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我這話,孫興賢的臉猛地一抽。
可此時,他們倆兄弟都已經是重傷之軀,而我僅僅隻是些許輕傷,高下早已落判。
在整體實力的差距面前,饒是他們萬分不甘心,卻也不得不選擇低頭。
“林笙,今日之戰,我二老輸的心服口服。”
糾結了好一會後,孫興賢終于放下了老臉,朝我說道,“一戰泯恩仇,我兄弟倆說到做到,從今往後,你但妨留于天行門中,我部門生定會對你恭敬有加,若有膽敢尋仇滋事者,嚴懲不貸!”
留下這句話,孫興賢也不曾再理會我,攙扶着孫興邦離開了龍潭,就朝着自己的住處離去,打算休養療傷。
見此,我也不禁長松了口氣。
天行門不管怎麽說,都是我自己家的山門。先是和外公鬧得不死不休不說,若是接下來再與衆門人鬥得勢如水火,那以後我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而我爸媽也少不得讓人在背後說閑話。
我想要就此收手,可一直旁觀着一言不發的父親卻走了上來,攔住了孫興賢孫興邦的去路。
“三長老四長老,你們與林笙的恩仇可否已經了去?”
父親朝二人這麽說着,臉色如以往一般鐵青不帶絲毫感情。
聽了這話,孫興賢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忿,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回禀右護法,恩怨已消。”
“既然恩怨已消,那麽來日可否還會再尋林笙的麻煩?”
“恩怨消停,又怎有再添新仇之理?我等不是這般反複小人。”
“嗯,那麽對于我今日之決策,在你們看來又可否公正,是否又有疑義?”
“護法大人鐵面無私,我等曆來心服口服。”
道門之中講究強者爲尊,在落敗之後,孫興賢俨然沒有了先前的強勢,甚至說話的語調都變得唯唯諾諾起來。
“孫長老,有你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畢竟我還生怕有人說我包庇家人,有失公允呢!”
一番詢問後,父親滿意地點了點頭,“而現在,你和我兒子的恩怨既然已了。那麽我身爲宗門護法,身爲人父,也得對你依法處置了!”
話落,父親的臉色猛地一變,忽然間異常陰沉起來,一股濃濃的殺意也随之在他的眼中悄然流露。
察覺到父親的這一不尋常,孫興賢頓時滿臉錯愕,“護……護法大人,您這是要幹什麽?”
然而,父親不語,一道藍色的龍魂毫無征兆的從他的體内呼嘯而出。
這頭龍魂,看起來與柳乘風的一模一樣,來自其中的龍威之力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哪怕隻是凝視間,都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吼!!
來自父親的龍魂發出一聲長嘯,随後撩動起了一道道幽藍的龍炎,直朝着下方的孫興賢騰空而來!
“不不不,護法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宗門律法,您……您爲什麽要……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從孫興賢的口中響徹而起。
這一刻,幽藍龍魂張開了血盆大口,隻在瞬間便将孫興賢吞噬。
來自龍魂體内的龍威以及龍炎,頓時瘋狂地肆掠于孫興賢周身。
孫興賢體内原本重傷的龍魂瞬間隕滅,他的身體也被撕裂開一道道深長的裂口,血肉紛飛而起,眨眼又在龍炎之下化爲灰霾。
不過瞬息工夫,孫興賢便已隕滅龍腹之中。
孫興賢死了,可龍魂并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轉而襲向了重傷瀕死的孫興邦。
孫興邦艱難地挪動了身子,想要躲避想要求助,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充斥着無盡毀滅之力的龍炎便已經将他盡數吞噬。
孫興邦,也死了。可是,龍魂似乎依然意猶未盡,轉而看向了随同二人而來的諸多門生,或者說是天行門中孫氏家族一脈。
“不,大家快逃……右護法要殺人了!!”
一聲聲驚恐的尖叫聲頓時從四面八方響徹而起,所有孫氏門生頓時滿臉駭然,紛紛朝着龍潭外圍四散逃去。
可他們想逃,父親卻不想如他們的願。
隻見那頭龍魂呼嘯長空,滾滾龍炎猶如暴雨一般傾瀉而下,覆蓋了下方芸芸衆生。
一時間,整個龍潭周圍仿若人間地獄,四處都是一個個被烈火吞噬後痛苦掙紮的人。
他們想要将火撲滅,可龍炎不僅有絲毫熄滅的意思,反而越少越旺,燒透了他們的血肉,燒裂了他們骨骼,連帶着靈魂之力也一道湮滅。
這一幕僅僅持續了半分鍾的工夫,一切便歸于平靜。
撩動的龍炎還在地面肆意席卷着,可那些孫氏門人此時都已經在龍炎中悉數死絕,被燒成幹涸的身體也在狂風間節節碎裂,化作灰霾飄散當空。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一陣目瞪口呆。
他之前還說得好好的一戰泯恩仇,公平公正,可眼下戰事結束,他卻冷不防的把所有人都斬盡殺絕。
不曾想我這位鐵面無情公正無私的父親,竟然還會有如此殺伐果斷的一面。
不僅是我,周圍的其他人也一個個驚愕不已,紛紛下意識朝後退出一步,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
而母親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也不曾做出絲毫制止,和念冰一樣,全程都是默不作聲,但眼神裏卻絲毫不顯得意外,仿佛早已意料到了這一幕。
一番殺伐過後,父親看了一眼衆人,說道,“現在,一切恩怨已平定,在此宣布判決結果如下!”
“林笙于道門屠龍八頭,已在一戰之後恩仇盡泯,日後他行天行門中,門人皆需以禮待之,不得再行糾紛,違令者嚴懲不務!”
“孫興賢孫興邦,罔顧律法,不經左護法允許,私帶蛟龍離山,此罪爲一;蛟龍乃宗門公器不得私用,而今因二人盡數隕滅,爲門中造成重大損失,此罪爲二;以下犯上,公然挑戰廟堂威嚴,此罪爲三;一戰泯恩仇本爲公平對決,卻視規則如無物,公然幹涉戰局,此罪爲四!四罪并罰,當株連九族!”
“從今往後,天行門中孫氏一脈就此除名,所造成門中職權之空缺,由後來者加以填補。我之所言即爲公示,在場諸位若有異議,但妨直言!”
宣布完這一決定後,父親朝着衆人看了一眼,那頭龍魂也同樣在長空俯瞰着衆生,等待着他們的回應。
孫興賢孫興邦的骨灰還在風中飄着,在父親的律法以及實力的雙重威壓下,衆人那還敢有任何疑義,立即紛紛應諾不敢再有他言。
對此,父親滿意的點了點頭,“既然衆人無異議,今日之事便将作爲最終判定予以封存歸檔,日後不得再有翻案!”
留下這句話,父親沒有再多言,他隻是微微欣慰的朝我看了一眼,随後轉身便朝着騰龍閣的方向走去。
見父親已走,其他人也不敢在此地逗留,紛紛各自散去忙活着各自的事兒了。
而我看着父親的背影,一時間沒能看懂他這般手段的邏輯。
不是說好的公平公正嗎,可怎麽看都像是在拉偏架……
“媽,我爸他這是在幹什麽?”
見母親和念冰朝我走了過來,我有些不解的朝她問道。
“他啊,當然是在秉公執法了!”
母親笑眯眯的說道,“這孫興賢他們在你外公的鼓動下,私自帶蛟龍下山,本就引得你父親震怒,可因爲是你所殺的緣故,又不便多加責罰。他本來打算将這事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想孫氏二長老仗着你外公之勢,妄圖逼他懲戒于你,你父親出于公正隻能順從他們的意。而現在他将孫氏一脈滅族,也隻是将本不願施加給他們的罪罰,重新歸還給他們而已!”
“說白了,孫興賢他們就是不識時務,自尋死路。”
聽了這話,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在宗門律法的允許範圍内,既包庇了至親,又發洩了私憤。
如果父親當初不曾學道,而是當個專門鑽法律空子的律師,或許早就迎來人生巅峰了。
可讓我想不通的是,孫興賢他們是在外公的意志下離山的,說白了就是外公的人。
而現在父親利用律法漏洞将二人及門生盡數誅殺,爲什麽他卻始終不聞不問,甚至都不曾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