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風,我的老朋友,你可知道當年祖龍大人是因何而死,死于誰手的嗎?”
帝釋天朝外公這麽問道,眼神裏意味深長。
對此,柳乘風的臉沒來由一抽,“自然是死在你們這幫叛徒的手中。”
“沒錯,祖龍大人确實是因我們而死,可真正對他動手的人,卻是梵無天!”
帝釋天告訴我們,兩千年前祖龍将他們追入了黃沙之中。
祖龍是爲萬龍之祖,就連達成同盟的精絕聖女,都不敢爲了永生門而公然與祖龍爲敵。
後來走投無路下,梵無天畫出了人間第一道神符,召喚出了一尊來自極樂淨土的真佛。
這尊真佛毀天滅地,隻在一掌之間便将祖龍隕落,讓他的屍骸墜入黃沙。
爲了回報這尊真佛的恩德,永生門就此投入了佛門,成爲了佛門在黃沙之中的一分勢力。
永生門本爲祖龍的仆人,是爲方士,是爲道家鼻祖。
可在這一役之後,爲了回報這尊真佛的恩德,永生門人就此棄道從佛,脫下了道袍穿上了僧衣,剃去了長發燙上了戒疤,成爲了僧人。
棄道從佛後,爲了讓這些永生者徹底與道門隔絕,這尊臨世真佛利用無上神力,抹去了他們身上來自祖龍的長生不死之力,卻在靈山之中親手種下萬千菩提樹,讓他們得以在佛蔭庇佑下繼續長生。
眼前的靈山,是永生門按照真佛的意志所建造,而永生門也實際上成爲了極樂淨土在黃沙之中的代言人。
真佛在整個黃沙設下了真佛大陣,阻隔了九州所有來犯之敵,賜予了永生門千年安甯。
而在真佛的意志下,永生門于黃沙經營千年,也使得這片沙中之地完全成爲了佛門的領地。但凡沙中修道者,皆爲佛門衆生。
可是,永生者之所以棄道從佛,是在遭遇滅頂之災時的權宜之計,内部對此一直都争論不休。
梵無天心向極樂,對于佛門分外虔誠,可帝釋天向往正道,渴求着有朝一日佛門勢弱,有朝一日蓄發還俗,重新回歸方士道人的身份。
佛與道之争,因此在永生門中持續了兩千年,永生門也因此以梵無天以及帝釋天爲首,被割裂成了兩個派系。
可因爲有着九州道門這一敵人在,雙方倒是安然無恙。
可在兩百年前,遠征黃沙的古道門衆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和永生門對抗千年的勁敵就此不複存在。
而與此同時,帝釋天也在緊接而來的一場神明之戰中隕落,門中道家一派瞬間群龍無首。
外界的威脅不複存在,帝釋天也隕落黃沙,在内憂外患頃刻消除的這一刻,以梵無天爲首的佛門派系當即發動了叛亂,梵無天成爲了永生門新的門主,也同時對帝釋天一脈的永生者展開了徹底的清洗。
經過兩百年的血腥鎮壓,如今帝釋天一脈尊奉道家的永生者已經被徹底抹殺,可梵無天一派也因此元氣大傷,變成了現在的這番衰落模樣。
而這一場由梵無天發動的叛亂,也徹底堅定了帝釋天棄佛歸道的決心。
所以在隕落之後,在他于黃沙轉世重生之前,他将自己體内修行千年的佛力盡數割舍,化作了後來的長生天……
而後來的事情,我也就知道了。
此時,帝釋天不曾馬上對我們産生敵意,而是訴說起了永生門的過往。
而他的話說的有些長,也有些複雜,讓衆人一時間不覺難以消化過來。
“柳乘風,我知道我一直是你的眼中釘肉中刺。但真正殺死祖龍的并不是我,而是梵無天。”
這時候,帝釋天再度開口了,朝柳乘風問道,“我們之間遲早必有一戰,可在這以前,咱們是否可以先化幹戈爲玉帛,先解決了梵無天再說?”
聽了這話,柳乘風的臉抽了抽,他沒有馬上回應帝釋天的話,卻是陷入了一陣猶豫。
而随後,帝釋天又看向了枯榮大師,“枯榮,你來自九州佛門,不知此次一行,你對我們黃沙之中的佛門有如何看法?”
枯榮大師想了一會,如是說道,“二者自是截然不同,而黃沙佛門之教義爲老衲所不能接受,永生門如今爲黃沙之中佛門正統,可永生門之所作所爲,亦爲老衲難相容。”
這一路上,枯榮大師和槐靈聖對黃沙之中的佛門無不是報以失望态度的。
喝酒吃肉不說,爲了篩選出來自帝釋天一脈的靈童,更是發出朝聖之聖谕,讓衆多凡僧因此渴死餓死在朝聖路上。
而梵無天當初初次現身時,更是一舉将摩柯寺衆僧一舉抹殺,這也無意犯了九州佛門的心中大忌。
和眼前的帝釋天相比,枯榮以及槐靈聖對梵無天無疑是最爲不容的。
随後,一旁的沉江客也走上了前來,“帝釋天,以你之言,這所謂的長生不死之術,似乎分爲很多種類?”
沉江客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獲得長生不死之術,而現在他所關心的東西,卻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對此,帝釋天很耐心的點了點頭,“所謂長生不死,是神明給予凡人的恩賜,自然各有不同。”
“祖龍之長生,是以真龍之力佑及肉身,肉身隕落,即爲消亡。佛門之長生,是以佛光普渡魂魄,魂魄破滅,既爲圓寂。”
“來自祖龍和佛門的所謂永生,并非真正的長生不死。而真正的長生不死,是爲與天地同壽,不赴轉世不涉輪回,不死不滅堪比神明。”
“而這一真正的永生,我也是在剝奪了佛心之後,方才徹底明悟。”
聽了這話,沉江客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而随後,帝釋天又朝着我看了過來,“林笙,我知道你今生對我抱有很大的敵意,在你前世也同樣如此。但我現在很需要你的幫助,而剛才我任由長生天将雙魚玉佩還給你,其實也是在向你表達自己的誠意。”
“我和你們九州道門再怎麽鬥,歸根到底都是同根同宗,但梵無天如今所信仰的佛門,卻是異族,他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是我們必須要第一時間抹殺的隐患。”
“而在我們同室操戈之前,是否應該先暫且聯合,将這異族先且鏟除呢?”
帝釋天說的話很多,聲音裏也充斥着一種懇求,他放下了所有的敵意,放下了先前不可一世的姿态,似乎和我們相比,他更忌憚那個本應死去的梵無天。
“可我覺得,和梵無天相比,你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我朝帝釋天這麽說道,同時将蒼生杵朝着他指了過去,“你也好,梵無天也好,我此次前行便是爲了抹殺你們而來。既然如此,我又何不先将眼前的大患先抹除了再說?”
說話間,陣陣蒼生之力從我身上萦繞而起,就要和他展開對決。
畢竟帝釋天本質上是我們九州道門的生死大敵,他的話終究難以讓人信服。
他的話是真也好假也好,先将他殺了再去解決那個可能還活着的梵無天,無疑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可面對我所擺開的架勢,帝釋天卻是不以爲意。
他淡淡的說道,“可如果我告訴你,如今梵無天的身上,還有着一件屬于你前世的天地至寶呢?”
“有着那件至寶在,梵無天就是黃沙之中的神明,你和我若是單打獨鬥,都難是他的對手,唯有聯合,才能将這一共同的敵人徹底鏟除。”
屬于我前世的至寶?
聽了這話,我一下子遲疑了。
而帝釋天也敏銳的察覺到了我态度的變化,随後指向了靈山之巅,指向了那棵屬于梵無天的已經枯萎了的菩提樹。
“林笙,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但我所言是真是假,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帝釋天說道,“将你的蒼生之力注入梵無天的菩提樹中,便可以與那件至寶産生靈魂共鳴。信與不信,你一探便知。”
帝釋天如是說着,而我似乎也慢慢被他說動,卻是不自禁将蒼生杵指向了那棵屬于梵無天的菩提樹中。
佛光、陰氣、心力,在這一刻從我的身上洶湧而出,盡數湧入了蒼生杵之中。
在蒼生杵的度化下,這三股力量融爲一體,化作了一股紫色的蒼生之力,直朝着梵無天的那棵菩提樹洶湧而去。
嗡!
一聲劇烈的顫鳴頓時從菩提樹中響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