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現在你的師兄都這麽說了,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嗎?”
彼岸拉住了就要離開的我,一臉意味深長的說道。
對于張進這話,我的心裏氣得直打哆嗦,可現在我明明很生氣,卻還要客套的保持微笑。
“新房……有着落就好,有着落就好!”
我牽強的笑着,“可是,真要成親,除了要有新房外,還需再擇良辰吉日,但我掐指一算,接下來的這半年皆諸事不宜,人生大事恐怕還得推遲到……”
“林師弟此言謬矣,依師兄所看,今夜子時便是你二人成親的絕佳良辰!”
沒等我說完,還待在旁邊的張進卻是不識相地又多起了嘴。
“張師兄,婚姻之事茲事體大,還需擇吉月吉日吉時,你也莫要胡亂猜說,以免誤了彼岸終身幸福。”
我如是說着,一個勁的朝張進使着眼色,示意他趕緊閉嘴。
“師弟莫要誤會,且聽師兄慢慢道來。”
可是,張進卻誤解了我眼神中的意思,不但沒有謹言,反而一本正經的說道,“在我們鬼道人習俗中,最好的良辰吉日便是陰月陰日陰時,而今天恰好正值陰月陰日,待到子時便是一年當中最适合成親的時機,真可謂三載難逢的天賜良緣呐!”
聽了這話,我的心裏猛地一個哆嗦。
以張進的意思,豈不是讓我今天就跟彼岸把婚事辦了!?
我一臉懵圈的看着張進,這位所謂的同門師兄,存心是想把我的後路堵死,将我往絕路上逼啊!
要不是之前已經和方外撈屍人恩怨兩消,我現在連殺他的心思都有了。
我的心裏叫苦不疊,倒是彼岸樂得合不攏嘴,“如此說來,現在婚房也有了,黃道吉日也已定,那是不是說本姑娘今天就可以成爲林笙新娘了?”
“當然沒問題,弟妹你倆先回屋休息,待到子時再來拜堂便是,剩下的事情就全權交給我們這些師兄了!”
張進拍着胸脯,一臉的責無旁貸。
對此,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偏偏還要笑着對他一再感謝。
這一刻,我也終于知道暮行舟在潛龍鎮開辟山門後,爲什麽依然讓張進這群撈屍人繼續留在方外了,感情都是些不會察言觀色的二愣子!
早知今日,剛才我就應該二話不說把他們統統殺幹淨了才對。可現在,一切已經完全超乎了我的掌控。
或者說,已經盡數落入了張進的安排中。
“各位同仁,林師弟在離别前想爲自己的愛妻準備一場婚禮,咱們這些當師兄的不能含糊,都趕緊停下手中的活兒,幫林笙師弟張羅張羅!”
“大家都去準備下,看看附近有誰的弟子是開酒店的,讓他們把最好的廚子都叫過來,不然耽誤了婚宴老子殺他全家!”
“繡球婚服剪紙都趕緊去附近的城裏買來,要是店家關門了就把門砸了,決計不能誤了林師弟終身大事!”
“哦對了,成親三金九禮不能少,你們誰有錢的就趕緊去買,沒錢的就給我去搶,總之一定要用最好的……”
這一刻,我不禁懷疑張進在當撈屍人之前,是專門幹着媒人行當的,在他三言兩語間,我的婚禮流程布置卻是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将一切安排完畢後,張進走了過來,對我語重心長說道,“師弟,你我先前雖無往來,但畢竟同門一場,今日之事你也無需感謝師兄我,這番心意就當是給你的餞别禮了。”
“張師兄,謝謝你,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我咬牙切齒的說着,打死都沒料到,張進的這一番自作聰明,卻是把我的退路給活活堵死的。
可不得不說,這群撈屍人的辦事效率是真的高。
不過片刻工夫,就有一輛輛車陸續駛入了潛龍鎮中,來自五星級酒店的大廚開始就地搭竈生火,甚至還有一整個婚慶公司的人在撈屍人的威逼利誘下顫顫巍巍抵達了鎮子裏。
一時間,原本陰氣森森的潛龍鎮頓時煙火味十足,大大小小的煙花筒在黃河邊畔一字排開,不要錢的接連綻放。
重建潛龍鎮的事兒一經暫且擱置,衆撈屍人開始緊鑼密鼓的開始操辦着我和彼岸的婚事。
而彼岸也在一群化妝師的簇擁下進了屋中,說要試穿婚紗打理妝容。
趁着這一空檔,我也終于有機會逃離了彼岸的視線,獨自一人來到了黃河邊畔。
“林笙,你還在這幹嘛呢,弟妹叫你去試試新郎服呢!”
就在這時,張進一臉紅光滿面的走了過來,沖我說道。
看着這個張進,此時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可礙于師兄弟的情面,還是沖他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待會就來。”
得了我這句話,張進沒有再多言,在一個撈屍人的招呼下很快就離開了。
此時,黃河邊畔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煙花綻放依舊,我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此時屋中張燈結彩,一個個紅色的囍字貼滿了門窗。
今晚,彼岸就要和我成親,她的心裏似乎是真的很高興,爲了不讓這些前來的凡人受到侵擾,她甚至自行收斂了所有陰氣,屋子裏時不時傳來陣陣女孩的歡笑聲。
“彼岸,我不知道自己前世究竟是什麽模樣,與你究竟發生過什麽,但現在我已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無心與你結爲連理,更無意與你共赴黃泉,很榮幸得你傾心,但我隻能選擇辜負。”
我朝着屋子的方向小聲說道着,随着我一招手,大量的稻草從岸邊的草摞中紛飛而起,在我的近前凝聚成一道人形。
随着一滴血落下,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畫皮逐漸在這個稻草人的身上形成,最終化作了我的一道替身。
與此同時,來自我的靈魂之力也注入了稻草人當中,整個稻草人立即時而陰氣湧動,時而陽氣彌漫,時而陰火缭繞,所流露的氣息與我别無一人。
臨近拜堂之際,走投無路的我終究還是選擇了逃婚。
可彼岸何等人物,這麽一個替身若出現在她眼前,定然會被她第一時間識破。
爲此,在我的意志下,稻草人随即踏上了碼頭上的烏篷船,在水行術的加持下,開始迅速地朝着古道下遊馳騁而去。
看着稻草人逐漸遠去,我的身體也在陰氣之中逐漸隐去了身形,随即朝着已經走遠的張進大喊了一聲,“張師兄,師弟有事遠去,就此别過!”
聽了我這話,正在談笑風生的張進愕然回過了頭,可他并沒有看到已隐去身形的我,轉而看向了烏篷船上的那個稻草人,随即也發出一聲驚呼。
“林師弟,這馬上就要拜堂成親了,你這是要去哪裏?”
“不好了,林師弟要逃婚了!”
随後,張進一聲大喝,傳遍了整個潛龍鎮,所有人都下意識朝着河中已經泊遠的烏篷船望去,都是滿頭霧水。
“果然是一個說話不經腦子的憨憨。”
我搖了搖頭,随後在陰氣的掩護下坐進了旁邊的一輛奔馳,插上了順來的鑰匙,發動了車。
嗚呖呖……
幾乎在同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嘯聲從婚房中響徹而起,原本明月高照的天空,頓時烏雲密布。
已經開車離去的我回頭望去,卻見有大量的血線從婚房的門窗間滲透而出,随後在屋外化作了彼岸的身影。
此時的她已經穿上了一身紅色的嫁衣,可頭發還沒來得及梳理。
陣陣陰風從她周圍吹起,撩起了她長長的頭發,一股濃濃的怨念随之從她身上散發而出。
“林笙,你還想要逃嗎,給我滾回來!”
彼岸怨憤的聲音,響徹黃河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