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此時明軍的投石車也隻剩下四成了。

爆炸聲終于停下，剩下是清軍的軍鼓聲、喊殺聲。

趁着這短暫的間隙，明軍當中倒下傷亡的士卒，被擔架擡下去，其餘的人繼續戰鬥。

在第二營陣型後面，這裏是傷兵滿營，醫卒和軍戶們忙碌起來。

“啊！疼死我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受不了了！給我個痛快吧！”

“等老子傷好了，還要繼續殺鞑子！”

“老子抛出的震天雷，炸死了很多清賊，我是英雄了！”

…………

那些受傷嚴重的士卒們，在慘叫着。

千戶看到，有些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有一人運氣不好，雙眼皆被彈片射中，成爲了瞎子。

他派人清點傷亡數字，這裏共有158具屍體，62名重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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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铳兵們排好了隊列，最前排瞄準着前方的清軍。

這次，清軍有了充足準備，最前排是盾牌手，這是後來才特造的盾牌，方形盾牌專門加高，略高于人，确保有效防護士卒全身。

盾牌手在前進時，隻是把盾牌略微擡起，确保能前進即可，這樣一來，明軍火铳便無法打中清軍腿部。

在對面，阿濟格、尼堪、費揚武、鄂碩等人，騎着馬湊在一起，神情較爲輕松。

尼堪道：“正黃旗就快沖上去了，隻要一沖上去，就是我們滿人宰割南蠻子的時候！”

在說話時，他露出了笑容，他要用手中之刀，砍殺幾個南蠻子。

其他滿人武将們，都羨慕他有這麽好的立功機會，也難怪，誰叫尼堪是努爾哈赤的孫子，阿濟格肯定會關照一下侄子。

費揚武向阿濟格道：“末将請命，下次若有需要騎兵出戰，請王爺派末将出戰！”

阿濟格笑笑道：“好說好說！大家先看好戲，先幹掉這批南蠻子！”

————————

明軍部署在前方的三排火铳兵，屬于任培賢的第三部，目睹如此情況，任培賢和其他千總們都很是焦急。

任培賢道：“莊遊擊，清賊配置如此盾牌，我們火铳無法阻止衙門沖上來。我們盾牌手後扔出震天雷戰術，清賊恐怕也能仿效，這次對上清賊，我們沒有半點優勢了。”

第一部千總戴竹深道：“若是這樣相互火拼，兩敗俱傷，我們就算全部戰死，也就是拼掉二鞑子數千人，防線還是被清賊攻破。”

第二部千總錢得涯道：“莊遊擊，我們得想個辦法阻止清賊攻勢！”

莊蒙少卻是不慌不忙，道：“辦法我有，定能讓清賊無法前進！”

自從奉命趕往陽和衛後，他就預料到，戰況将會很激烈，想象着一切有可能出現的情況，現在這種情況，在他的想象範圍内，昨天已經想出了對策。

副遊擊和三個千總聽後一喜。

隻聽莊蒙少道：“投石車撤回來，火铳兵再後撤，在投石車打擊範圍内的地面撒上鐵蒺藜，清賊若敢上前清理鐵蒺藜，投石車必将他們全部炸死！”

這的确是好辦法，清賊就無法前進了。

不過，任培賢卻皺皺眉頭，道：“莊遊擊，若是這樣，清賊定不會傻到繼續進攻，我們雖讓清賊無法南下，卻也失去了大量滅清賊之機會。”

莊蒙少道：“我們的任務，是擋住清賊，直至李副将率軍趕到，先确保完成任務！”

除了這樣，部将們也想不出更好辦法。

很快，明軍剩餘的投石車，都被推着向後，有士卒準備好了鐵蒺藜。

“射擊！”

随着任培賢一聲令下，“砰砰砰”密集的槍聲響起。

“噹噹噹……”

幾乎所有彈丸，都打在了盾牌上，鞑子盾牌手感受到了彈丸的沖擊力，有些人緊握盾牌手柄的手被震得發麻，還好，彈丸無法穿透盾牌，隻能造成盾牌被擊中部位凹陷。

“哈哈！我們有盾牌防護，明軍的自生火铳就算再厲害，也是燒火棍！”

“我隻想活下來，隻要打敗明軍，我們才能活下來！”

“弟兄們，隻要我們沖到明軍陣中，騎兵會跟着沖來，勝利就屬于我們了！”

“看來，我們戰死的可能性不大了！”

…………

在盾牌後面，二鞑子們在叽叽喳喳地說着。

在去年北直隸作戰，大同軍的自生火铳，成爲了清軍的噩夢。

而現在，清軍找到了扼制自生火铳的辦法，清軍官兵因爲這輕松不少。

“砰砰砰……”

“噹噹噹……”

明軍火铳兵連續槍擊，皆被清軍盾牌抵擋。

在火铳兵背後，有着大量的弩兵，

“弩兵射擊！”

嚴陣以待的弩兵們，以仰射的方式射箭。

密集的箭雨飛向空中，然後在從清軍頭頂落下。

明軍火铳兵還在繼續射擊，清軍前排盾牌手不敢舉起盾牌，後面盾牌手們把盾牌舉起。

不過，要兼顧前方和上方防護，清軍盾牌手顯得有些不足了，箭支從上方落下，造成部分清兵中箭，有些箭支直接射入清兵頭部。

明軍其他弓箭手繼續射擊，箭雨不斷從上方落下。

“射箭！”

清軍弓箭手同樣射箭了，雙方弓箭互射，明軍同樣出現傷亡。

“撤退！”

明軍火铳兵、弓弩兵撤退了。

立即有士卒在原位置撒上鐵蒺藜。

見明軍撤退，進攻的二鞑子們迅速向前沖，當沖到鐵蒺藜前時，大家都猶豫起來。

前方地面有大量鐵蒺藜，在更遠處，明軍投石車嚴陣以待，要是去清理鐵蒺藜，震天雷便會抛投過來。

軍官回到祖澤潤這邊報告情況，祖澤潤再向阿濟格禀報情況。

“廢物，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

阿濟格怒斥着祖澤潤，臉色很不好看。

因爲明軍這種戰術，導緻進攻不暢，阿濟格很不爽，把氣撒在祖澤潤頭上。

祖澤潤很不服氣，心道：“你阿濟格好不是照樣束手無策！”

但是，阿濟格身爲親王，他可不敢頂嘴，隻能默默忍受。

阿濟格再登上高處，望着遠處明軍情況，明軍做好充足準備，要是強行攻上去，隻會白白送死。

阿濟格歎了一口氣，隻得下令停止進攻。

清軍經過統計，祖澤潤部下共有917人戰死，235人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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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賊退兵了！”

“清賊被打跑了！”

“我們勝利了！”

……..

京營官兵們歡呼起來。

後面的軍戶們，同樣歡呼起來。

在歡呼的同時，許多人有些遺憾，就是未能大量殺傷清賊。

許多人目睹了整個戰鬥過程，被打倒的清賊頂多是千餘人。

相比起去年殺清賊四萬餘人，這區區千餘人，就是九牛一毛。

經過統計，第二營有203人戰死，數十人重傷。

莊蒙少立即派人把情況告之趕來路上的李智雀，再派人守在這裏，晚上再進行輪換，他還在地面上設置陷阱，不給清軍偷襲的機會。

莊蒙少帶兵返回，軍戶們湧了上來。

以陽和衛千總爲首，一批軍戶來到莊蒙少跟前。

千總道：“若沒有第二營的兄弟們，清賊已入關，我們的人和糧食都保不住了！”

某百總（千戶所最高管理人員官職名）道：“感謝京營弟兄們啊！”

莊蒙少道：“我們能有好日子，皆是有賴于姜将軍。我們當兵的，拿的是姜将軍的軍饷，抗擊敵人是軍人職責，大家應當感謝姜将軍！”

“沒錯，我們應當感謝姜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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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京城，黑冰台官署。

這裏有專門的監獄，還有專門的刑具。

邢偉連和廖福恺分開關押，陳明遇、駱養性先來到廖福恺這邊，要一同審問要犯。

廖福恺跟邢偉連接頭，兩人都能估計出，他必定身份不低，隻是尚不知具體身份，在滿清潛伏在京城間諜中是何職務。

此時的廖福恺，雖已被綁在刑架上，神情卻平靜得很。

陳明遇喝道：“廖福恺，你這個滿清奸細，若從實招來，可免受皮肉之苦，若能供出同黨，可免死罪。”

廖福恺面無表情，道：“大人，小的不知你說什麽，我隻是普通百姓，從來沒勾結過建奴。”

陳明遇怒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給我用刑！”

随即，有人用鞭子抽打廖福恺。

“疼…疼！”

“大人，想要屈打成招麽！”

“大人，就算找不到奸細，也不能拿小的來充數啊！”

廖福恺不斷喊疼、喊冤，絕不承認是奸細。

辮子抽打不招，那就換刑具，改爲竹簽刺手指。

廖福恺的疼痛更加嚴重，發出慘叫聲，可無論怎麽慘叫，仍然絕不承認。

駱養性低聲道：“這奸細非普通人，用刑恐怕無法撬開他的嘴巴，邢偉連就不一樣了，一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必定受不了酷刑！”

陳明遇道：“駱兄說得也是，不過，邢偉連恐怕所知有限，我們隻是姑且試一試。”

兩人再來到邢偉連這邊。

邢偉連見到兩人，怒喝道：“速速把本官放了！你們敢捉拿朝廷正三品大官，太放肆了！”

他嘴上雖這麽說，内心卻害怕得很。

陳明遇厲聲道：“邢偉連，你勾結建奴，罪大惡極，還不從實招來！”

邢偉連道：“哼！本官隻是去看望朋友，你硬要說成奸細！”

“來人，給我用刑！”

很快，一人用鞭子抽打邢偉連。

從第一鞭開始，邢偉連就慘叫聲連天，他很怕疼，這對于他來說是最痛苦之事。

“哎呀！疼死我了！”

“哎呀！”

“疼..别打了！”

………

邢偉連殺豬般慘叫着。

“我招！我招！”

在打到第五鞭時，邢偉連就受不住了。

陳明遇冷冷道：“早點招供，就不必受皮肉之苦了！”

接下來，邢偉連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隻知道，這廖福恺是滿清在京城的間諜，有一些下屬，卻不知下屬有多少人，不知是什麽職務，下屬都稱大爲大人。

第一次見面時，廖福恺送了六十兩金子給他，他當場就答應投靠清廷，此後，每當得知有重要消息，邢偉連都會及時告之。

邢偉連的招供，陳明遇、駱養性并沒有失望，兩人原本就沒抱多大期望。

另外兩個奸細亦招供了，但兩人都是最下層小人物，隻知道要聽命于廖福恺，其餘一概不知。

審問完畢後，駱養性道：“看來，還得要找到奸細放出信鴿之地，才能有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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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盛京。

二十五日這天，範文程來到攝政王王府，向多爾衮禀報情況。

“攝政王，計謀已順利實施，應當不會再有意外，攝政王若要親自冊封吳三桂，現在率騎兵趕往山海關，時間上正合适。”

根據計策，隻要确定吳三桂肯投奔，要盡管冊封和剃發，讓吳三桂公開宣布投奔大清，這樣姜瓖得知後，肯定殺姜瓖全家，就算時候被吳三桂知道隐情，那時他本身已投奔大清、再加上姜瓖殺他全家，也隻能一直跟着大清了。

要是成功說服了吳三桂，卻遲遲沒有正式冊封和剃發，沒有公開宣布這消息，隻會夜長夢多。

多爾衮笑笑道：“好，範大人做得漂亮，本王明日一早出發，範大人随我一同前去。”

範文程欣然領命。

當天晚上，多爾衮再次來到太後寝宮，直接把太後抱上床。

布木布泰看着多爾衮神情，問道：“莫非有好消息！”

他興緻勃勃道：“大玉兒，的确有好消息，吳三桂就要投奔大清了，我們一下子多了五萬精兵，山海關掌控在我們手上，何愁姜瓖不滅！”

布木布泰聽後，滿心歡喜，道：“太好了！不知是如何讓吳三桂歸順大清？”

多爾衮把範文程的計策徐徐道來。

布木布泰聽了後更高興，道：“範文程的确是能臣，怪不得先皇賞識和重用，九爺去到山海關後，可要把北京拿下來啊！”

多爾衮拍拍胸脯道：“吳三桂歸順後，我坐鎮山海關，統籌全局，讓多铎和吳三桂兩路大軍攻姜瓖，定能一舉滅了姜瓖。我再宣布大清遷都北京，從此大清定鼎中原。”

布木布泰更是歡喜，主動提出讓多爾衮留下。

多爾衮求之不得，跟她渡過了歡快的一晚。

翌日，滿八旗、蒙八旗共兩萬八千人，齊急于盛京郊外，多爾衮率軍出發了，範文程跟随着。

由于都是騎兵，行軍的速度比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