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叟舉手擡足間,無不透露出一種大家風範,哪怕是想要我魂飛魄散,也說得如此委婉随和,卻以一棋以蔽之。
我感覺自己也是夠倒黴的,半隻腳剛踏進道門便曆經無數坎坷。
先是遇到天燈,接着又是茹家,現在又是來自隐山門的棋叟。每一個幾乎都是道門中的成名人物,而我隻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而已,怎麽把這些大人物全都招惹上了?
而我朝着對岸看了一眼,卻見念夕朝自上次因我而分心之後,此時面對三人的再度來襲,已然疲态盡顯,鮮血已經滲透他的衣衫。
琴童的琴弦深深刺入了他的血肉骨髓,書狂寫出了一連串魑魅魍魉,畫癡再度展開一副山河畫卷,三人的道法也變得越發淩厲,卻是讓我眉頭深皺。
雖然念天明仗着鐵锏在手,一時半會還不會落敗,可一旦棋叟再參與其中,那麽他必死無疑。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棋叟的對手,可如果能拖住他一時半會,那麽對于念夕朝而言也算是好事。
“圍棋我并不精通,要不咱們來一把飛行棋?實在不行五子棋也可以。”
我鄭重其事的對棋叟說道。
畢竟這個叫嚴守柯的老人,是以棋叟爲尊稱,哪怕剛才他們鬥得死去活來,他依舊爲了一紙棋譜置身事外,我和他在棋盤上的差距,恐怕比道行還要相差懸殊。
他的棋藝絕不是我這年輕後生所能相比的。
然而,嚴守柯搖了搖頭,“老爺子我窮極一生隻好圍棋,你若存心耍滑頭,那這盤棋可就沒法下了。”
“所以,你是想要我直接殺了你,還是在這棋局之中尋找一線生機?”
聽了這話,我皺了皺眉頭,“如果我赢了你,我是不是可以活?”
“我隻能保證我不會殺你。”
話落,嚴守柯将棋盒往我近前又推了推,“你是後生我是長輩,所以這局棋理應由你先行。”
我的心裏一陣凝重,可一想着他若圍攻念夕朝所帶來的後果,還是點點頭,從棋盒中拿起了一枚黑子。
“林笙,不要上他的當!他要和你對弈的是生死棋!”
分身乏術間,念夕朝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當即朝着我大吼一聲。
他想要抽身回返,可那一根根刺入他血肉的琴弦當即緊繃,将他拉回了原地。
而畫癡再度展開一張畫卷,一道石牆再度憑空升起,阻攔了他的去路。
與此同時,由書狂所寫的魑魅魍魉,此時也化作了無數兇神惡煞的鬼魅,大量的屍水和陰氣充斥四周,将念夕朝層層籠罩。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裏一緊,顯然念夕朝此時自保都已勉強,更别說抽身顧及于我了。
我也索性沒有理會他的這句話,當即将手中的黑棋落入棋盤正中央。
嚴守柯滿意的點點頭,手中白棋随之落定。
而在他這一舉之間,一切無波無瀾,我也沒有感受到來自他的心力湧動,也并不曾遇到任何來自他或者棋局的攻擊。
因爲圍棋本是從古代圍城戰争中演變而來,排子布陣,分兵圍之,圍而殲之。越到最後,棋局便越發兇險,殺機四伏。
爲此,我故意拖慢了對弈的節奏,“前輩,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這幾人用的究竟是何種道法?”
他們四人以琴棋書畫爲武器,卻是讓我聞所未聞。
嚴守柯顯然也明白了我心裏的小九九,隻是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們隐山門所修行的,是以金木水火土爲核心的五行道法。”
棋子陸續落定間,他回答我,“琴童弦音主修金,畫癡提紙主修木,書狂揮墨主修水,我輩戀棋主修土。我們每次對念夕朝出手,其實動用的都是五行法陣。”
“至于念夕朝,他曾是隐山門四大長老之一,他早已集五行于大成。我們這四個老頭子唯有一起出手,才有機會讓他有來無回。”
從嚴守柯這話來看,念夕朝的道行在隐山門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但這琴棋書畫四人的輩分顯然也不低,也不知在嚴守柯沒有出手的情況下,他能安然度過這一劫。
嚴守柯看出了我的這一擔憂,說道,“林笙你放心,二十年前他爲了一己私仇在宗門内大興殺伐後又隐姓埋名,而今他因你再涉道門,自然也會因你而死于道門。對了,該你出子了。”
他的這話,卻是讓我的心裏莫名又一陣沉重。
而在他的催促間,我還是倉惶出棋,再落一子。
對此,嚴守柯笑着搖了搖頭,卻是将一顆白子插入了黑子的一道縫隙間。
看到這一幕,我深深皺起了眉,隻見他的白子從左右兩側連成一片,卻是将我的棋層層包圍,轉眼被他殺了一大片。
“林笙,你的棋老夫笑納了!”
嚴守柯笑了笑,随後他的臉色瞬間凝重,一時間如臨大敵。
下一秒,他的手一揮,那被圍困的黑棋在棋盤中逐漸碎裂,化作了碎石,化作了塵埃。
伴随着黑棋破碎,我察覺到一股渾厚的心力忽然從棋盤中湧動而起,卻是朝着我靈魂深處侵襲而來!
而這股心力目标所指,赫然是靈魂中我體内的那兩道符陣!
嗡!!
這一刻,我體内的兩道符陣當即察覺出了莫大威脅,一道道符文當即大亮,一股蓬勃的心力随之外發而出!
一時間,來自嚴守柯的攻擊當即被迫出體外,而符文中的心力此時也自我體内外發而出,直襲向了近前的棋盤!
咔擦!咔擦……
随着兩股心力的激烈接觸,原本完好無損的棋盤,此時也裂開了一道道細長的裂紋。
嚴守柯也因此受到創傷,他的手心裂開了一條條血口,鮮血潺潺,滴落在了近前的棋盤上。
一股狂風不知從何而起,在我和他之間肆掠不息,卻是吹得他身上衣衫獵獵,一道道細長的血痕随之遍布他周身。
對此,我的臉色一白,一絲鮮血也随之從我的眼中流淌了下來。
他的這記生死棋攻擊,雖然被符陣成功擋住,并且還給予後者以創傷,但在我的心力感知下,我察覺到自己的那兩道符陣此時已經明顯黯淡了下來,其中原本渾厚的心力,此時明顯比先前頹勢三分。
嚴守柯的棋沒有殺得了我,但還是重創了我的符陣。
一旦讓他繼續攻擊下去,我的符陣必然徹底崩裂,屆時我也将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