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隕星(5K,終)
當王政這位主帥親自帶頭沖殺之時,天軍或者更準确說,是系統兵的戰力才會獲得最全面的展現,那是真正的鋒芒畢露。
即便是孫策早預料到了吳勝既然出擊,城内王政也必有異動,甚至特意安排了丹陽營鎮守右面,卻想不到天下聞名的漢末三大精兵之一,竟在王政和徐州軍的面前毫無相抗之力,不過頃刻便被沖成兩截!
此時孫策和孫靜正領着親兵們在左面死命抵擋吳勝和黃忠兩路人馬一波又一波的進擊,卻見身後殺喊聲起,孫策方一扭頭,便見一道奪目青光撞天而起,裂成片片蓮瓣,正往四面八方的丹陽兵身上盛放掃過,當真擋者披靡,但有士卒觸及,不僅身體變成殘肢敗首,連盔甲兵器亦化成一堆碎片漫天飛舞。
乘勝萬裏伏.
親自碰觸過鋒銳的孫策怎會忘記這柄神兵和它的主人,但此時他卻再也顧不得曾經的恥辱和心心念念的報複了,眼見王政這般迅速地沖破陣型,孫策心知勝負再無懸念,一咬牙抛開一切,長槍一個橫掃,将周遭數十兵卒直接斬殺,随後扭頭吼道:“三叔,從南面突圍!”
卻不料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慘叫,孫策駭然望去,便見孫靜翻身堕馬,卻是給一支羽箭直接戳穿盔甲,從背心入透胸出,可見射箭者力道如何兇猛!
“黃忠!”
孫策睚眦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叫,徐州軍善戰而不善射,包括王政等将官亦是如此,唯有一個荊州黃忠卻是刀弓雙絕,能在這般混亂厮殺的情況下一箭射殺孫靜,除了此獠還有何人!
“啊啊啊!我要宰了你!”
孫策怒不可遏,正要策馬殺入徐州軍陣中斬殺黃忠,卻給左右随從死命扯着他馬缰,拉他逃走。
此時又有一名将領率着大隊人馬由左邊趕至,大喝道:“青州吳理頭在此,孫賊哪裏走!”
孫策環目一掃,隻見身旁的親衛已減至不足千人,而顧盼四周,火炬的光芒下黑色的洪流正不斷吞噬綠色,也不知有多少敵人殺至,竟在這麽短的時間便将自家的萬餘人馬打成近乎潰敗!
當此情況,他反而終于冷靜下來,知道不可遲疑,當即向東南面策馬狂竄,那裏是臨湖城池的所在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奔出七、八丈,數十名天軍左右穿出,舉着明晃晃的長矛,厲喝連聲,往他們的坐騎狂刺。左右親衛紛紛倒地,成了敵人屠戮的目标。
“擋我者死!”
四周喊殺連天,慘烈之極,孫策卻是熱血沸騰,湧起滿胸殺機,朝左方沖來的十多名徐州騎兵奮力殺去,長槍猛地一刺,便見鮮血飛濺中,一個敵将被他高高挑起,跌落下時孫策又是猛地一紮,登時倒斃當場。
驚呼聲中,孫策趁機繼續向前沖殺,終于将這路包圍徹底沖散,此時他才有暇扭頭顧盼,卻見後方雖仍有零星的厮鬥,但徐州軍俨然已經占了壓倒性的上風,孫策這邊再是勇猛,也已不能改變當前的形勢,不由泛起勢窮力竭的感覺。
便是成功突圍,黃巾賊寇豈會不派人沿途追殺?
單憑我一人終究走不遠地.
想到這裏,孫策猛一咬牙,顧盼四周了會,抽過馬頭,反朝近處一個殺聲激烈處奔了過去,正見一隊孫軍正被被徐州軍悍然壓着在打。
之前距離遠時孫策未曾細看,還以爲是敵人數倍幾方,此時就近一看,差點氣的吐血,卻是一支千人的孫軍反被數百的徐州軍壓制。
這幫廢物!
孫策惱羞成怒,知道此時不是對自家兵卒撒氣的時候,隻得把滿腔怒火灑在敵人身上,當即暴喝一聲,橫沖上前,之前還在耀武耀威的天軍面對這樣的超一流武将卻是隻有捱槍送命的份兒,不過片刻便是慘叫連連,竟無一合之敵。
眼見少将軍來了,且大展神威,孫軍士氣大增,竟随他一鼓作氣,沖破了徐州軍的圍困,朝着東南面沖去。
後方殺聲大作中,前面倏地亮起以百計的火把。隻見無數天軍蜂擁由夜色奔出,殺奔下來,人人持着槍戈之類的長兵器,正是他們這些騎兵的緻命克星。
豎子!
孫策心中暗罵,也早知王政絕不會輕易地放自家逃離升天,去往臨湖的路上必然早已設下重重圍堵,務要一舉把自己擒殺。
此時他身邊隻剩下幾十名親兵和數百兵卒,立即狂喝道:“要逃命的随本将來!”
便是孫策再是能打,可在天軍的千軍萬馬中沖殺了這麽久,也絕不可能毫發無損,此時孫策身上大小十多個傷口一起淌血,稍一動作便覺渾身巨疼,但孫策說完之後,卻是立刻再次揮舞長槍,夾馬沖前。
孫策心裏清楚,收攏兵馬固然是爲了增加突圍逃生的機會,但此時他這主将卻更不能縮在後面,必須鼓勇向前!
唯有如此,才能在這樣的生死關頭重聚人心,挽回頹勢。
長槍揮舞,慘叫起伏,這邊前突直刺讓右邊一人屍橫就地,孫策卻是看也不看直接拖槍回掃,又把另一個由後側攻來的敵人直接劈飛,也不知殺了多少人,當前方終于沒有人再敢擋在面前的時候,孫策心底方才一松,随後直接伏倒馬背,竟是殺至脫力了。
喊殺聲逐漸被抛在後方遠處,四周盡是茫茫的黑暗,孫策死命摟着馬頸,隻聽着耳邊風聲愈發呼嘯,意識逐漸模糊,終于兩眼一黑,徹底失去知覺。
意識再次回歸時,孫策隻覺渾身疼痛欲裂,口渴得要命,睜開眼來,已見碧空中一輪秋陽,挂在中天。
他顧盼四周,卻見此時身處一座屯口,四下都是嘈雜之音,眼中所見,士卒們人人狼狽,無精打采,臉上挂着的疲憊仿佛倒下便能睡着一般。
再望遠點看,便見不遠處乃是一條大河,對岸正燃着大火,渡口早被燒城了殘垣廢墟,噼裏啪啦的聲響隔得老遠都隐約傳來,黑灰和焦木浮在河面上,本就泛黃的水更是渾濁不堪。
一個親兵見孫策醒來,一臉喜色的上前說道:““少将軍,昨夜突圍之後,快到臨湖之前,小人想了想,便在渡通河前領兄弟們先把渡口燒毀了。”
“燒的好!”
孫策欣慰地看了眼那親兵,沙啞着喉嚨誇獎道:“臨危不亂,不愧是本将的親兵,臨河雖然不算大河,但是渡口被毀,黃巾賊一時半會便過不了河了。”
“是啊,小人也是這樣想的,大夥總算能休息陣子了。”
卻不料此言一出,孫策勃然變色,當即叱道:“糊塗,此時哪裏還有時間休息?”
“那”親兵一怔,旋即恍然:“少将軍說的是,臨湖已不遠了,理當入城之後,再行休憩才是。”
孫策沒有回答,隻是撐起身子,靠在土牆上歇了口氣,随即先檢視下自家傷勢,虧得護體甲冑精良,即便中了數箭,又多次被兵刃擊中,也隻有三處破開缺口,傷及皮肉。
其中又以在後肩胛的傷口最深,其他傷口都在手足處,乃皮外之傷,并不影響行動。
這讓孫策心中一定,當此時也,他的身體乃至武藝才是最值得依仗的,又令親兵拿來一個水甕,倒了瓢子水,喝一半朝腦殼上淋一半,感覺嗓子稍有些清涼了,孫策長呼一口濁氣,旋即說道:“既然賊寇短期内無法追擊,那便不去臨湖了。”
“不去臨湖.”那親兵楞在當場:“可昨夜少将軍你不是說去臨湖的?”
“昨夜是昨夜!”
孫策依牆站了起來,望着眼前一個個死裏逃生的士卒,突然悲從心來。
一萬人馬啊,如今竟剩下不足千名的敗卒了。
不過孫策畢竟孫策,一個剛銳果決的少年英雄不會沒有失意黯然之時,但這些負面情緒卻不可能在心底沉澱下去,不過轉眼,孫策再次抖擻精神,正色道:“咱們能逃出生天,本就是憋着一股勁,若是入了舒城松懈下來,便難以繃緊,一旦遇到敵情如何是好?”
在孫策看來,臨湖之前戰況激烈,城牆受損,無法久守。
而王政也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的任由他逃出生天的。
那麽眼下最穩妥的,自然是先一鼓作氣去往襄安,随後見機行事,便是王政大軍襲來,他也可立刻通過城外渡口橫渡長江,返回丹陽,吳郡。
直到看到守将依舊是那張熟悉的面孔時,孫策終于徹底的放下心來。
襄安還在,這道臨江的門戶還在,那麽這一次出征便不算一無所獲,不算徹底的失敗!
走過高聳的城門,孫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秋日新鮮的空氣,腦海已飛速轉動起來。
雖然在舒縣遭逢大敗,可如今細細思來,其實當時的情況更多不是因爲對方兵多勢衆,而是幾路攻勢都有王政、黃忠、喬绾這樣的當世虎将帶頭沖鋒,導緻殺入自家中陣的速度太快,方才引起了潰敗。
既然不是人數占據優勢,以王政的兵馬數量,雖然勝了此戰,卻不可能将自家兵馬一股消滅,肯定有不少兵卒也和他一樣潰散四周,逃了出來,隻要收攏起來,也可迅速恢複一些實力。
當下,這些人短期内也不可再戰了,到時候留他們堅守城池便是,而想要興兵複仇,重振旗鼓,還得要從丹陽和吳郡等後方抽調兵馬。
不過民間短期内是不可大肆征召了,唯一的途徑孫策暗自思忖,隻能在那些世家大戶的私兵家丁上了。
一邊想着,一邊随口問道:“本将記得,襄安城中還有五千兵馬吧,許都尉這段時日操練上可有懈怠?”
出乎意外的,半晌無人搭話。
嗯?
孫策提起缰繩,頓住馬首,扭頭望去,卻見不知何時,那個守門的都伯已不見人影了。
不對勁!
孫策劍眉一皺,心思終于放到了眼下,登時發現了各種古怪不妥。
周圍太安靜了!
街道上更是沒有半個人影!
還有這個位置
那個守門的都伯引他所走一開始還是襄安的街區,可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位于城内西面的守城區。
說起來,這個地方還是孫策入襄安後親自下令修葺的,不僅将内外城牆加厚加高,更把各處巷陌徹底堵死,導緻形成了一個類似“甕城”的地形。
孫策一顆心沉到谷底,甕城放在主城外面自然是起到加固防守的作用,可若放在城内呢?
其實很多時候是用于誘敵深入,方便關門打狗的!
一個守将都伯将他這位少将軍引到這個地方,其用意
心中已有隐隐猜測,孫策長歎一聲,反倒把心一橫,勒馬停駐,環顧四周,突然高聲喝道:“王政,王禦寇!”
“勞你久侯了,本将如今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隻聽“咚!”的一聲鼓乍然響起。
随着第一聲鼓聲響起,四周屋頂人頭攢動,每一面都足有百人,此時俱都搭弓射箭。
随後第二聲、第三聲鼓於乎接踵,随後便響起無數的步伐聲、盔甲碰撞聲,似是同時有幾隻隊伍向着孫策這邊蜂擁而來。
身後親兵們喧嘩大作,孫策卻是面色自若,隻是靜靜地等待着,直到敵人紛紛出現,方才放眼望去,卻見此時四面八方已盡是赤旗搖曳。
“黃忠,魏延”
孫策虎目巡回,先點出了前方的兩位攔路虎,随後對着後方的軍陣卻遲疑起來:“伱是.喬绾?”
後方将旗下近千兵卒,衆星捧月般的簇擁出一位女将,英姿飒爽,眉目如畫,正是首次在孫策面前摘下頭盔的喬绾。
喬绾冷冷地看着孫策,咬牙切齒道:“孫賊,當日屠戮皖城之日,可曾想到今日?”
卻見孫策灑然一笑,搖頭道:“本将隻恨當日屠刀舉的不夠高,方才讓你逃出生天,以至成爲後患。”
“你!”
喬绾氣極,正欲叱罵,卻見孫策已轉首望向黃忠問道:“王政呢,爲何不見他?”
黃忠沉聲道:“吾主本也要俺在厮殺之前,給孫将軍傳幾句話。”
“哦?”孫策側目笑道:“本将洗耳恭聽。”
“俺家主公說了,孫将軍當日雖然逃出重圍,也不可能毫發未損,受傷必然不輕,加上心性向來急躁,若是趕至襄安,必是日夜奔赴,人馬困頓,導緻元氣未複,隻需入得襄安,千餘精銳便足以取閣下首級。”
“烏合之衆,便是再多,又何足道哉?”孫策眼中閃過冰冷的寒光,傲然道:“王政若真有此自信,又何必派你三人親至呢?”
“一方面自然是爲了以防萬一。”黃忠道:“另一方面,主公說将軍這等英雄人物,總不可死在小卒手裏,以辱英名。”
“哈哈哈。”聽到這話,孫策縱聲狂笑,連連點頭:“不枉相識一場,天公将軍深知我心。”
“隻是他既知此事,爲何不親自出馬,本将若能死在他的手上,方算的上是了無遺憾。”
黃忠默然,這點王政又沒告訴過他,自然無從回答。
“本将知道了。”
孫策皺眉思忖了會,突然劍眉一挑:“原來在天公将軍眼裏,本将的分量畢竟不如公瑾啊,他是擔心親自殺我,會導緻日後招攬不易?嘿,自欺欺人,本将死在何人手裏,難道他便脫的了幹系了?”
眼見黃忠依舊沒有回答,孫策不再多言,隻道:“本将最後還有一個疑問。”
他一字一頓地道:“你們是如何取襄安的?”
這是孫策最爲不解的一點,也是他身陷絕境的最大原因,要知黃忠等人能這麽快趕到襄安已極爲不易,又如何這般迅速地奪下襄安呢?
這時一旁的魏延笑道:“這自然要感謝孫将軍的好弟弟了,若無他這位孫家公子爺出面,郭軍師又怎能輕易的賺取城門,直入襄安。”
“仲謀?”孫策先是一怔,旋即慘然一笑:“本将明白了,難怪後面再無他的消息,原來已落入你們的手中。”
至于對面如何逼迫孫權背叛他這個親哥哥的,孫策已不用問了,其實背叛他的未必就是出自孫權本心。
孫權畢竟太年輕了,承擔不住背後那些人的壓力。
自家這場大敗,又和袁術、王政兩大強侯結成死仇,或許江東的那些人比王、袁更不想給自己卷土重來的機會,以免遺禍無窮,禍水東引。
孫策突然高聲大笑起來,笑聲中盡是英雄末路的悲哀和壯志成空的怨恨。
良久,才止住笑聲道:“好,好,獵犬終須山上喪,将軍難免陣前亡,今日就看看能否在臨死之前再斬一員大将,讓王政心痛一下也是好的。”
“黃漢升,可敢與吾一戰?!”
黃忠沒有回答,隻是一擺手,屋頂上的弓手人人拉開了弓,随後三人同時上前一步,分明是打着圍攻的主意了。
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仿似凝結了般,連半點風也沒有。
下一刻,先是萬箭齊發,慘嚎聲起,旋即三道淩冽刀光撞天而起,挾着森冷殺氣如波如潮,直向落入重重包圍的孫策湧去。
同一時間,幾百裏外的王政突然心有所感,當即踱步窗漏,負手凝視窗外暮色。
暮色沉沉,秋風淩冽,吹得窗紙也瑟瑟作響。
王政的眼前仿佛浮現了某人俊逸出塵的潇灑身影,不由喃喃地說道:“失禮了,伯符兄。”
“此番你遠赴黃泉,我就不親自送行了。”
原本應該還有很多鋪墊要寫的,不過不少書友說孫策這段節奏太慢,我加快節奏之後也把很多伏筆擱置了,導緻情緒堆積的不夠到位,這卷的結尾其實很不滿意。
不過,就這樣吧。
書友們多擔待,畢竟牛仔第一次寫網文,也是第一次寫這麽長的長篇,筆力确實不足,經驗确實稚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