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廟内俨然别有洞天,我一腳邁入門中,可門外便是萬丈懸崖。
上方穹頂足足有十裏見方,無數鬼火在空中閃爍不息,将囹圄廟内的一切照耀得幽藍通明。
下方的懸崖足足有千米之深,以我的腳下爲起點,一條條蜿蜒的棧道首尾相連,一直延伸到懸崖的地步。
我先前所聽到的那一連串的慘叫聲,便是從這懸崖之下響徹而起。
“大人,歡迎來到東方小地獄!”
俞向天朝着前方棧道伸出了一隻手,躬身恭聲對我說道。
小地獄……
聽了這話,我的心裏不覺一陣不自在。
陰間之中,除了陰曹地府治下的十八層地獄外,更有着十六座小地獄,分布于陰間各路神明管轄的領地。
但凡有神明領地的罪民,以及冒犯神明威嚴者,都會被一方神明投入這一方小地獄中,受盡萬千責罰。
而這小地獄,說白了就是各方神明獨有的監牢,雖不及十八層地獄那般如雷貫耳,卻依舊讓陰間神明聞之色變。
我假裝若無其事的朝俞向天點了點頭,跟着他一道沿着棧道向懸崖下方走去。
可我的内心卻是萬分警惕,手始終暗放在蒼生杵上,以防有任何意外變故。
不一會,我們便沿着棧道往下走出了一百米,一個個被懸挂于岩壁之上的牢籠便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隻見這些牢籠皆有沾染屍水的精鐵打造,上面布滿了鐵蒺藜,這些牢籠皆由鐵鏈懸挂半空間,一個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鬼靈蜷縮其中,發出陣陣凄厲的哀嚎。
“大人,這些鬼靈,多是不願服從東方鬼帝的刁民,以及渎職違逆的鬼差甚至半神,他們将在這裏遭受無盡的罪罰,最後再遭受流放。”
俞向天對這囹圄廟中的小地獄很是熟悉,開始耐心的與我講解了起來。
“俞向天,我是出于信任才與你來到此間,希望你能對得起我的信任。”
我對這所謂的小地獄興趣乏然,眼看着自己随着俞向天一點點步入深淵,不忘朝他告誡了一句。
“大人你莫要緊張,我是一個利弊分明的人,效忠你比出賣你更能獲得更大的好處,這點我是一門清的,讓我也一定會讓您如願以償!”
俞向天桀桀笑着,這副嘴臉還是和在人間時一樣令人厭惡。
俞向天雖已成鬼差,但他的道行并不高,可在這囹圄廟中,他卻是受到了衆多人的尊敬。
我跟着他一路走來,并不曾受到任何人的盤查,正在懲戒着囚徒的獄卒看到他後,也都停下手中的活主動向他示好。
甚至有好幾個半神都放下了平時高高在上的姿态,主動與他套近乎。
如此待遇我雖然習以爲常,但俞向天不過一凡人,能在陰間獲得這般禮遇着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嘿嘿,一個能未蔔先知的占蔔人,在哪都能受到萬分的尊敬。隻可惜大人您,從人間到陰間,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聽了這話,我的臉一抽,不禁又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俞向天你還有臉說,就因爲你在暗中搗鬼,害得我的俗世之妻道門之妻皆離我而去,我沒殺你已經是修養,你還想得寸進尺?”
“咳咳……往事莫重提,重提傷人心呐!”
俞向天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尴尬,“那是你三個老婆之間的戰争,我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而已,也同樣是身不由己。”
說着,俞向天帶着我又沿着棧道向下方走去。
因爲置身狼穴,我不敢用神識探查其中的種種,隻好一路目觀。
可我一路看過去,在那一個個的囚牢之中,并不曾看到有王泉的蹤影。
不多時,我們倆便來到了懸崖的底部。
而此處,已經不再有任何的囚牢以及囚徒,隻因這兒是囹圄廟典獄長的所在地。
一眼看去,隻見懸崖的底部寬闊非常,一座純粹由山石打造而成的大殿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大殿的周圍戒備森嚴,兩尊陰火缭繞的半神更是鎮守于大殿門口兩側,看向了走來的我們。
“俞先生,典獄長已在殿中等候你多時,還請随我來。”
看到我們過來,其中的一尊半神卻是親自迎了上來,态度甚至比那些獄卒都要恭敬了三分。
而俞向天對于這一禮遇也同樣心安理得,他點了點頭,背着手就與他一道赴入殿中。
“俞先生,你既然有未蔔先知之術,不知可曾知曉,我何時才能晉升準神?何時才能官運亨通?”
剛踏上石階,這尊半神又朝俞向天問道。
俞向天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說道,“隻要你時刻牢記自己的使命,時刻遵從典獄長的領導,履行他的意志,那麽你的成神之日,還有高升之日,便會不期将至。”
雖然我很确定俞向天是有未蔔先知的本事,但他的這番話,怎麽聽都覺得像是神棍。
“不期将至?”
聽了這話,半神流露疑惑,“還請先生點明,您說的不期,究竟是何時?”
“短則數日,多則數月,福禍相依,神鬼相錯。”
留下這麽一句賣關子的話,任憑這半神如何刨根問底,俞向天都死活不肯再多透露半個字了。
見俞向天噤言,半神雖然不惑,但終究沒有再多問。
沒一會,我們便在這尊半神的帶領下來到了大殿的内部。
這座大殿,正是典獄長下榻之地。
而大殿内部的景象,卻是讓我瞠目咋舌。
隻見整個大殿的地面呈青黑色,镂刻着饕餮雲紋,八根刻有鎏金龍紋的石柱屹立于殿堂兩側。
順着石柱中的寬敞廊道往前看去,一座由純金打造镂刻着九頭遊龍的高大龍椅赫然出現眼前。
而在這座龍椅前方的案桌上,還擺放着一枚金光璀璨的玉玺。
一眼看去,隻見這枚玉玺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看上去尊貴非凡。
看到這張龍椅以及案桌上的玉玺,我不禁一陣錯亂,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而我朝着大殿的四周看去,卻見以這龍椅爲中心,還有九尊高達九米通體由青銅澆築而成的巨大神鼎坐落于大殿的九哥不同方向。
在每一座青銅鼎的鼎腹上,均有着一個以篆文刻寫的鎏金大字,分别名爲:冀、兖、青、徐、揚、荊、豫、益、雍。
這……這座大殿不就是當初龍帝之墓中龍庭的翻版嗎?
還有着玉玺,俨然與那和氏璧一模一樣,而這九座青銅鼎,其實就是禹王九鼎的山寨版!
看着這座與龍庭極爲相似的大殿,我深深皺起了眉頭。
莫非,這個被稱爲司馬欣的典獄長,和祖龍或者龍帝之墓有着什麽瓜葛?
“啓禀典獄長,俞先生已帶到!”
就在我疑惑之際,一旁的半神朝着那龍椅躬身說道。
“知道了,且退下吧。”
随着半神話落,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從大殿内外響徹而起。
半神應諾,随即離去。
而在這時,陣陣紅色的火焰忽然從大殿的四面八方噴薄而出,直朝着那龍椅洶湧而來。
這些紅色的火焰名叫冥火,是比陰火更強的陰間烈焰,爲陰間神明所獨有。
冥火朝着龍椅不斷凝聚,一個人的輪廓逐漸在烈焰之中顯現了出來。
不一會,冥火消散,我看到有一個人坐在了龍椅之上。
一眼看去,隻見他束着長發,留着黑色長髯,他穿着一身通體赤黑的華服,腰間别有一柄青銅劍,就好像從幾千年前穿越過來的一般。
而他的這番打扮,與我外公柳乘風幾乎一模一樣,和那徐福也是爲統一制式。
在龍椅上坐定後,此人朝着我們看了一眼,可他的身上并不像其他陰間神明一般陰氣森森,相反竟然還湧動着絲絲帝王之氣,看起來并非尋常輩。
“小人俞向天,拜見典獄長!”
看到此人出現後,俞向天随即拱手躬身恭敬道。
“向天,你于本尊已不是外人,無須如此繁缛禮節。”
此人朝俞向天擺了擺手,頗爲和氣地說道。
而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這囹圄廟的掌權者,是爲桃止山小地獄典獄長——司馬欣。
典獄長司馬欣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下,不曾對我有多過問,又繼續朝俞向天說道,“向天,你初來桃止山時,曾與本尊算過一卦,隻言本尊不日将遭來千年浩劫,将會小地獄不保神位不存。本尊不止一次問你有無解禍之法,可你卻遲遲不肯相說。如今你不請自來,不知是否有良言相贈?”
“大人明鑒,小人今日造訪,便是要爲大人您獻上一卦,以解大人心中之憂。”
“哦,不知你這解憂之卦,現在何處?”
聽了這話,司馬欣的眼中流露一絲喜色,随即朝他問道。
對此,俞向天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向了我。
“大人您請看,”
在這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中,俞向天指向了我,“您所要看到的這一卦象,便在這位先生的身上。”
司馬欣和俞向天的這番話,讓我不明所以。
他們在聊蔔卦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