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這種想法,我當即朝着暮行舟看了過去,畢竟他才是我的授業恩師,哪怕有習他法之心,也得他同意才行。
“老張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林笙你若有心,自行答應便可,無須過問我的意見。”
暮行舟如是言,與張育澤的關系确實不一般。
我點點頭,随即對張育澤說道,“既然如此,晚輩先行感謝前輩不吝賜教,不過在前去方外之前,晚輩還得先回一趟懸河寺才行。”
對此,張育澤倒是毫不猶豫答應了,“這自是情理之中,懸河寺百年基業毀于一旦,跟你的師父自然是脫不開幹系,現在由你出面前去拜會,興許凡塵那老秃驢火氣也不會太上頭。”
身爲鬼道中人,張育澤對佛門并沒有太多的好感,在一番簡單的交代後,他也沒有在鎮中多留半分,随即以回家釣魚爲由,乘着渡船消失在了黃河之中。
“林笙,這一天下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順便消化一下這靈胎的力量,什麽時候覺得合适了,再去懸河寺或者方外也不遲。”
暮行舟也沒有多催促我,留下這句話後便朝着鎮子内招了招手。
我朝着鎮中看去,卻見戴明軒已經在鎮子的路邊等候了良久。
戴明軒如今已在潛龍鎮常住了下來,并且是住在暮行舟的家中,每天二人都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在商議着什麽事情。
可此時的他早已不複以往的神采飛揚,相反卻顯得格外憔悴,以至于胡子拉碴雙目無神,十來天不見仿佛變了個人。
“明軒賢侄,又有什麽事要和我說的嗎?”
見戴明軒急匆匆的走了過來,暮行舟朝他問道。
戴明軒沒有直言,而是先朝我看了一眼。
“師父,我先回屋休息了,明後天再去拜訪凡塵法師。”
明白了戴明軒眼神中的意思,我也沒有在這兒多做逗留,随即起身離開了。
走了好一段距離,我朝着河邊看去,卻見戴明軒突然泣不成聲,撲通一下朝着暮行舟跪了下來……
我不知道戴明軒此次來懸河寺,到底是對我師父有何所求,也無心去打探他人私事,随即返回了屋裏,準備稍作休息。
然而,當我經過王泉屋前時,發現他的大門緊閉,一陣陣難聞的酒氣從裏邊傳了出來。
“師兄,你現在還好嗎?要不要我陪你喝兩杯?”
我敲了敲門,可王泉并沒有給我任何回複,一陣酒瓶被摔碎的聲音随之從屋裏傳來。
對此,我的心裏不禁一陣歎氣,卻也不知該如何與他說道是好,随即不再多言,回到了屋中。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王泉始終閉門不出,哪怕有人請他撈屍也一直不肯露面,翹首以盼的靈胎最後被師父留給了我,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而戴明軒這幾天也一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如影子一樣天天跟在暮行舟後面,卻是讓師父也有些不耐煩了。
兩個曾和我出生入死的同伴,如今都已不複正常人的模樣,一個是因爲我,一個不知是何緣故。
可我現在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一時也沒去多做顧及。
不顧知覺中,兩天的時間過去了,來自靈胎的力量也終于被我充分吸收,化作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而我按照先前的計劃,随即踏上烏篷船,再涉黃河之中,前去了懸河寺。
此時的懸河寺,早已不複先前的香火鼎盛。
佛窟中的佛像都已悉數坍塌,石壁上也綻開一道道深長裂痕,仿佛随時都要坍塌。
在先前的大戰中,不少廟宇院牆都已經坍塌,曾經生長茂盛的菩提樹也紛紛枯萎化作朽木,沉澱着無盡佛力的佛像也盡數瓦解。
凡念的所作所爲,給懸河寺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而此時此刻,許多僧人正站在碼頭前念誦着經文,在他們的念經聲中,一具具森白的骸骨不斷浮出水面,随後被附近等候已久的村民撈起。
這些骸骨,是當初被凡念從洄水村山墳中攝出的故亡人,而今僧人們正在超度着他們的殘骸回歸彼岸入土爲安。
許多的僧人在寺中進進出出,将一卷卷佛經與佛門法器送上了停靠在碼頭的渡船。
船達彼岸,我看着那一卷卷被搬入渡船的佛門之物,不覺皺起了眉頭,随即拉住了其中的一個小沙彌。
“小和尚,你們這是在幹嘛?”我不解的問道。
小沙彌顯然是認得我的,說道,“林笙哥哥你不知道嗎,懸河寺已經被毀,我們不能在這兒繼續修行了。住持方丈說,要帶我們前去覺禅寺,現在正張羅着搬運佛經呢!”
凡塵法師他……居然打算舉寺搬走?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曾想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
小沙彌的眼神裏也流露出一絲失落,顯然舍不得這片佛門之地。與我簡單的說了幾句後,便開始繼續忙活了起來。
爲了成就靈胎成就我,師父故意放任凡念毀寺滅佛,凡念雖然沒有直言,但一寺一鎮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而身爲潛龍鎮的一員,又與懸河寺淵源深厚的我,此時卻是裏外不是人。
帶着這種複雜的心情,我當即步入了懸河寺中,來到了凡塵法師的禅房。
禅房的門是開着的,裏邊的佛經早已被搬空,而凡塵法師正坐在蒲團上,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林笙,你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候,凡塵法師便率先開口了,他伸了伸手,示意我在一旁坐下。
“凡塵法師,因爲我而給貴寺帶來這麽多麻煩,晚輩實在不知該如何言語。”
我的心裏一番苦澀,糾結了半出這麽一句沒有營養的話。
然而,凡塵法師卻一臉和煦,“阿彌陀佛,凡念之禍,靈胎之禍,與你無關,亦與懸河寺無關,隻因佛門之中不清淨,你也莫須自責。”
出家人是慈悲的,可越是慈悲寬厚卻讓我無地自容。
畢竟懸河寺一劫,最終的受益人卻是我自身。
“林笙,恭賀你,如今你已修得佛力,又按照你師父的計劃順利奪得靈胎之力,而今的你終究融佛鬼道三者爲一體。如此一來,也是該真正看一眼蒼生杵中的世界了。”
這時,凡塵法師如是言,卻是聽得我一陣莫名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