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滾!”
看到念冰重創,我的情緒徹底失控,一聲怒吼間大量的陰火呼嘯而出,将近身十來個撈屍人頃刻間化爲了灰霾。
我慌張地朝着念冰走去,扶住了她即将倒下的身體,可洶湧的鬼火此時卻在她身上熊熊燃燒起來,燒灼着她的血肉,燒灼着她的靈魂。
我想要撲滅這些鬼火,想動用木行術治愈她的傷勢,可不知怎麽的,這些鬼火卻怎麽都撲滅不了,源源不斷的生命之力湧入她的身體,卻絲毫沒有讓她的傷勢得到治愈。
不過眨眼工夫,念冰的身體在鬼火中化爲了灰霾,消失在了我的懷裏。
念冰……死了?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切,雙眼瞬間化爲猩紅。
念冰怎麽可能會死?她雖然已經失憶,但她同樣繼承了高深的鬼道之術,更有着我母親賜予的龍魂護體。
以她的道行,哪怕是一般道門高人也難傷及她分毫,更何況潛龍鎮中的芸芸撈屍人?
可即便如此,念冰的肉身和靈魂還是在鬼火侵蝕中化爲了烏有,以一種極爲不可思議的方式死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眼睛頓時猩紅,一道道陰火也在情緒失控間從體内噴薄而出,侵蝕于四周。
這一刻,我的心中已然沒有絲毫憐憫,陰火帶着摧枯拉朽之勢席卷人群,所過之處,一個個撈屍人皆化爲灰霾,渾厚的陰氣激蕩當空。
可很快,一件令我更加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那一個個被陰火燒得隻剩下殘肢斷臂的撈屍人,此時身軀竟然重新生出新的血肉新的骨骼,缭繞他們身上的陰火在陰氣侵蝕間莫名熄滅。
不過片刻工夫,這些按理說應該被我誅殺當場的撈屍人,又很快站了起來,猶如沒事人一般朝我繼續撲了上來。
陰火又一次摧毀着他們的身軀,可每當一陣陰風吹過,他們的身體便重新愈合,仿若已是不死之身。
頻繁的攻擊中,我失控的情緒逐漸恢複了一絲理智。
我在潛龍鎮待的時間也不短,隻要是我願意學的,暮行舟都會傾囊相授。
可自始至終,我還從未聽說潛龍鎮人修行過這種能讓人不死不滅的高深道法。
我朝着所有人看了一眼,發現他們每次進攻我時,步伐和攻擊頻率竟然都出人意料的一緻。
每一次他們的身軀被我湮滅,都是在一陣陰風中重新愈合。
而這股陰風……
我下意識朝着風吹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在潛龍鎮最東邊的一處小山坡上,一棵高達十米的槐樹赫然聳立。
那源源不斷的陰風,正是從那棵大槐樹中發出的。
隻見槐樹上挂着一張張黃符紙,每一次陰風從樹枝間湧出,便有一張黃符紙燃燒化爲灰燼。
可是,潛龍鎮幹的是死人買賣,常年來有不少無人認領的浮屍被暫留于此。
而在這種陰氣本來就深重的地方,又怎麽可能種下這種本就陰氣濃厚的槐樹?
帶着這種想法,我索性不再理會周圍聚集而來的衆撈屍人,沐浴着陰火直朝着那棵突兀的大槐樹奔去。
與此同時,我揮出了重拳,一道氣勢磅礴的氣外發而出,直朝着這棵大槐樹的樹幹落下。
嘭!!
一聲炸響響起,這棵槐樹的樹幹立即被我留下了一道深凹的拳印,大量的樹葉伴随着符紙紛飛而起,不過眨眼間便盡數抹去,隻留下一截截光秃秃的樹枝杈。
嗚呖呖……
而随着我這一拳落下,原本不死不滅的衆撈屍人,此時卻突然齊齊發出一陣悲徹鬼嘯,他們的身體也仿佛被風化一般,化作了大量灰霾飄散當空。
我說衆撈屍人明明已經死去,又怎會死而複活,甚至還不死不滅,原來是這棵槐樹搗的鬼!
明白了這一切後,我的拳頭緊捏,再度朝着這棵始作俑的大槐樹上落去,想要将之徹底隕滅。
蓬……
一陣悶響響起,我的這一拳落下後,卻并沒有如我想象一般将這棵大槐樹四分五裂。
相反,這棵大槐樹卻莫名消失了,一隻蒼老的手掌突然探了過來,生生接住了我的這一重拳。
“林笙,想不到你這麽快就識破了我的法門,真是讓我出乎意料呐!”
接住我這一拳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前來造訪的李宏方,他叼着個煙鬥,怪異的煙味令人不覺作嘔。
李宏方!?
我的心裏萬分驚詫,他之前不是已經被我殺死了嗎,可現在怎麽又活過來了?
而後者似乎也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哼,我乃苗疆蠱王,若就這麽輕易死在你這等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兒手中,又怎有資格與暮行舟稱兄道弟?”
“林笙,恐怕你還不知道,其實你從一開始就中了我的周公蠱,你已深陷在我爲你編織的夢中!而你……也必将死于這場無止境的噩夢當中!”
周公蠱?夢中!
聽了這話,我不禁一顫。
我下意識看向了李宏方嘴邊的煙鬥,難道從這煙鬥中冒出的煙,有着能讓人緻夢緻幻的作用?
我皺着眉,可心裏也不禁一陣釋然。
既然是夢中,那就意味着念冰并沒有死,隻要我将眼前的李宏方殺死,那麽一切都将回歸現實。
“夢中殺人?哼,你們這些苗疆蠱師總喜歡弄這些華而不實的玩意!既然如此,那我再殺你一次又有何妨!”
話落,陰火再度從我手心湧出,朝着李宏方侵襲了過去。
可李宏方不慌不忙,一口濃煙從他口中噴薄而出,他的整個人也随之詭異的變得虛幻,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而我的眼前也突然一黑,緊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嘭!
伴随着一聲重響,我忽然感覺自己的頭部受到了重擊,猛地睜開了雙眼。
我的眼前此時依舊一片黑暗,但現在的我卻已經不再置身潛龍鎮外,而是回到了屋裏。
此時,屋外漆黑一片,并不曾天明,而我此時正坐在自己的床上,不斷地喘着粗氣,豆大的汗水不斷從額頭冒下,腦袋也因爲撞上床頭鼓起了一個大大的包。
夢,原來真是一個夢!
可是,這個夢卻是如此真實,以至于我有些分不清先前所見到底是真是假。
周公蠱……
我回想着李宏方在夢中跟我說過的話,不覺一陣心有餘悸。
可不管是真是假,我終究已從夢中醒來,我當即起了身,準備洗個澡沖去這一身的臭汗。
可是,就在我從床上下來時,卻突然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對,念冰呢?
今天晚上她不是和我睡在一起的嗎,可現在人怎麽不見了?
我急忙打開了燈,朝着床頭下面摸索了過去,卻發現被我放在枕頭下的蒼生杵,此時也不翼而飛了!
是念冰拿着我的蒼生杵半夜離開了嗎?還是說,我現在依舊置身夢中未曾醒來?
一種極爲不好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而很快,這種不安便得到了驗證。
轟隆隆!!
一陣陣巨響忽然響起,我所在的屋子不知怎麽的,卻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頭頂的燈光也變得忽明忽暗。
隻見周圍的牆壁上地面上天花闆上,此時忽然綻開了一道道深長的裂痕,大量黑色的血水不斷從裂痕裏泉湧而出。
随後,一塊塊的牆壁接連坍塌,無數的石塊伴随着屍水從我頭頂落下。
我的瞳孔一陣緊縮,也顧不得再去思索這些,慌忙朝着屋外逃去。
這幢房子……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