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夕陽映入了我的眼中,讓我重見光明。
我赫然發現,本應身在覺禅寺重傷垂死的我,此時竟出現在了一處懸崖絕壁之上。
這堵懸崖峭壁高達數千米,猶如一根擎天石柱矗立在這片天地間,從山腳到山巅盡是一條筆直的絕壁,唯有鑿刻于石壁之上的棧道從下方一路延伸,作爲上山的唯一通途。
在這絕壁之上,還有着一個個奇怪的石窟,這些石窟沿着棧道密密麻麻錯落在整座懸崖間,每一座石窟的周圍還镂刻着一道道奇怪的文字,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某種祭文。
我現在不應該身在覺禅寺嗎?可這是在哪裏,我怎麽莫名來到了這個地方?
我朝着四周張望着,此時我正處于距離山巅十米左右的一處棧道前,眼前是一口寬約三米深不見底的石窟。
我下意識挪動了一下身子,卻發現自己的腳并沒有落到實地,聖潔的佛光不自主的從我身上散發而出。
低頭看去,卻見自己的肉身已經消失了,此時的我赫然是處于靈魂狀态。
可這并不是我的主魂,而是我留在懸棺門的殘魂,八道佛陣外加天魂天沖魄構成了我新的魂魄。
先前我遭到彼岸鮮血所傷,導緻身魂重創,而此時,我的意識竟然在彌留之際,鬼使神差的轉移到了殘魂之上,來到了懸棺門中。
可是,我對懸棺門所知甚少,上次神識出竅前來求助茹若初,對這片自己所在的故土也隻是驚鴻一瞥,未曾看得通透。以至于此時雖身在懸棺門中,卻又不知究竟置身何處。
“孫兒,你回來啦?”
然而,就在我困厄之際,一個熟悉的老人聲音忽然從石窟裏響起。
我循聲望去,卻見爺爺不知什麽時候從近前那石窟中走了出來,手裏還捧着那面青銅鏡。
“爺爺,你怎麽在這個地方?”
我沒料到,竟然會在這兒遇上爺爺,心裏不由多了一分欣喜。
爺爺如今雖然回歸了懸棺門,但也是落葉歸根,準備在故土頤養天年,不再過問道門是非。
對于我的到來,爺爺并不顯得有多少意外,朝我說道,“就在剛才,若初說想讓你前來一趟懸棺門,熟悉一下門中的大好河山,所以我索性把你帶到了這兒。”
“對了,你們這次前去覺禅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原來,我的意識回歸殘魂,是出于茹若初的一手安排,也不知我的肉身和主魂,現在究竟如何了。
而顯然,茹若初并沒有告訴爺爺關于彼岸的事情,爲的就是不想讓他過多操心。
明白了其中隐情後,我笑了笑,“沒什麽,我們在覺禅寺一切安好,爺爺你就别擔心了。”
“哦,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爺爺點了點頭,他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眼,正準備再問些什麽,可他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再多說。
随後,他朝着自己來時的石窟指了指,“罷了,過多的話我也不問了,既然到了這裏,就順便去看望看望你的太爺爺吧。”
太爺爺?
我的心裏一凜,莫不成這石窟就是太爺爺的墳冢之地?
我随即應諾,便和爺爺一道朝着石窟之中走去。
可走進石窟後,一種奇妙的感覺立即油然心生。
不知爲何,我忽然聽到石窟周圍傳來了大量的低語,有無數個人在輕聲說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和我問候,又像是在驚奇議論。
可讓我奇怪的是,這些低語聲并不是來自什麽鬼靈,而是來自于一道道镂刻于石窟壁面上的符文中。
而在那符文之中,一股奇特的靈魂之力不斷湧入我的身軀,與我發生了一種非常奇妙的靈魂共鳴。
石窟不深,隻有十米左右,不一會我們便來到了洞穴的盡頭,一口普通的杉木棺材随即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而在棺材的前面,還立着一塊簡單的靈位,上面寫着:懸棺林氏七十八代傳人泯恩之靈位。
這口棺材中安葬着的,不用說正是我的太爺爺林泯恩了。
見此,我随即跪了下來,朝着太爺爺磕了三個頭。
可我不大明白,懸棺門中爲什麽會有這種喪葬習俗,竟将死去的門人置身絕壁石窟之中。
爺爺明白了我的心思,說道,“懸棺門成立至今已有兩千年,門人死後懸棺高岩是老祖宗一早就定下的規矩,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山,是爲高岩的一部分,懸棺于此的都是林家的列祖列宗。而這兒,就是我們的故土。你剛才在石窟中所聽到的低語,便是林家祖先對你的呼喚,他們似乎都很喜歡你。”
“爺爺我老了,落葉歸根後,便隻想着在這兒守着林家列祖列宗,此生足矣。可孫兒,你在道門的路還有很長。”
說着,爺爺代替我給太爺爺上了三炷香,事後便背着手帶着我走出了石窟。
此山安葬着的,皆是林家列祖列宗……
我走出了石窟,朝着這陡峭打高山上下打量,那些遍布絕壁之上的石窟,少說也有十萬來口,卻是讓我咋舌不已。
“爺爺,我們林家過去真的很輝煌嗎?”
看着山體上那密密麻麻的石窟,我朝爺爺問道。
“當然,林家曾是懸棺門第一大家族,老祖宗更是膽敢向神明發起挑戰的人物。隻可惜,兩百年前的那場道門浩劫,讓林家險些覆滅,後來又經曆了那場宗門内亂,最終隻剩下了我們這一脈。”
爺爺一聲歎息,将家族的興衰一言以蔽,随後朝着前方雲霧深處指了指,“懸棺門山門所在地名爲高岩峰,共有石山七七四十九座,埋葬着曾經懸棺門四十九個家族的先人。”
我順着爺爺所指望去,在雲霧缭繞間,一座接着一座的陡峭石山映入了我的眼中,而山巒底部,則是成片成片與世隔絕的古建築群,卻早已破落衰敗。
這一座又一座的石山,也同樣在訴說着懸棺門過去的輝煌,可時過境遷,如今卻隻剩下了林氏和茹氏兩個家族,并且都是一脈單傳,不禁令人唏噓不已。
“爺爺,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會被埋葬在這石窟之中?”
看着這一座座代表着懸棺門墳冢的石山,我朝爺爺問道。
可爺爺搖了搖頭,“青死不葬,懸棺高岩。林笙你還太年輕,按照祖宗規矩,若是少年早夭,是入不得這石窟的,隻能懸于峭壁之上,任憑風吹雨打。”
“所以,就算你不爲了爺爺,哪怕是爲了能入祖墳,你也得給我好好活着,千萬不要有什麽三長兩短。”
我雖然沒有明說,但爺爺多少看出了端倪,話語中透露着一抹深深的擔憂。
而我這才發現,除了那一個個的石窟外,還有很多的棺材被木樁孤零零的釘在峭壁上,而且大部分都已經破碎不堪,猶如朽木。
“爺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看着這些林家青年的埋骨之所,我當即朝爺爺承諾道。
“有你這句話,我在這也就放心了。我可不想爲了你,再次置身在那是非無常的道門中。”
爺爺點了點頭,又看向了我,“你今日前來,雖對懸棺門有所了解,但也是白駒過隙。等覺禅寺的事情一了,還是回來一趟吧。畢竟懸棺門最強的道法是符道,但最強的法器卻是懸棺。你修道的日子已不算短,懸棺門的衣缽将來還是得由你來繼承。”
爺爺朝我這般叮囑着,卻是對我寄托了厚望,而他也更希望我能以懸棺門爲重。
我點了點頭,不曾忘記爺爺的教誨。
“好了,該說的我也說了,現在你也該回覺禅寺了,切莫忘了早日歸來。”
話落間,爺爺的眼神裏流露萬分不舍,可他還是掐出了一張符,貼在了那青銅鏡上。
一時間,我的殘魂發出一陣劇烈震蕩,我的意識也開始逐漸變得模糊。
沒等我來得及和爺爺告别,我的眼前再度陷入了黑暗,随後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深入骨髓的劇痛感傳遍了我的身心,也打破了我眼前的黑暗。
爺爺将我的意識從殘魂之中抹去,此時的我再度回歸了本體之中。
我緩緩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禅房的床上,眼前佛光彌漫。
我吃力地擡起頭朝着自己身上看去,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隻見我渾身的骨骼已經盡數斷裂,來自彼岸的鮮血還沒能盡數除去,此時依舊留存在我的體内,讓我的骨骼血肉在佛光之中一次次愈合,卻又一次次支離破碎。
與此同時,一隻女孩子嬌嫩的手正搭在我的胸口。
我側過了頭,卻發現茹若初此時正睡在我的旁邊。來自她的佛力順着她的手心源源不斷湧入我的體内,正在一點點的淨化着那噬體的血流。
察覺到我的動靜,熟睡的茹若初呢喃着醒來了。
她睜眼看向了我,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
“林笙,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