種貪官，你完蛋了。”

把總接口道：“你這個芝麻小官走到頭了，把你抓回去，由首輔處置。來人，把他拿下。”

那副使大驚失色，想不到姜瓖的人如此廉潔，算是倒了大黴了。

很快，有士卒将其拿下，用繩子捆綁。

把總把那副使行徑公開，鄭重聲明，任何人都休想從中貪污，慫恿别人一同貪污，同樣有罪。

在五個衛中，有個衛的指揮使提前收到風聲逃跑了，但因爲走得倉促，隻能帶上金子和價值高的珠寶，銀子和糧食都還在衛指揮使司。

還有個衛指揮使，抗拒收回軍田，被當場斬首。

總體來說，對于五個衛的清理還算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