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癡,你可以走了。”
彼岸朝畫癡如是說着,從周圍湧來的陰風卻是變得越發陰寒了。
“遵……遵命,老夫告退!”
畫癡顫顫巍巍的說着,随後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偏閣。
然而,就在他走出了門,就打算轉身赴入酒席時,一陣詭異的骨骼響動聲卻突然從他的體内響徹而起。
畫癡的腳步停了,他的手腳開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
他痛苦地轉過了身,整張臉因爲痛苦而極度扭曲着,他朝我們伸出一隻手,張了張口,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畫癡先生,你怎麽了!?”
一種不安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急忙朝着他走了上去。
蓬!
可是,沒等我走到近前,畫癡的身體卻突然從内部爆裂開來,大量的鮮血飛濺當空!
畫癡,死了。
沒有絲毫的征兆,沒有任何的前綴,他的身體便已經碎裂,如此突兀而又凄慘的死在了我的近前。
我的呼吸停滞了,身體開始止不住劇烈哆嗦起來。
此時此刻,我的身上沾滿了來自畫癡的血,我的視線也在他的血光中化作一抹殷紅。
我的腦袋在這一刻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這并非幻覺。
我緩緩回過了頭,看向了這個始作俑者。
是啊,畫癡道行高深,放眼整個道門之中,除了她之外,又有誰能在畫癡毫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将他輕易殘殺呢?
畫癡死了,彼岸無言,原本空靈的眸子在這一刻漆黑如夜,轉瞬間又化作了猩紅。
一朵朵彼岸花開始在她身上争相盛開,一絲絲血線從她的十指間飛舞而出,貼着地面蔓過了門檻,卻是一路朝着門後的婚堂延伸而去。
而在她原本布滿人畜無害笑容的臉上,卻是出現了一張金色的面具,一股不曾掩飾的殺意頓時從中洶湧生起!
“林笙,姑娘,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快,我孫兒孫媳正吵着要爲你們敬酒呢!”
就在這個時候,書狂與那新郎新娘走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道。
可他一隻腳剛打算踏上門檻,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啪嗒!
書狂端在手中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低下了頭,看向了那一根根來自彼岸的血線,看向了滿地來自畫癡的鮮血,臉上瞬間充斥着無盡的憤怒和恐懼。
“你……你殺了畫……”
蓬!!
沒等書狂說完,一朵血花卻突然從他的胸口綻開,瞬間便波及了他全身。
和畫癡一樣的,書狂的身軀也在瞬間爆裂,化作了鮮血飛濺當空。
書狂……死了。
啊!!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一臉喜色的新郎新娘頓時失聲尖叫,再也顧不得理會書狂滿地的殘骸朝着外邊瘋狂逃竄。
“彼岸,你他娘的幹什麽!?你殺了畫癡書狂!!”
我朝着彼岸咆哮着,可後者卻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以那黃金面具爲中心,一道道血線開始迅速地朝着她周身蔓延開來,她的整個身體卻是突然化作了一道血浪,和着那面具一道,在浪起潮湧中直襲向了婚堂之中!
畫癡和書狂突然慘死,整個婚堂頓時陷入大亂,所有人也顧不上抵抗,慌忙朝着山莊之外狼狽逃竄而起。
可來自彼岸的血線在周圍紛飛不休,每掠過一個人的身體,便有一朵血花在其身上綻開,不過眨眼工夫,整個婚禮現場便已血流成河,四處沾滿了淋漓的鮮血。
“朝聞道夕死可矣……姑娘,之前您的那句話,原來是這番深意!”
僅剩的琴童如是說着,一道道琴音在他周身四起,妄圖抵擋鋪天蓋地的鮮血侵襲。
可饒是強大如他,在那無盡鮮血之下也僅僅隻是抵抗了片刻,下一秒所有防禦頃刻破裂,一根根血線随之刺入他的身軀,轉眼從内部爆開。
琴童,也死了。
朝悟道而夕死。
琴、棋、書、畫,在明悟了自己窮極一生都在追求着的至高境後,轉瞬間皆慘死而去。
他們的悟道,都與我有關,與彼岸有關,他們的死,也與我有關,與彼岸有關。
來自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我的眼,我在血色中擡頭沖着彼岸看去,化作血浪的她與那黃金面具一道,轉眼間沖出了婚堂,朝着向山莊外逃去的衆人追殺而去。
而下一秒,原本哭喊震天的門外,瞬間陷入了死寂,無數的冤魂伴随着怨氣沖天而起,又在須臾間歸于了平靜。
從畫癡死到現在,一場毫無征兆的血腥殺戮僅僅隻持續了十餘秒便已宣告結束,可前來參加婚禮的人卻已無一人幸存。
我沒有勇氣走出這血色的婚堂,可我也很清楚,逃跑的那些人此時的下場。
我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魔,始終是魔,她假裝溫柔也好,楚楚可憐也好,說要對我百依百順也好,她始終是魔。
待她撕下了僞善的外衣,待她重新戴上魔的面具,她面向世人衆生的便隻有血腥和殺伐。
可當初,我怎麽就信了她的鬼話,以爲她真的會回頭是岸,以爲她真的會善心未泯,卻天真的将這頭惡魔帶入了人間。
隻因爲畫癡對我的一句暗示,卻在輕易間激起了她的無盡殺意。
因爲我對所謂箴言所謂命數的執念,她殺光了眼前所有不相幹的人。
我摸索着從地上撿起了一瓶酒,仰頭一飲而盡,随後拿出了蒼生杵,站起了身。
酒精早已無法麻痹我的神經,我明明沒有醉,可眼前卻一片模糊,耳邊也是一陣嗡鳴。
踏着泥濘的鮮血,我走出了婚堂,跨過了門檻,來到了外邊。
在無數冤魂的哀鳴聲中,彼岸終于心滿意足,她重新回歸了原來的模樣,穿着一襲紅袍站在前方的台階前,她背對着我,凝視着漫天冤魂,身體卻是止不住顫抖着。
“不,不……我這是怎麽了?我并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可……可他們怎麽都死在了我的手裏!?”
彼岸語無倫次的說着,她回過了頭,看向了正朝她一步一步走來的我,臉上充滿了無盡惶恐和慌張。
“林……林笙,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并沒有存心想要殺他們,就在剛才,我的意志忽然變得不受自己的控制,我……”
我一步步朝她走來,可她卻止不住朝後退去,她退出一步,我往前走出三步,等她退出三步時,我已經來到了她的近前。
我已經沒有耐心聽她的解釋,我早就厭倦了她的各種理由,而我……也再無法容忍這麽一個喜怒無常的魔。
渾厚的心力湧動于我周身,五行之力開始瘋狂地朝着雙手凝聚。
我高高舉起了蒼生杵,用盡了全力刺向了彼岸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