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好不容易來了一趟我婆家,難道不打算賞臉吃個飯再走嗎?”
母親朝柳乘風這麽說着,像是提出邀請,又想在試探,更像是請君入甕。
聽了這話,柳乘風看了一眼籠罩了整個懸棺山門的符陣,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見此,一直沒有說話的茹若初開口笑道,“外公,還請您莫要介意,如果您把我們當做敵人,那麽符陣自然會視你爲敵。假若你覺得我們是你親人,那麽符陣便也會把你當做自己人,您放心前來便是!”
“是啊親家公,你這難得來一趟,老爺子理應邀你上門盡地主之誼,你又何必再三猶豫呢?”
這時,爺爺也皮笑肉不笑地說着,可手卻一刻不敢離開旁邊的石棺。
此時,他們的這番話,無非是在試探柳乘風的誠意。
如若他當真打算握手言和,那麽自然得以家人的身份步入山門,如若仍有殺我之意,自然也不敢妄自置身陷阱,置身護山符陣的攻擊範圍下。
“哼,來就來,老夫還怕了你們不成!”
柳乘風的臉抽了抽,終究還是跨過了符陣,來到了我們近前。
“林隐耕,去給老夫備上好酒好肉,飯菜要是不合胃口可莫怪老夫撂你的臉!”
留下這句話,柳乘風便頭也不回地朝着山門之中走去,不曾再與我們多搭理。
對此,爺爺嘿嘿一笑,“當然,當然,親家公到來,老爺子我怎麽能失了禮呐?我看這滿地的龍肉就挺不錯,可是帝王人家都難得一見的人間珍馐呢!”
說着,爺爺從茹若初手裏接過了菜籃子,緊跟着柳乘風走了上去,爲他帶路。
随着柳乘風前來,其他天行門人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也準備赴入懸棺門中,卻在母親的一個眼神下都停住了。
“怎麽,我們一家人吃飯,你們也想湊個熱鬧不成?”
母親沒好臉色的看了衆人一眼,“都趕緊給我滾回天行門去,事後再跟你們秋後算賬!”
聽了這話,衆人面面相觑,終究不敢違逆母親的意志,紛紛召集了各自的走蛟,朝着江河中退去,不一會便都消失在了我們近前。
不一會,懸棺門外人去樓空,隻剩下了我和母親以及茹若初三人。
“母……母親!”
這一刻,我終于能毫無掩飾地将這兩個字說出口,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是啊,自小以來我的身邊就隻有爺爺,沒有父親母親。我是多想和他們見上一面。
可好不容易見着了,卻又明明知道對方的身份,又不敢輕言出口。
而今所有隐情都以揭曉,一切矛盾都擺上了矛盾,終于可以大大方方地母子相認,卻也是分外惆怅,令人唏噓。
母親的眼裏流露一絲無奈,她慈祥地看着我,“唉,我可憐的孩子,沒想到你外公和你第一次見面,竟然會是以這樣的方式,是我害了你。”
母親告訴我,她也是今天在山門例行巡視的時候,才發現門中少了八條蛟龍,一直由她照看的青龍以及一衆護龍人都不知去向。一經詢問才知道是在柳乘風的帶領下前去了覺禅寺,爲的便是對付于我。
正因爲如此,母親才會匆忙趕來了這裏,終于勉強制止了我和柳乘風之間的厮殺。
“母親,您真的打算讓我前去天行門,和那頭傳說中的祖龍當面對質?”
我不曾忘記母親先前對柳乘風的承諾,有些發虛地說道。
母親點了點頭,“除此之外,我也别無辦法了。畢竟你外公是個倔驢脾氣,他如果鐵了心要對付你,即便是我也很難勸說得住的。”
“但如果祖龍真的說我是一個該死之人,是禍害龍族以及人間道門的魔,又該如何是好?”
母親笑了笑,她摸了摸我的頭,“放心吧,他不敢這麽說的,因爲隻要他說了,我就會宰了他!”
聽了這話,我不禁一陣愕然,感歎這些當權者的套路還不是一般的深。
有了母親的這句話,我也不禁放下了心來。
而在這時候,茹若初也走了過來,滿臉笑容到了母親近前,“兒媳若初,見過婆婆。”
之前在潛龍鎮的時候,母親對茹若初可是百般不待見,可此時她的眼裏還是流露出一絲溫和。
她說道,“若初,之前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對你很是不滿,覺得你和林笙的婚姻是老一輩鬥争的犧牲品,也因此一直把你當做外人。可現在看來,是我錯怪了你。”
“如果不是你竭力相護,林笙今天恐怕就真的要遭遇不測了。”
“婆婆您言重了,林笙和外公的糾紛,隻是家庭内部的小矛盾,談開了就沒事了!您千裏迢迢趕來這兒也累了,我扶您進去休息吧!”
說着,茹若初便攙着母親的一隻手,就帶着她沿着青石闆路朝着山門中走去。而母親也點了點頭,二人之間一片和睦,俨然沒有了先前刁鑽刻薄的模樣。
見此,我的心裏也不僅一陣欣然,畢竟鬥了這麽久,終于難得見到如此溫馨的一幕,也難得感受到親人之間的溫情。
看來,這趟天行門我也是非去不可了,更何況我也迫切想要見一見自己的父親,不知他最近怎麽樣了。
帶着這一想法,我也随即拾階而上,和母親她們一道步入了山門之中。
爺爺、母親、若初、外公……
一衆親人共聚一堂,家裏也很久沒有像現在這般熱鬧過了。
可是,熱鬧隻是表相,因爲有柳乘風的出現,從骨子裏卻依舊透着一股冷清。
說實在的,因爲今日之事,我對柳乘風已經徹底失去了好感。雖然他是我的外公,是我血濃于水的親人,但因爲他之前對我恨之入骨的殺意,讓我始終難以将他當做至親來看待。
而至于日後要與他如何相處,究竟是敵是親,就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天下午,我和若初下廚,爲家裏的長輩張羅了一桌極爲豐盛的飯菜。爺爺則喝着小酒,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柳乘風聊着,隻是那口石棺始終不曾離手,不敢有絲毫松懈。
飯後,柳乘風不知喝酒喝高了還是怎麽,居然罕見的和爺爺侃起了大山,而茹若初卻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間。
“若初,有什麽事情嗎?”
見茹若初一臉神神秘秘的,我好奇的朝她問道。
而茹若初看了一眼周圍,将一張靜音符貼在了門口,隔絕了屋外和屋内的所有動靜,随後将那面青銅鏡拿了出來,交到了我的手裏。
“林笙,現在你已經得到了先祖傳承,再過上三五年,你的道行一定能超越我。按照我的初衷,我是打算讓你留在懸棺門,代替我接任懸棺門主,可現在看來已經不可能了。”
說着,茹若初揭開了青銅鏡上的符紙,“這次你前去天行門,也不知是禍是福,我本應該阻止你,但那裏有着你最牽挂的親人,又讓我不知如何阻攔。所以,我決定将你的殘魂還給你,萬一遇到什麽不測,也能多一絲勝算。”
說話間,一股金色的光芒從青銅鏡中照耀而出,而在那鏡面當中,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鬼靈虛影出現在了近前。
他隻有天魂和天沖魄,八道靈魂佛陣萦繞其中,散發出璀璨的佛光。
而這便是我的殘魂,是茹若初和覺禅寺的枯榮大師耗盡佛力爲我打造的第二道魂魄。
如若魂魄合一,我早已懈怠的佛法無疑也将大成,瞬間修得金身,道行也能因此更上一層樓。
而這已經是茹若初第二次想将殘魂還給我了,可上次我們彼此心中尚有芥蒂,對她的所作所爲也充滿了警惕。
如今一切心結都已經打開,我和茹若初也成了名副其實的夫妻,我也不必再虛與委蛇,當即朝着這道殘魂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我打算将心力注入殘魂當中,使他與我完全融合時,門簾上的風鈴卻忽然響了起來。
我回頭看去,卻見爺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門口,頗爲不悅地看着我們。
“若初,林笙的殘魂現在還不能交還給他,還得繼續留在你的身邊,留在懸棺門中!”
爺爺這麽說着,卻是讓我們感到頗爲詫異。
“可爺爺,林笙這次前去天行門禍福難料,有着殘魂在,也是多一分保障。”
茹若初朝爺爺說道,對于他的這一決定頗爲費解。
而爺爺說道,“我知道,正是因爲他要前去天行門,所以殘魂才更不能交給他。”
“這柳乘風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他肯定還會再打林笙的主意!萬一林笙不幸死去,他的意志至少還能繼承在殘魂身上繼續留存于人間,我林隐耕也不會因此而失去一個孫子,你也還能留住自己的丈夫。萬一他的魂魄被柳乘風盡數抹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更何況你不要忘了,在陰間之中,還有一個盼着他早點死去的女魔頭!”
爺爺的這些話字字珠玑,卻也無不戳到了我的痛處。
是啊,不管前去天行門之後,柳乘風是否還會對付我,可我步入陰間,卻是怎麽都逃不過的。
與其陰陽兩隔,倒不如将這一殘魂留在懸棺門中,至少也能給爺爺以及若初留下一個念想。
帶着這一想法,我也随即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殘魂。而茹若初眼神複雜的看着我,終究沒有再有多言,讓殘魂回歸了青銅鏡,遮上了符紙。
一番話後,我們三人随即回到了主客廳。
可就在這時,陣陣梵音忽然從山門外響徹而起。
我下意識朝着梵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有一個老僧人不知何時已經邁過了護山符陣,步入山門之中,來到了門外。
而這個老僧人不是别人,正是懸河寺主持凡塵法師。
“林笙,别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