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衆多來自九層妖塔的血獸将自己拒之于外,茹若初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霾。
可血獸不會口吐人言,隻發出陣陣警示的嘶吼已做回應。
“長生天,這是怎麽回事?”
看着這些虎視眈眈的血獸,我不覺皺起了眉,朝一旁的長生天問道。
長生天對此并無任何意外,說道,“九層妖塔,如果門戶大開任由外人擅入,又怎能成爲精絕皇室陵宮,又怎是永生門在黃沙的一大依仗?”
“既然你知道該如何入塔,還請直言吧!”
一旁的沉江客朝他如此說道。
長生天對沉江客有着天然的恐懼,他的臉微微一白,繼續說道,“這九層妖塔,其實和黃沙結界類似,有着自行拒之外人的能力。想要赴入塔中,唯有精絕後代,以及永生者,或者說是攜帶永生之血的人。”
“以你的意思,若初對于這九層妖塔而言,也是外人了?”我朝他問道。
對此,長生天點了點頭,“從血獸的反應上看,确實是這樣的,雖然小僧很确定她就是黃沙聖女,但這其中恐怕有什麽因果。”
“不過因果如何,還是得先進去一探才行。”
說罷,長生天的手臂上綻開一道裂紋,絲絲永生之血裂紋之中流淌而出,化作了一道道卍字佛印,落在了我們幾人的眉心之上。
和之前初入黃沙不同,這一次長生天倒是自覺了許多。
在鮮血染身後,這些血獸看我們的眼神果然發生了變化,先前的敵意與警告逐漸從它們眼中消失,開始變得柔和了起來。
帶着這一想法,我們不曾有遲疑,就要朝着塔中走去。
“這位聖僧,您看你們這些大人物都進去了,不知也可否賜我們一些永生血,讓我們發丘門的門生也前去一堵妖塔陣容呀?”
就在這時,楊樹青一臉掐媚的走了上來,朝長生天這麽說道。
對此,長生天微微皺了皺眉,“你們隻是凡人,還不配得我之鮮血,更不配赴入精絕聖地。”
長生天雖然對我們唯唯諾諾言聽計從,也是出于對實力的考量,即便被隐山門囚禁了兩百年,對凡人的傲慢依舊存在。
“這……”
吃了這一閉門羹,楊樹青的臉色變得無比尴尬,随後帶着一抹讨好的眼神看向了我。
“林笙,您與我門主胡巴一可是有一面之緣呐,您想想,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紀眼看着就要入土了,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一堵妖塔真
容,我們如果不入塔中,可就是對他老人家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啊,您看……”
“長生天,給他們一點永生血吧,省得在我耳邊聒噪。”
我被他的這番賣慘的話說得一聲雞皮疙瘩,連忙跟長生天交代了一聲。
我和胡巴一雖有一面之緣,但連場面話也不曾說過幾句,所謂交情也是淡如水。
但不管如何,楊樹青剛才好歹誤打誤撞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理應記他一個人情。
“永生之血雖然對道家而言沒多大裨益,但是足以讓凡人增加十年壽元,真是便宜你們了!”
長生天雖然不樂意,但還是賣了我一個面子,五道由永生血所化的佛印随即應運而生。
“先說好,你們凡人隻能進去五個,該誰進去你們自己安排!”
“好,得嘞!”
就這樣,我們随即赴入了九層妖塔之中,而楊樹青也挑出了四個同伴,或是扛着攝像機,或是拿着各種探測儀器黑驢蹄子,緊跟着我們走了進來。
有着永生之血庇護,我們一路暢通無阻,順着蜿蜒的石階很快就赴入了妖塔的第一層,透過周圍的拱門随即走進了裏面。
妖塔高達百丈,塔基占地隻有不到十丈見方,按理說妖塔内部應該很狹窄才對。
但當我們步入其中才發現,妖塔的内部與外界卻并非同一個世界,而是有着一片完全獨立的空間。
一眼看去,隻見第一層的世界竟然是一座輝煌宏偉的宮殿。
整個宮殿看起來約有千米見方,九根純金的梁柱矗立其中。
而在宮殿的穹頂上,還刻畫着一幅幅沙漠之中特有的壁畫。
壁畫中,有正接受萬民朝拜的君王,有跳着璃裳羽衣舞的歌姬,有喋血沙場奮勇殺敵的精絕戰士,有捶打鐵器制造兵甲的匠人,有牧羊漁獵種植莊稼的平民,俨然衆生百态相。
壁畫中刻畫的,赫然是古代的精絕古國,一幅幅壁畫串聯而起,向世人展示着一個已經滅絕的沙漠國度曾經的輝煌。
滄海桑田,因爲有着一種特别的結界庇護的緣故,歲月并不曾在這些壁畫上留下絲毫痕迹,看起來嶄亮如新。
“快快快,把所有壁畫都拍出來,這些可都是記載精絕過往盛世最真實的史料!對了,快把那全息攝像拿出來,我得把整個宮殿都完整錄制進去……”
這一刻,最興奮的無疑是楊樹青了,一個勁的指揮這指揮那的,直到陸消川給了他一個眼神,他才識趣的安靜了下來。
“這……這副畫是什麽鬼?大家快來看!”
可是,楊樹青消停了沒幾秒,卻突然又大叫出聲來。
我們順着他所指看去,所有人頓時呆住了。
那是一副位于宮殿穹頂正中央的壁畫,看起來風格與其他的截然不同。
畫的正中央,是一個匍匐黃沙之中垂死掙紮的僧人,無數的屍骸骷髅散落他的周圍,一頭金色的真龍倒伏于一座沙丘之上。
在他的身後,站着一個黑色的魔,魔的手中握着一柄降魔杵,直朝着那可憐的僧人頭顱刺去,像是一場屠殺,又像某種古老的祭祀。
而魔的背後,此時又有一尊古佛盤坐蓮花台,萬丈佛光照耀世間。
與此同時,這副畫看起來像是一副殘畫,許多的邊邊角角以及線條輪廓都沒能勾勒完全,顯得格外不清晰。
而在壁畫的落尾,還寫着兩個我所看不懂的文字。
“林笙,此畫名爲滅世。可它隻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爲那時候精絕已經滅亡。而畫中所展現的,就是精絕國滅亡時的最後一幕。”
這時,長生天走了上來,朝我這麽說道,随後又特意指了指那頭魔手中的降魔杵。
我順着他的目光仔細看去,不覺渾身一個哆嗦。
這副名爲滅世的壁畫顯得很粗糙很倉促,但對那降魔杵刻畫得卻頗爲細緻。
隻見這降魔杵的頂端刻有三面相,一面爲人,一面爲鬼,一面爲佛,中間則镂刻有一道道古怪的符文,而末端則是一道鋒利尖銳的三菱尖刺。
而這根降魔杵,竟然和我手中的蒼生杵一模一樣!
我已經不止一次聽人說起,我的前世本爲魔。而先前須彌天也說起過,當年我和祖龍聯手共赴黃沙,曾一度将永生門斬盡殺絕。
而眼前這副名爲滅世的壁畫,莫不成就是指的當初我和祖龍一道對付永生門的情景?
可是,那尊置身在魔身後的佛又是怎麽回事?
對此,長生天搖了搖頭,“我尚未覺醒前世,對于畫中所發生的事情知道的着實有限。可一旦我覺醒了前世,隻怕我們就得成爲敵人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随後也不曾再有多問,下意識朝着茹若初看了去。
可茹若初此時滿眼心事重重,對于宮殿之中的壁畫并無心理會。
宮殿之中,除了壁畫之外,還陳列着一口口精緻的木箱,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具。
箱子沒有上鎖,蓋子也都一一打開着,裏邊放着的赫然是成堆的稀世珍寶。
有别具黃沙特色的金銀首飾雕像,有各種色彩不一的瑪瑙、玉石、琉璃、水晶、夜明珠……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
長生天告訴我們,曆代亡故者遺體赴入九層妖塔後,按照精絕的傳統,各種陪葬品不得留于靈柩,便帶統一放置在了妖塔的第一層。
每一件陪葬品的上面,都有着亡故者生前的意志。
這些俗世當中的無價之寶,在我們眼裏卻是一文不值,遠不如那副滅世壁畫更有吸引力。
倒是楊樹青等人眼睛放了光,一個個不自覺的就要把鹹豬手探進箱子裏,卻在陸消川一個眼神間又怯怯地縮回了。
不消片刻工夫,九層妖塔第一層已經參觀完畢,除了壁畫便是一些陪葬的珍寶。
我們對這些東西興趣索然,随後也沒有再停留,當即從第一層的空間中走出,沿着石階繼續蜿蜒而上,朝着妖塔的第二層走去。
而從第二層妖塔開始,妖塔的石壁開始陸續出現了一口口懸棺,這些懸棺顯得頗爲破舊,可越往上,懸棺就變得越發精湛盛大,數量也開始變得愈發稀疏。
“這些懸于塔外的棺材,是精絕國曆代掌權者家族的早夭者,青死不葬懸棺妖塔。他們的遺體沒有資格赴入塔内,于是都懸在了妖塔外檐。”
長生天朝我們這麽解釋道,卻是讓我們不覺皺起了眉頭,而沉江客陸消川等人也下意識将目光落在了我和茹若初的身上。
如我先前所料,眼前的九層妖塔,不僅樣式與懸棺門中的石山一模一樣,就連埋葬先人的規矩也如出一轍。
也不知懸棺門與精絕古國之間,過往究竟有着怎樣不爲人知的聯系。
帶着這一念頭,我們赴入了妖塔的第二層。
而第二層,供奉的則是精絕先人的靈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