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消川,你今日赴入陰離城,可曾有将人間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公之于衆?”
臨走前,我朝陸消川這麽問了一句。
琴書畫三族被滅,雖然表面上是出自彼岸之手,實則陸消川暗中所爲,是他利用黃金面具控制了彼岸心智,讓她殺身成魔,目的也是爲了逼迫她歸返陰間。
這件事情,人間之中隻有沉江客枯榮槐靈聖柳乘風茹若初等少數幾人知道,而事後衆人都刻意将此事淡化,并不曾再有多提及。
陰間之中,知道這一内情的也隻有我和陸消川二人。
可在隐山門時,我并不曾将這一真相說及,而是默認歸罪給了彼岸。
隻因衆人一旦知曉,那麽陸消川勢必死無葬身之地,這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而陸消川顯然也不是一個敢做敢當的真君子,他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搖了搖頭,“大人,我一生坦蕩,并不曾做過任何虧心事。”
“如此也好,如此就好。希望你好自爲之,莫要爲一時之利而誤入歧途。”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對了,你這次赴入陰間是随我而來,而今是打算與我繼續啓程,還是留在這陰離城中?”
聽了這話,陸消川的眼中流露一絲猶豫,随後說道,“夜長央是我師尊,師尊在何方,我便在何方,還望大人見諒。”
“夜長央,你可真是走運,收了這麽一個好徒弟。”
我這麽說了一句,随後一道陰火噴薄而出,貼着牆面直襲于陸消川。
陸消川的身體當即倒飛而出,所過之處的房屋城牆悉數坍塌,“陸消川,從今往後,你我亦恩斷義絕!”
話落,我也不曾再有逗留,當即強行撕開了眼前的重重陰氣,離開了方外,離開了陰離城,原本消失的朽木嶺,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的不遠方。
事後,我不禁吐了一口濁氣。
懸棺門隻剩下一個守山的顧野王,覺禅寺中身爲真佛的無我法師明确保持了中立,隐山門因爲琴書畫滅族之事以及上位者所許諾之神格,已與我徹底撕破臉皮,而陰離門又害怕卷入這場陰間高層的是非恩怨之中,與我假戰一番表明了立場。
如今,迷魂殿中唯一和我沒有交集的,就隻剩下天行門了。
隐山門和陰離門,因爲都是凡人之軀,曆代的先人都已早早離去,或是轉世輪回或是奔向了其他的前程,留守的雲漸離夜長央都是年輕一代。
隻是不知現在陰間天行門中的掌權者,又究竟是爲何人。
帶着這個想法,我就打算往天行門的地界前行,可走了兩步又不自覺停了下來。
天行門若是與我爲善那倒還好,若是和隐山門一樣也同樣與我爲惡,我一時間真不知該如何處置是好。
畢竟如今人間的天行門主是我外公,我的父母又是宗門未來的掌權人,和懸棺門一樣,天行門也算是我林家自家的一方勢力。
若是在陰間再與天行門的長輩爆發沖突甚至戰争,事後難免無顔面對人間各位長輩。
算了,這天行門不去也罷!還是早早尋到王泉,給他安排一個好的落腳之處,然後再去忙自己該忙的事情吧!
帶着這一念想,我也随即改道,當即動用起陰陽道法探查整個迷魂殿,想要尋出王泉的下落。
吼!
可是,就在我動用陰陽道法的瞬間,一聲震天的龍吟卻突然從頭頂響徹而起。
聽了這聲龍吟,我的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擡起了頭看向了天空。
隻見灰蒙蒙的陰間上空中,此時有大量的陰氣正快速彙聚,逐漸化作了一張碩大的黑色龍臉。
這張龍臉凝視着我,渾厚的陰氣伴随着龍族威壓侵襲而至,引得我渾身陰火獵獵。
“林笙,你從人間來,拜訪了迷魂殿中諸多山門,卻遲遲不肯光顧我天行門,未免有些見外吧?”
這張龍吟凝視着我,渾厚的音浪伴随着龍吟伴随着陰氣朝着我沖襲而來,讓我微微一個趔趄。
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知這位前輩是天行門哪位先烈?”
“吾乃徐福,人間首批方士之一,祖龍初代護龍人是也!”
徐福……
這個名字對于我而言并不陌生。
之間在天行門時,父親就曾帶我拜見過天行門曆代門主的靈位。
而這徐福,便是天行門第一任門主。
據說,他和帝釋天以及梵無天是同一時代的人,是祖龍座下第一代護龍人。
兩千多年前,他曾奉祖龍之命攜三千童男童女前赴蓬萊仙境,拜谒一位隐世神明。
可待到他歸來時,祖龍已死,帝釋天梵無天也逃入了黃沙之中,徐福在九州之地找了多年,終于在墜龍山找到了祖龍的殘魂,至此便留在了墜龍山中,創造了天行門,而他麾下的天行門人,則成了人間的第二代護龍人。
“晚輩林笙,現天行門少主,拜見徐祖!”
外公柳乘風對徐福尊崇備至,而我自然也不敢怠慢,當即拱手恭敬回應道。
“林笙,兩千年前我見你時,你尚且爲神明,曾與祖龍促膝長談,而今竟淪爲凡人,成了我天行門之後人,真是令人唏噓!”
龍臉開口說道,“既然有着前世今生的緣分,那就且來山門一叙吧,畢竟我在陰間已有千餘年,對于最近人間所發生的諸多大事也頗有興趣。”
說罷,這張龍臉逐漸潰散,化作了一縷陰氣歸入了北方的一座高山。
聽了徐福這話,我不禁一陣頭大,我本不願找麻煩,偏偏麻煩卻自己找上門來,真是禍不單行。
在這一邀請之下,我無奈隻好硬着頭皮朝着那所謂墜龍山走去,可當我回頭看去時,發現雲漸離就站在朽木嶺山巅的一處高坡上,隔着山嶺看着我,臉上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迷魂殿很大,但相對于人間而言又很小,沒多久工夫,我便來到了白雪皚皚的墜龍山中。
順着曾經熟悉的山路一路前行,穿過了層層瘴氣,步入了峽谷,最終來到了龍谷深處。
吼!吼!
當我步入龍谷時,便聽到山谷内傳來陣陣龍吟之聲。
可是,這些龍吟并非來自于真正的蛟龍,而是早已死去的龍魂。
天行門人死後,附身他們體内的龍魂也跟随着他們一道赴入了陰間。
看到我過來,所有龍魂紛紛轉過了頭,隔着長空朝着我看了過來,而他們的主人也随即轉過了身,頗爲不友好的看向了我。
“林笙,門主有請,還望騰龍閣一叙。”
這時,一個天行門人走了上來,朝我這麽說道。
我點了點頭,當即沿着龍谷之中的棧道一路前行,而這些天行門人也緊随而至,不消片刻便來到了騰龍閣中。
徐福就在騰龍閣中。
隻見他俨然一副古人的模樣,身穿一襲繡有饕餮青龍紋的黑色華服,腰間别有一柄青銅劍,束着長發長須苒苒。
“晚輩林笙,見過徐前輩!”
步入騰龍閣後,我再度朝徐福恭敬說道。
若以前世相論,我的輩分無疑比陰間遇到的每一個故人都要高,偏偏我的記憶隻停留在今生,卻是四處都要矮人一頭。
“林笙,說說吧,最近人間的天行門如何了?”
徐福也沒有與我多客套,當即開門見山說道,同時出于禮節往左邊一指,示意我入座。
和在隐山門一樣的,此時的我俨然成了這群陰間鬼眼中的人間信使。
“回禀徐前輩,如今的天行門主是我外公,我的父親也是宗門未來的繼承人,我也算半個天行門人。”
落座之後,我再度表明了自己在宗門的身份,随後說道,“不久前,九州的四門一寺共赴黃沙之中,背叛祖龍的永生門已經被連根鏟除,黃沙之中再也沒有永生者的存在。前任永生門主帝釋天已成神,但被囚禁于昆侖山中,現任門主梵無天已經隕落,他的魂魄也被我鎮壓在了蒼生杵中。”
“另外,當年的青龍已經渡劫成真龍,他的龍脈如今正恩澤着天行衆生,但祖龍已經隕滅,臨終前将龍魂托付于我,他殘留在黃沙之中的遺骨也已被找到,其中真龍之力如今也盡歸龍魂之中……”
人間關于天行門的所有種種,我随即與徐福一一交代了出來,立即聽得周圍衆門人唏噓不已,就連徐福也倍感驚愕。
“當年我自蓬萊歸來創建天行門後,便第一時間西征黃沙,意圖與永生門決一死戰,結果卻遭到了一尊黃沙神明的阻礙,未能有所建樹不說,到頭來死傷慘重,而我也因此郁郁而終。”
徐福和帝釋天梵無天本爲同一代人,當即頗爲震怒的說道,“梵無天落得身死人隕的下場,倒也罪有應得。可這帝釋天何德何能,竟然還能成神,真是蒼天無眼!”
聽了他的這話,我的心裏不禁一陣苦笑,并不曾告訴他,那尊和永生門皆爲同盟的黃沙神明,其實就是我的道門之妻。
“可不管如何,如今天行門的心腹大患已經除去,人間之中又有真龍登天,我在九泉之中也算是得以瞑目。”
說話間,徐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到了我的近前,“林笙,你剛才說梵無天的魂魄就被你鎮壓在蒼生杵中,不知可否讓他與我一見?”
聽了這話,我微微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