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這裏舉行朝會。

皇帝朱慈烺坐在高高的龍椅上。

在皇帝側邊，還有小玄子、小桂子，要是有需要，可由他們宣讀聖旨、把大臣所上呈之物接上來給姜瓖。

在大殿門口，既有守門的警衛隊，亦有兩名太監。

姜瓖腰懸佩刀，站在皇帝旁邊，俯視着注視着丹陛下三拜九叩的群臣，對最終掌控萬裏河山充滿了信心。

在昨天，姜瓖接到報告，在大同的陽和口守軍，出關偵察的斥候發現了清軍蹤迹，人數很多。

姜瓖首先道：“大同鎮那邊來報，在陽和口外發現大股清軍。清賊果然來了，又要有大戰了！”

他在政變後就曾明言，滿清必定會趁機大舉南侵，現在終于來了，緊張的氣氛籠罩在大殿内。

朱慈烺聽到建奴大軍來了，先是有些緊張，繼而平靜下來，反正已由姜瓖掌權，他要被迫禅讓隻是時間問題，姜瓖能不能擋住建奴，這跟他沒什麽關系了。

兵部郎中張同敞道：“昔日，姜首輔隻有兩萬大同軍，皆能殺四萬餘清賊。今日，有八萬餘京營，隻要同心協力，必定抵抗建奴。”

内閣次輔蔣德璟道：“大明人人皆痛恨建奴，隻要姜首輔振臂一呼，又再用銀子犒賞勇士，京城百姓定會踴躍協助京營抗敵。”

張國維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京城錢糧充足，何懼建奴！”

…………

衆臣紛紛發言，一時間同仇敵忾。

但并非人人同仇敵忾，有部分人隻是裝模作樣而已，做給姜瓖看，他們巴不得姜瓖死。

工部尚書謝綱道：“若建奴主力攻大同，大同兵力薄弱，不知能否守住？”

姜瓖和趙天麟相互看了一眼，趙天麟會意了，回應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隻要京營上下一心，何懼建奴！”

姜瓖表示，若有需要，會拿出銀子來招募勇士，協助守城，一旦清軍攻北直隸的關隘，京城城門将會關閉。

他再掃視衆臣，道：“大敵當前，諸位都同心協力，一緻對外。”

他話鋒一轉，加重語氣道：“若有誰膽敢鬧事，膽敢勾結建奴奸細，本官定将他千刀萬剮！”

話音落下，語音回蕩，讓某些人心中顫抖了一下。

姜瓖的狠辣手段大家都見識過，他說得出，肯定做得到，像袁崇煥那樣被千刀萬剮，是人世間最痛苦的折磨。

那些還有異心的人，暗中做着一些事情，還真有些擔心被姜瓖發現活捉，那可就很悲慘了。

張同敞道：“就算對姜首輔有意見，也絕不能勾結建奴，若誰敢這樣，待千刀萬剮時，我要吃他的肉。”

謝綱、馮敦厚也出言附和。

這時候，一名太監邁步而入。

“啓禀首輔，陳統領求見，有要事禀報！”

“讓他進來！”

陳明遇匆匆走入，說道：“啓禀姜首輔，京城有許多百姓在談論一件事，說吳三桂已暗中投靠滿清，假意先歸順首輔，等家人安全離開京城後，再在關鍵時刻突然襲擊。”

這話一出，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戶部郎中吳甘來道：“首輔大人，吳三桂此人不可信，恐怕很有可能。”

蔣德璟道：“吳三桂舅舅祖大壽已降建奴，肯定會勸降吳三桂，下官覺得，吳三桂降清最少有六七成可能性。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滿清的奸計，故意散布謠言！”

張同敞道：“下官認爲，真假難以分辨，不可不防。”

禮部尚書孟兆祥道：“下官認爲，很有這個可能性。吳三桂投靠滿清，罪大惡極，應當殺吳襄全家。”

刑部尚書徐石麒道：“尚未證實吳三桂反叛，不可貿然殺之，但可能性極大，應當速速調查。”

姜瓖想來想去，雖然是謠言，但這個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不過，反正吳襄一家都在他掌控之中，正好用來鉗制吳三桂，讓他投鼠忌器。

“此事關系重大，本官自會調查清楚。”

散朝後，衆臣陸續離去，朱慈烺被帶離武英殿，姜瓖讓趙天麟、馮敦厚、陳明遇、張發可四人留下，他要跟自身的核心班底商讨要事。

姜瓖問道：“就這事，諸位有何高見？”

張發可道：“内閣次輔說得沒錯，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建奴奸細散布謠言！”

馮敦厚道：“雖是謠言，但的确有這種可能性。”

趙天麟道：“主公，卑職覺得，這絕對是滿清散布的謠言，若吳三桂真的投奔滿清，不會愚蠢到先告之我們。”

他這麽一說，四人頓感有理。

趙天麟繼續道：“滿清之所以散布這種謠言，是要同時針對主公和吳三桂，既要誘使主公信以爲真，殺吳襄全家，亦要誘使、逼迫吳三桂投奔滿清。隻要有一方上當，他的奸計便得逞了！”

他說得這麽清楚，馮、陳、張三人更覺多爾衮的奸詐狡猾。

姜瓖不禁感慨，跟滿清要鬥智鬥力，一樣都不能輸，道：“這計謀還算有些高明，我雖不會上當，但難保吳三桂不上當。幸好我已讓吳襄修書一封給了吳三桂。”

趙天麟道：“主公，如若卑職所料不差，多爾衮定會在近期派人前往山海關見吳三桂。如若吳三桂再收到吳襄親筆書信，滿清的人可說成主公已殺吳家全家，殺之前讓吳襄先寫好書信蒙蔽吳三桂，等擊退清軍後再找機會收拾吳三桂。”

聽着他這麽分析，姜瓖更覺事情的複雜性，在原本曆史上，多爾衮爲了招降吳三桂，封他爲平西王，現在亦有可能封他爲王。

要是多爾衮的奸計真的得逞了，山海關落入敵手，清軍更來去自如，還多了吳三桂的五萬兵馬。

要是能成功招攬吳三桂，已方多五萬精兵，一加一減，此消彼長，就相當于相差十萬了。

縱然以後吳三桂有謀反可能性，姜瓖也希望能先把吳三桂招攬過來，先奪取天下再說。

陳、馮、張三人均覺得事态嚴重。

張發可道：“趙主簿，可有辦法化解？”

姜瓖道：“無論是鬥智還是鬥力，我們都不能輸，想必先生有辦法？”

趙天麟道：“主公，就算滿清有奸計，情況還不至于很糟糕，吳三桂不是傻子，他很有可能會派人來京查看究竟，到時候謠言不攻自破，我們大可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姜瓖道：“反正，不能讓吳三桂成爲滿清走狗！”

陳明遇道：“那些建奴奸細太猖狂了，卑職會盡量想辦法，把潛伏在城内的奸細揪出來。”

姜瓖道：“有勞陳統領了，若能抓住奸細，大功一件。”

主公對臣子很有禮貌、很尊重，臣子們更是誓死爲主公效命。

随後，趙天麟道：“主公身在京城，又運送了大量錢糧來京，多爾衮目标是主公，不可能調集主力攻大同。卑職認爲，清軍先攻大同乃是佯攻，聲東擊西，誘使主公派兵增援，清軍再以主力猛攻京城。”

對于他所說，姜瓖在剛接到清軍出現在陽和口時，就已經有所預料，他再命人分别向李智雀、黃得功、周遇吉、姜讓傳令。

讓李智雀死守大同，可臨機決斷尋找戰機，

要是戰事不利，其他三個總兵抽調四五千兵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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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長城關隘，除了像山海關、雁門關、嘉峪關、居庸關、玉門關等重要且有名的大關隘外，還有許多小關隘。

在大同鎮有四個關，分别是陽和口、白羊口、虎裕口、殺虎口，每個關派駐一個司駐守：把總和手下四百零七人。

比小關隘更小的軍事單位，是軍事邊堡，大同鎮有七十二邊堡，其中長城的邊堡有十七個，每個邊堡有一旗駐守（旗總和部下三十八人）。

總共加起來，大同鎮駐守邊塞的軍人爲2274人。

長城實在太長，不可能處處設防。

每個小關隘、邊堡都派兵駐守，就不指望在敵人重兵來犯時能守住。

除了關隘和邊堡外，關外敵人無法從其它地方入關，在小關隘和邊堡都派兵駐守，作用在于要是有敵人來犯能及時傳訊。

二十三日，這天陽光明媚，屬于晴冷天氣。

已有半個月沒有雨雪了，顯得有些幹燥。

陽和口，駐守的官兵們嚴密注視着前方。

因爲斥候探得北邊有清軍前來，這裏的守軍緊張起來。

守軍把總名叫廖之輝，在城牆上巡視着。

這天，官兵們正常值勤，把總正在關隘城牆上巡視，隻見北邊有斥候匆匆前來。

巡視一遍後，跟副把總、三個百總聚在一起聊天着。

廖之輝道：“在姜将軍出發前，千總就說過，清賊很有可能會在不久後來犯，果然來了！”

李百總道：“京城是朝廷中樞，姜将軍又再那邊，按理說清賊應當主攻京城才對，卻派重兵來這，真是怪了！”

周百總道：“不管是何原因，我們的職責是守陽和口，若敵人要從這裏進去，除非守軍全體陣亡。”

于百總道：“沒錯，姜将軍對弟兄們那麽好，給我們如此高軍饷，我們誓死報效姜将軍。”

副把總道：“若是清賊真的來攻，我絕不退縮！若不幸戰死，姜将軍會有撫恤金給我夫人，家人衣食無憂。”

副把總月俸12兩銀子，年薪俸156兩（13個月），陣亡撫恤金标準爲5年的薪俸，副把總爲780兩。

廖之輝想出了一些端倪，道：“我讀過兵書，有一法叫‘聲東擊西’，清賊有可能是先攻西邊的大同，誘使姜将軍上當，從京城抽調兵力來源，清賊再派主力猛攻北直隸、直撲京城。”

四人聽後一驚，清賊好歹毒啊！

廖之輝繼續道：“周百總說得沒錯，不管清賊出于什麽目的，隻要是向陽和口進攻，我們就死守，除非全部弟兄戰死，否則清賊絕對過不去。我們守軍雖不多，但布下了陷阱，隻要清賊敢來，一定死傷慘重！”

說到這方面，廖之輝露出笑意，其餘五人亦熱血沸騰。

這時候，隻見有斥候回來了，馬匹全速疾馳着，顯然有緊急之事。

斥候來到城門前，勒馬停下，向城牆上的把總大聲道：“啓禀把總，清賊來了，人數有上萬，還有許多大炮！”

聽到這個消息，城牆上的官兵都吃了一驚，真的大舉南侵了。

廖之輝道：“隻要敢于攻城，就讓清賊嘗嘗我們的厲害！”

兩天前，在斥候查探到有清軍向這邊行動後，廖之輝命人在關隘前部下陷阱，因爲僞裝得很好，不宜被發現。

廖之輝命人打開城門，讓斥候入城，換馬後再讓斥候趕往大同向副将李智雀報信。

很快，遠處地平線上，發現了大量的清軍，前面是步卒，用馬車拉着大炮前進，後面是騎兵。

這裏的守軍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忠于職守，守衛關隘是他們的職責，就算敵人來了千軍萬馬，亦會死守到底。

關隘上戰鼓聲響起，四百餘官兵都行動起來，做好作戰準備。

烽燧狼煙升起，這是用特殊燃燒物燃燒産生的濃煙，烽燧又是在高處，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

在裏陽和口最近的兩個邊堡，能夠發現這裏的狼煙，又會點燃狼煙，讓警迅傳遞到更遠的地方。

陽和口城牆不算長，按照合理的防禦配置，隻有五門大炮、七門虎蹲炮、七輛投石車，另外，還存放着許多震天雷。

陽和口上空，這裏戰雲密布，攻城戰即将開始了。

陽和口外，由英親王阿濟格親自指揮攻城，部将有佟圖賴、祖澤潤、尼堪、費揚武、鄂碩等人，多爾衮給他的命令是，打得越猛烈就越好，盡可能吸引姜瓖的主力。

一旦破關進入，隻要碰上衛所官署、軍田、衛所軍戶，一律燒光、殺光、搶光，要最大限度摧毀姜瓖的戰争潛力。

對于突破關隘，在阿濟格眼裏，那是小菜一碟，他讓漢八旗正藍旗都統佟圖賴帶兵攻城。

佟圖賴帶領正藍旗的二鞑子們，推着大炮、雲梯前進着。

城牆上，廖之輝注視着前方的清軍，眼看清軍即将進入大炮射程，對部下們道：“弟兄們，我們報效主公的時候到了，給我狠狠殺敵。”

四百餘官兵們同仇敵忾，視死如歸。

清軍進入射程了，廖之輝下令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