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裏愕然無比。
這顆種子正是屍花之種,不曾想竟然有着如此旺盛的生命力,隻在眨眼間便能茁壯成長開枝散葉。
而這具八臂屍佛顯然比沿途我們遇見的其他浮屍高級了許多。
因爲其他浮屍都是由一根根屍藤間接控制的,而屍佛則是被直接在體内種下了屍花之種。隻在他隕滅之後,屍種方才反噬其主,落地生根。
“阿彌陀佛,高僧死後,畢生道行凝聚化爲佛舍利,此屍佛覆滅,體内屍水陰氣卻生出屍種,看來凡念雖已入鬼道,但他修行鬼道之法,依舊與佛門極度相似。”
看着那顆在水窪中生機蓬勃的屍花,慧德高僧長歎道。
“哼,明明修行鬼道了,卻還把自己強裝爲佛門人,真不知這老秃驢怎麽想的。”
王泉一聲冷哼,當即一掌重重拍在了那道厚重的石門上,可石門卻紋絲不動。
見此,慧德高僧搖搖頭,“他既已佛門之道修行鬼道之法,若要叩門入關,還需遵循佛門之禮才行。”
說着,慧德高僧走上了前,當即念誦起了佛經。
伴随着他的這一舉動,大量的塵埃當即從石門之上揮灑而起,整個石門随之出現了一陣震動,随後竟朝着兩側分别拉開了。
我頗爲訝異地看着慧德高僧,畢竟在我的印象裏,這佛門之中好像并沒有什麽專門的叩門入關之禮啊!
可他并沒有理會我的這番訝異,也沒有對門内虛實多行探查 ,便大步邁入了其中。
見此,我們幾人也不曾有多言,也緊随着他走進了石門内部,而裏邊的景象卻是讓我驚呆了。
隻見石門内部,是一片更爲空曠的洞穴,密密麻麻的屍藤于屍花遍布洞穴頂部,一團團的鬼火飄蕩在洞穴上空,将整個洞穴照耀得一片通明。
而此時出現在我們眼前的,赫然是一片禅院,禅院的地面鋪着青色的磚石,除了時不時有陣陣屍水從磚縫間滲出外,整個看起來一塵不染,頗爲潔淨。
而在禅院的前方,前方以及左右兩側,赫然林立着一座座佛堂,而正前方的佛堂主殿赫然名曰大雄寶殿。
我有些詫異地看着這一座座矗立于地底之下的佛堂,卻發現它們的布局以及外形,卻是和先前在佛陀山上所看到的卧禅寺一模一樣。
隻不過卧禅寺早已衰敗凋敝,而眼前的這座禅院卻煥然一新,隻是與山中相比,此地陰氣更盛。
嗡嘛智牟耶薩列德……
這時候,一陣陣誦經聲從大雄寶殿中響徹而起,不遠處的鍾樓上,一個渾身腐爛的小沙彌也随即撞響了銅鍾。
我們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就朝着那大雄寶殿的方向走去,而當我們來到殿堂前時,鍾聲已響了一百零八下。
佛堂内部,隻見一個個僧人正跪在蒲團前,朝着供奉堂前的佛祖法身相虔誠誦經禮佛。
可是,這些僧人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具具腐朽的屍體。
在這虔誠的誦經聲中,他們的身上并沒有所謂佛力湧動,相反陰氣森寒。
殿内的長明燈被鬼火所取代,而供奉在供桌上的祭品,也由鮮果齋飯替換成了一顆顆不知是人還是其他動物的腐朽心髒。
堂前的佛祖法身相雖然被金箔鍍上了金身,但并不曾給我一種莊嚴肅然起敬的感覺,相反卻分外陰森瘆人。
随着我們的前來,那一陣陣誦經聲戛然而止,所有僧人齊齊回過了頭,一張張腐朽潰爛的臉孔均朝向了門口的我們五人。
“有道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可你們叩關佛門面見佛祖,卻爲何不跪?”
這時,一個身穿紫金袈裟的老朽僧人開口了,朝着我們問道。
“既入佛門,已見佛祖,爲何不跪?”
這時,所有的僧人都開口了,陣陣屍水從他們口中噴濺而出,看起來分外詭異。
“這裏不是佛門,眼前的佛像也并不是佛祖,我們憑什麽要跪拜?”
王泉發出一聲冷哼,對于這些鬼僧卻是不屑一顧。
“宵小之徒與佛不敬,當誅!”
“當誅!!”
随着王泉一席話,原本還一片祥和的佛堂立即變得極爲躁動了起來,那些鬼僧紛紛站起了身,在一聲聲鬼嘯聲中,朝着我們撲了過來!
見此,王泉不曾遲疑,當即打出了一拳,正中了最近前的一個鬼僧的胸膛。
随着一陣血肉炸裂聲響起,這個僧人的胸膛當即破開一個碩大的洞口,而在他的心髒位置,一顆屍種随即脫體而出掉落在了地上,随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
這座佛堂,赫然是養屍地的腹地,而這些僧人和守門的八臂屍佛一樣,體内都種下了來自屍花的種子。
我和戴明軒也随即走上前,以各自法器不斷攻襲于撲身上前的鬼僧。
每一個鬼僧胸膛碎裂,都伴随有一顆屍種飛出,落在布滿屍水的地上迅速生根發芽。
在我的感知中,這些鬼僧都是些真正意義上的行屍走肉,他們是沒有靈魂的,隻是那一顆顆深種于他們體内的屍種,賦予了他們新的意識,抑或說生命。
這些鬼僧的實力比外邊的浮屍強了很多,可終究也隻是行屍走肉而已,在普通人和尋常道人面前或許如死神一般的存在,但在我們面前還是差上了一大截。
在我們三人的不斷攻擊下,這些鬼僧很快就消亡殆盡,整個大雄寶殿也仿佛步入死亡春天一般,到處都是屍水橫流,到處都是屍花香豔。
可是,身爲佛門人的慧德慧難二人卻并沒有動手,在源源不斷的鬼僧襲來間,他們卻旁若無人地來到了那座佛祖法身相前,雙手合十。
慧德在前,慧難在後,二人口中默默念誦着經文。
過了好一會,慧德搖了搖頭,“佛祖,不過一具抹上金粉的屍骸皮囊!”
話落,慧德高僧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厲色,卻是一道佛印直擊于這尊高達十米的佛祖法身相。
佛印落定,整個法身相開始發出一陣不安的激蕩,那包裹全身的金缽當即四處綻裂開來,一道道黑色的屍水從中噴薄而出。
下一秒,這尊身形高大的法身相當即碎裂坍塌,大量的屍水混合着各種人的殘肢斷臂從中傾瀉而出。
看到這一幕,正忙着應付進襲鬼僧的我們不禁一愣。
不曾想這尊佛祖法身相竟然和那八臂屍佛一樣,都是由一截截人的殘肢斷臂堆砌起來的!
“阿彌陀佛,佛門不幸,師門不幸!”
看着已經化作屍山血海的佛祖法身相,慧難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徹。
而慧德高僧面容平和依舊,随即朝慧難看了一眼,“慧難,而今你的身上,可曾還有你師尊過去留下的信物?”
聽了這話,慧難點點頭,随即将一串佛珠雙手遞到了他的手中,表情顯得頗爲恭敬。
慧德手捧佛珠,當即念誦起了經文,這串佛珠随即漂浮在了半空,随着一陣陰風吹過,竟是迅速地掠過了衆多鬼僧,直朝着佛堂的後門處掠去!
屍身攢動間,我朝着佛珠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卻見有一具無頭的屍體正躲在衆多鬼僧的後方。
他站在佛堂的後門門口,身體面朝我們,就像是在窺視着我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