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這場圍繞彼岸與陰長生而展開的陰間權力之争徹底落下帷幕。
彼岸通過封神榜抹殺了無數鬼神後,此時的陰間已經徹底洗牌,屬于陰長生一脈的勢力皆被連根鏟除,剩下的都是效忠于彼岸的芸芸衆生。
長達數月的動蕩終于結束,可陰間紊亂的秩序,以及諸神隕落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徹底填補。
但這一切都已經是後話了。
不多時,孟婆的酒已經飲盡,到場的賓客也都陸續散去,這場沾滿陰間無數鬼神鮮血的婚禮,也就此告一段落。
而我也随即返回了屋中。
見我入屋,侍奉彼岸的諸多女鬼随即躬身離去。
從步入陰間到現在,我便一腳踏入了彼岸精心策劃的局中,自始至終都神經緊繃險象環生。
可我已看過了前世與彼岸的過往,看到了前世對她的愧疚,看到了她對我前世的守望。
我和彼岸的婚禮,本是前世宿命的安排,她陰謀叵測也好,考驗人心也罷,我也不便像在人間時一般對她過分苛責。
隻因她曾是我迷失紅塵的戀人,也是我如今名正言順的妻子,我理應給予包容。
這幢複刻于潛龍鎮中的紅磚瓦樓房,與人間時便沒有太多的變化,可裏頭的家夥事卻多了許多。
那張巨大的白骨床将婚房擠得滿滿當當,各種骨制的飾物挂滿了牆頭,而那面窺世鏡也以梳妝台的形式被擺在了床邊。
彼岸此時就坐在窺世鏡前,她看着鏡中的事物頗爲入神,以至于我回到婚房在她背後站了許久,她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
而她秀眉微蹙,神色顯得頗爲不自然,似乎在鏡子裏看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彼岸,怎麽了?”
我走了上前,小心的朝她問道。
彼岸身體微微一哆嗦,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沒什麽,隻是在看一眼人間。”
彼岸的臉色顯得微微難看,一縷來自她的意志随即湧入了我的腦海,我的靈魂立即與她産生了微妙的共鳴。
我的眼前一陣微亮,窺世鏡中彼岸的倒影随即化作一片扭曲。
待到窺世鏡恢複如初時,一片連綿的山脈随即從風雨之中浮現,出現在了我的眼中。
這片連綿巍峨的山脈不是别處,正是人間之中的昆侖山,是曾經蒼天的居處,也是如今帝釋天的囚牢。
上次我在地獄行宮再見茹若初時,茹若初也這麽坐在窺世鏡前,看着人間的昆侖山脈。
和先前我所見到一樣的,此時的昆侖山依舊烏雲滾滾雷霆密布,覆蓋于山脈之中的千年白雪盡數融化,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山岩。
而此時彼岸目光所及,赫然是在昆侖山腹地,在于那座不知何時修複如初的昆侖神宮中。
昆侖神宮外,帝釋天依舊跪伏于天地間,他的手中依舊捧着那塊屬于我的聖人珏,朝着電閃雷鳴的天空不斷頂禮膜拜,口中依舊念念有詞,似乎在念誦着某種不爲人知的咒語,進行着某種神秘的儀式。
在他的咒語聲中,我看到蘊積于聖人珏中的神力開始緩緩散逸而出,散步于整個天地,昆侖山所在的一方世界因此化作七彩斑斓。
而昆侖山外,此時卻是傳來了陣陣劇烈的震蕩,仿佛有着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瘋狂沖擊着這座神山。
在這股強大力量的沖擊下,一道道深長的裂痕頓時遍布昆侖山,一座座山峰随即轟然坍塌。
可帝釋天卻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依舊自顧自的捧着聖人珏朝着天空念誦着法咒,仿佛外界的變故從未發生過。
察覺到這一幕,我的意志當即從昆侖神宮轉移,看向了昆侖山外。
昆侖山外,是爲一片茫茫黃沙之地。
而在昆侖山與黃沙交界處,一座高達千丈的高塔巍峨聳立。
高塔通體由山石鑄造而成,共分九層。每一層塔樓間都有着一道道弧形的拱門,潺潺的鮮血伴随着七彩的神光不斷從拱門之中奔湧而出,呼嘯長空。
這座高塔,赫然是來自茹若初的九層妖塔!
而此時,茹若初就站在昆侖山外,七彩的神力伴随着鮮血在她的周身激蕩不休。
離開陰間後,此時的她已經将肉身與靈魂完全融合,她的實力已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竟是從準神一舉晉升成了上位神!
她擡起了頭,看向了烏雲密布的昆侖山,面色顯得格外凝重。
随着她手一指,九層妖塔當即受到她意志的牽引,從塔中奔湧而出的萬丈血潮,當即在空中彙聚成一道血色懸河,直朝着前方的昆侖山鎮壓而去。
在這道鮮血懸河的沖擊下,昆侖山再度發出一陣劇烈的震蕩,道道裂痕再度綻裂于山脈之間。
可是,在這道懸河即将侵入昆侖山内部時,一股浩瀚的神力卻突然從長空之中呼嘯而出,萦繞在了昆侖山周圍,竟是瞬間将茹若初的力量給生生鎮壓了回去!
鮮血懸河被這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彈回,黃沙之地的半邊天空,也因爲鮮血的退散化作一片猩紅。
茹若初的神色頓時大變,她的目光穿過了山脈穿過了烏雲,看向了昆侖上空,眼神裏浮現出了一絲駭然,一絲凝重。
昆侖山中的這一變故,早在彼岸與陰長生爆發權争時就已經發生,如今已是數月有餘。
茹若初告訴我,如今的昆侖山中忽然多出了一股強大而又神秘的力量,不僅阻隔了茹若初的意志,更是将她本身拒之于昆侖山外。
正因爲如此,茹若初在與我重逢後,便急着返回了人間,讓自己肉身和靈魂重新歸合,隻爲調查昆侖山異象的緣由。
可現在看來,這股降臨在昆侖山中的力量還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在這股力量的庇護下,哪怕已成爲上位神的茹若初,依舊未能踏入昆侖山半步。
而原本和帝釋天處于盟友狀态的她,此時似乎已經步入了敵對的狀态,竟是直接朝着昆侖山發出了攻擊。
順着茹若初的目光看去,我發現在昆侖山的上空之中,原本雷霆閃爍的烏雲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撥開,浩瀚的金色佛光突然透過了雲層,照耀在了昆侖山上,照耀在了昆侖神宮中。
随着佛光聚合,一張金色的菩薩臉孔随即出現在了烏雲之中,出現在了昆侖上空。
菩薩的雙眸緊閉,俯瞰蒼穹,而這張由真佛之力所化的菩薩臉孔,竟是和念冰一模一樣。
随着這張菩薩臉孔的出現,原本昏天黑地的昆侖山被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光,有若置身人間聖境。
菩薩閉眼不救世,而此時菩薩睜開了眼。
兩道金色的天光從菩薩的雙眼之中傾瀉而下,降臨在了帝釋天的身上。
昆侖神宮外,手捧着聖人珏的帝釋天看向了上空的菩薩,随即一臉莊重頂禮膜拜。
這尊菩薩不是别人,正是來自念冰的一道法身相!
可現在,念冰居然又一次降臨在了人間,來到了昆侖山中!
看到這一幕,茹若初的面色大變,她張了張口,似乎在向念冰質問着什麽。
可念冰無言,由她所化的菩薩虛影始終凝視着帝釋天,像是在向他下達着某種神谕。
而後者匍匐于地,卻是不斷點頭應諾。
不消片刻工夫,由念冰所化的菩薩虛影逐漸消散,天空再度恢複了烏雲密布。
而帝釋天顫顫巍巍重新擡起了頭,卻是捧起聖人珏,再度虔誠地念誦起了法咒。
置身昆侖山外的茹若初,此刻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她的表情裏流露出一絲猶豫一絲凝重,最終在這抹複雜的神色裏選擇了離去,歸入了茫茫黃沙之中……
“這……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念冰爲什麽會突然降臨人間,昆侖山到底發生了什麽?”
看完這一切後,我終于忍不住内心的驚駭,朝着彼岸問道。
要知道,帝釋天是被念冰囚禁于昆侖山中的,本屬于我的聖人珏也是念冰交給他的。
念冰當初的所作所爲,本就充滿了波詭雲谲,而今她再臨人間,讓我不禁懷疑她是否又在策劃着什麽不爲人知的陰謀,一種深深的不安随即充斥了我的心頭。
畢竟我所娶的這三個女人,沒一個是簡單貨色,念冰也好,若初也罷,與精于陰謀算計的彼岸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念冰不愧與我本爲一體,她今天擺出的這一道,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這時,原本還一臉凝重的彼岸,忽然發出一聲冷哼,“林笙,看來念冰并不希望你長留陰間,她現在現身昆侖,目的就是爲了逼我将你放行,讓你早日重歸人間呢!”
“什麽意思?”
聽了這話,我皺起了眉頭。
“想知道嗎,那就得看你今晚的表現了。”
說話間,彼岸從窺世鏡前起身,帶着一臉妩媚的笑容朝我看了過來。
我的心裏微微一咯噔,“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你猜?”
說話間,彼岸身穿的衣裳化作了一朵朵彼岸花紛落,我的視界瞬間化作了一片花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