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晖灑落在燕山山脈山區裏，第三營的士卒們忙碌起來。

有人負責挖大坑，掩埋被擊殺的清兵。

有人負責做飯，由于是身懷特殊任務而來，該營官兵們都隻攜帶了幹糧，沒有任何炊具，有士卒搭起架子，燒火烤馬肉。

今天戰果輝煌，将士們都懷着喜悅的心情。

這次殺敵近七千，有一半是滿八旗，有兩千餘匹死亡或重傷戰馬作爲食物，另外有877匹戰馬被俘獲，将會成爲京營戰馬。

大同軍第三營遊擊、副遊擊、千總、副千總、把總們集中一堂，上官景閱進行總結。

“諸位弟兄，在我們齊心協力下，取得了伏擊戰的巨大勝利，這是我們第三營的光榮！”

上官景閱說畢，衆人齊齊鼓掌。

這是姜瓖帶來的習慣，在各種會議上，對于好的事情、表現好的人，都會進行鼓掌。

掌聲落下後，上官景閱繼續道：“此次伏擊戰，首先要感謝第五營的千總張煌言，若是沒有他獻策，我們連取勝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部千總閻應元，親自射箭射殺圖賴，爲此次作戰首功！”

上官景閱宣布完畢後，其餘人員鼓掌祝賀。

興奮無比的閻應元出列，熱情洋溢地說了一些謙虛之言。

開會完畢後，衆軍官們坐下，圍成一個圈，邊烤火邊吃馬肉。

即便京營夥食不錯，經常能吃到肉，官兵們很少有機會吃到馬肉，又再加上有好心情，都吃得津津有味。

翌日早上，上官景閱派出快馬趕回主力駐紮地報告情況，他和其餘官兵們返回。

由于路面被數以千計人踩踏過，相當于多開辟了一條路，快馬返回的速度比軍隊來時速度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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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官道上的明軍和清軍們，仍然在對峙着，雙方的主将都在等待消息，都各自盼望着奇兵能有好消息。

在北邊的多铎，在等待着圖賴的消息，希望能通過圖賴進而繞開正面的明軍。

在南邊，此時的張發可，對于山區的情況十分關心。

要是那邊沒有取得突破，要正面進攻擊敗清軍難度很大。

他率軍出征，可不隻是想阻止清軍南下，還希望能夠給予清軍沉重的打擊，雖然姜瓖沒有給他這方面任務，但他是以這個爲目标。

下午，一匹快馬前來，直接找到了張發可。

“啓禀張副将，上官遊擊根據張副将之命，果然打了大勝仗，在伏擊區把南下的清賊全部消滅，共殺清軍6985人，我方隻戰死37人。其中，閻應元千總射箭射殺清将圖賴！”

聽到這個報告，張發可和旁邊部下們當即興奮起來。

“好啊！上官遊擊打得好！”

“是張煌言計策好，要不然焉能在那打伏擊！”

“張煌言真有韬略，前途無量啊！”

“我們出征，首戰告捷，定能最終重創來犯的清賊！”

…………

部下們紛紛訴說喜悅之情。

張發可道：“張煌言千總能想出這樣的計謀，相信很有可能再給我們帶來驚喜。”

京營出征，有充足的後勤保障，張發可讓軍廚們做好吃的，将勝利消息告之全軍，讓将士們同喜，好好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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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張煌言率軍來到了一個隻有數十人的小村子，本村名叫聯結村，所有人被集中起來。

對于京營的到來，村民們持歡迎的态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父老鄉親們，我們來這裏，就是爲了打擊清賊，找小路繞到清賊背後，若有去官道的道路，勞煩鄉親們帶路。”

說畢後，村民心情激動起來。

其中一人道：“要是你們早點來就好了，我爹爹被清賊逼着帶路南下，生死未仆。”

張煌言得知，前不久清軍來過，然後脅迫一名老漢帶路。

他估計，那老漢很有可能會在伏擊戰中一同被殺死。

張煌言再道：“鄉親們，姜将軍是你們的保護神，他麾下的京營，隻要殺退清賊，你們就安全了。”

随後，那老漢兒子主動給京營帶路，向官道方向進發。

聯結村前往官道的小路崎岖難行，第二天下午，張煌言和部下們行進至離官道不遠時，派人悄悄打探官道，沒有發現敵人蹤迹。

據老漢兒子說，出口離将軍石關五十餘裏。

照這麽說來，估計從出口出去再南下二十至四十裏，應當是清軍集結地點。

張煌言感謝他的帶路，他又再觀察官道南邊情況，在傍晚時分，隻見西南邊有煙升起，那是清軍生火造飯的煙火。

可以估計出，距離官道出口約三十裏。

張煌言再把把總、百總們召集起來。

“弟兄們，今晚好好睡覺，淩晨跟我一同偷偷靠近敵軍，約五更時夜襲。”

部下們都鉚足了幹勁，要在今晚大幹一場。

張煌言又道：“敵軍十有八九不會料到北邊會有我軍出現，北邊應當不會有陷阱，在敵軍南邊，肯定布置了陷阱。僅憑我們千餘人，不可能戰勝數萬清賊，我們夜襲并非要殺敵多少，而是要以最強的突擊力，突擊到清軍軍中最南邊，讓南邊的主力及時清理陷阱，率軍殺過來。”

随即，他要安排任務了。

他掃視衆部将一遍，問道：“有哪位把總願意率軍沖在最前面？必須不惜犧牲一直沖鋒在前，除非員陣亡！”

他不将自身定義爲沖鋒陷陣的猛将，盡量不以身犯險，希望成爲像吳起、韓信、李靖這類善于統兵作戰的名将。

第二局把總于東方道：“卑職願意！”

張煌言贊賞道：“好，于把總勇氣可嘉，若夜襲成功，你便是立下大功，是大英雄，我一定會如實禀報，姜首輔定會重重有賞。”

于東方露出堅毅之色，回應道：“請張千總放心，卑職和第二局弟兄們，隻要還有一人沒倒下，一定會奮勇向前。”

張煌言表示，他和直轄的部下們，會緊跟在第二局後面。

此後，張煌言和部下們，吃過帶來的幹糧後，就地休息。

淩晨時分，千餘官兵們醒來了，張煌言帶領做部下們，悄悄地出到官道，再悄無聲息南下。

因爲有微弱的月亮光，即便沒有燈火，也可以摸黑慢慢前進。

這裏跟清軍距離不遠，即使前進速度慢，兩個時辰後總能摸近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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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衮給多铎的兵力爲八萬，其中七千死于山區伏擊戰，另外七萬三千兵力，分布在南北延綿數裏的官道上。

清軍并未有搭建營寨，而是搭帳篷就地駐紮，隻能算是營地，隻要在最前方路面設置陷阱、障礙讓明軍無法突襲即可。

二月初八，四更時分。

這裏靜悄悄一片。

除了最前方有清兵值勤外，其餘清兵皆進入了夢鄉。

“啊！”

清軍中軍某帳篷，這是多铎的大帳，這天晚上，多铎做了一個噩夢，半夜醒來。

多铎夢見，姜瓖親自帶兵夜襲，沖入大帳中砍下他的首級。

多铎被驚醒後，起床出得營帳，望着南北兩邊。

有微微的北風吹着燃燒的火焰，除此之外，沒有一點響聲。

多铎覺得，隻是坐夢而已，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圖賴率軍從山區找路南下，說不定已經找到了，明天便有消息。

很快，多铎又再重新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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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北面清軍的附近，千餘名明軍悄悄摸近，沒有絲毫防備的清軍渾然不知，都還在夢鄉中。

張煌言這次帶兵夜襲，帶的是冷兵器，還有少量震天雷。

明軍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二局把總于東方和部下們。

他們所路過之地，隻有微弱的月亮光，當去到清軍營地後，每隔一段距離有燃燒的火，能夠正常視物作戰。

此時此刻，張煌言不免有些緊張，自己從軍後首次帶兵作戰，可一定要成功。

官兵們已經摸到清軍帳篷了，睡夢中的清軍渾然不覺，極少數值勤的人，都在偷懶睡覺。

“殺…”

千餘名将士們，同時大喊着。

最前面的第二局官兵們，如猛虎入羊群，撲入清軍帳篷，見人就殺，那些被驚醒的清兵們，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稀裏糊塗地被斬殺了。

張煌言率領其餘部下們，緊跟在後面。

他觀察前方的戰鬥，跟原本命令有誤，立即派人去傳令。

很快，有人找到了于東方，道：“于把總，張千總有令，不可戀戰，快速突擊到清軍最南邊。”

于東方接令，率軍快速向前沖殺，要遇上阻擋前進的敵軍，以最快速度突破，說經過的帳篷，不管裏面情況如何，一律不予理會。

就這樣，千餘名官兵們，以這樣的方式快速突擊着。

巨大的喊殺聲，讓清兵們誤以爲明軍來了很多人，再加上清軍來不及組織有效抵抗，明軍突進的速度很快，清兵們更是覺得，明軍肯定來了很多人。

很快，數以萬計的清兵們驚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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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重新入睡後的多铎，睡得正香。

突然間，北邊傳來的巨大喊殺聲将他吵醒了，多铎一骨碌起床，這是怎麽回事？

“王爺！”

有一士卒沖入大帳，道：“王爺，不好了！北邊有明軍突襲，有很多人！”

多铎快速出得帳篷，觀察着北邊，那邊的喊殺聲的确很大，還望見了那快速沖擊的明軍。

他也誤以爲明軍來了很多人，不淡定了。

“快，命令弟兄們擋住！”

可驚慌失措的清兵們，哪能這麽快組織有效抵抗，隻聽喊殺聲越來越近了。

不斷有部将紛紛跑來這邊。

最先跑來的是鳌拜，他神情焦急，道：“王爺，明賊有很多人夜襲，我們該怎麽辦？”

不久後，李國翰也來了，驚呼道：“王爺，明賊不知爲何從北邊出現！大事不妙啊！”

兩個人這麽說，焦急無比的多铎更煩，怒吼道：“怎麽辦？給我死死擋住！”

但是，驚慌中的清軍還無法及時恢複正常，明軍又不戀戰，而是以最快速度向南沖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清軍雖然人多，一時間也無法抵擋。

于東方率領部下們奮勇沖殺，前面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繼續前進，他親手殺了數名清兵，鮮血然紅了他身上的铠甲。

“殺…….殺多铎！”

喊殺聲仍然不斷傳出，讓清軍膽寒。

“王爺，明賊殺來了！”

大家可看到，明軍離多铎越來越近了。

“護駕！保護本王！”

多铎的兩千情報們迅速行動，把多铎拱衛起來，要是清軍以多铎爲目标，他們會拼死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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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明軍營地，徹底沸騰起來了。

一萬四千餘明軍官兵們，原本還在睡夢中，全部起來走出營帳，都望向北邊。

此時，在張發可旁邊，集合了各位遊擊、千總。

在張煌言出發前，就跟張發可說好，要是在某天晚上，清軍遭遇突襲，那便是他發動奇襲，這邊再率軍發動進攻。

自那以後，張發可每夜都期盼着，因爲精神緊張，導緻睡眠很不好，已經有數個晚上失眠了。

到今天淩晨，終于行動了！勝利即将來臨了。

此時此刻，張發可和部下們，皆是心潮澎湃。

“張千總可真是神了！”

“對啊！在西邊的山區，發現了可打伏擊之地，料定清賊會前去那邊，果然如此！”

“張千總似乎很被看重，要是這次夜襲還能獲勝，姜首輔肯定會讓他連升數級！”

“我覺得，張千總或許能統帥千軍萬馬！”

…………

部将們交談着，對于張煌言有真材實料，張發可并未有嫉妒心，而是爲知己好友姜瓖高興。

他朗聲道：“弟兄們，做好戰鬥準備！”

“盧友劍！”

“末将在！”

“等張千總所部快殺到清軍最南邊時，由你所部以最快速度清理路面。”

“是！”

朔州軍一營遊擊盧友劍，趕去向部下發出命令。

在清軍跟明軍之間的路面上，雙方都設置了陷阱、鐵蒺藜、拒馬。

要是敢于靠近清理，會立即遭到投石車抛投震天雷打擊。

這時候，張發可下令，先清理自身設置的路面。

明兵立即行動起來，撿起地面上的鐵蒺藜、收起拒馬、填埋陷阱。

在對面的清兵們，發現了這邊的情況，此時清軍已軍心大亂，都擔心北邊突襲的明軍殺到這邊，見南邊的明軍也逼近，更是軍心動搖，許多清兵驚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