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主,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并不陌生。
當初和神荼郁壘一戰,當看到我化身弱水形态時,他們二帝就曾提起過這個名字。
不用說,這所謂的冥河之主,正是統治着這一方冥河世界的上位神,也是我将要發動神明挑戰的對象。
說白了,彼岸今天帶我前來冥界,就是爲了砸冥河之主場子的,可現在彼岸竟然還要他來迎接我們,這着實有些欺人太甚。
可彼岸接下來的一番話,卻是讓我哭笑不得。
“這條冥河雖然是你前世一手創造,但你終究望去了生前身後事,讓冥河之主帶你參觀參觀,也方便日後順利接管這一方世界。”
彼岸此話簡直霸道無理,我來你家搶地盤,你還得待我如上賓,這世上恐怕沒有比這更流氓的事了。
“對了,待到冥河之主到來後,你千萬别和他說起我剛才說過的話,畢竟他現在還是上位神,多少還是要留點臉面。”
彼岸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有些過分,頓了下又如是說道。
我點了點頭,随後不再多言,看向了迷霧籠罩的冥河深處。
冥河之中水波泛泛,我看到有一道道水浪開始不斷地朝着兩側被撥開,與此同時,一股磅礴而且浩瀚的神力也伴随着陰氣朝着我們這邊洶湧而來。
察覺到這一變化,我随即不再多言,而彼岸原本溫和的神色,也逐漸變得莊重威嚴。
嘩啦啦!
陣陣水浪翻湧聲響起,隻見層層的迷霧緩緩撥開,一艘巨船逐漸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隻見這艘巨船足足有千丈長三百丈寬,通體由白骨打造,一枚碩大的龍頭骨矗立船頭,一座座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樓閣宮殿矗立其中,有若一座水上移動城堡。
骨船之上鬼影攢動,一排排由龍骨所制的船槳撥動水面,讓骨船朝着碼頭的方向緩緩駛來。
而在骨船之上,我還看到了另一個人。
隻見那人身軀足足有十丈高,他的通體皆由弱水所化,渾身神力激蕩,一道道流水在他的身上激蕩不休,化作了一道水簾長袍,又在他的手中化出了一柄與自身等高的權杖。
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冥河之主,而他的這一形态,與我當初暫借冥河之時一模一樣。
“小神,拜見陰間之母!今日陰間之母莅臨人間,冥界蓬荜生輝。”
不一會,骨船停靠在了碼頭,冥河之主也彎下了偉岸的身軀,朝彼岸恭敬說道。
“陰間冥界本爲一家,冥河之主如此禮遇有加,着實有些見外了。”
彼岸笑眯眯的朝他說道,雖然聽起來和藹可親,但怎麽看都像是笑裏藏刀,讓人渾身一哆嗦。
可冥河之主并不曾知曉我和彼岸先前的話談,依舊鄭重的詢問道,“陰間之母,您已經有千餘年未曾莅臨冥界了,不知今日前來,是有何要事相商?”
“沒什麽,隻是我有一位朋友最近剛從人間來,他想在冥界某一神職,所以就讓我陪他來這逛一逛。”
彼岸所說的這個‘朋友’,自然是指的我,而冥河之主也頗爲詫異的朝我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我這區區一尊準神,何以勞煩彼岸親自大駕光臨。
“能得陰間之母器重者,相比也是人間龍鳳,隻是不知這位後起之秀姓甚名誰?”
“哦,就叫他林笙吧,這是他人間的名字。”
“林笙?”
聽了這話,冥河之主身上弱水忽然一陣激蕩,“莫非……是那兩千年前,将三界攪得不得安甯的魔神?”
無獨有偶,冥河之主對我前世的身份也不陌生。
對此,彼岸笑了笑,“魔神是何等人物,當年的三界都爲他而顫抖。而現在在你面前的不過一準神,隻是與魔神重名罷了。”
“哦,也對,也對,是小神太過敏感了。”
冥河之主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這才放寬了心,“隻是不知這位林笙小神,是想要在冥界謀取一個怎樣的職位?我雖不是冥王親信,但在這冥河一方世界中,多少也能做主。”
聽了他這話,沒等彼岸回應,我也随即客套性的說道,“承蒙冥河之主關懷,如果可以,晚輩想在冥河之中謀取一份差事,隻是不知大人您是否答應?”
“當然沒問題,冥河之中如今尚有幾個神職空缺,你若是想來,我自會給你留一處空缺。”
沖着彼岸的面子,冥河之主卻是沒有任何的見外,當即慷慨答應道。
一旁的彼岸朝我微微一笑,也看出了我腹黑的一面。
随後,她對冥河之主說道,“既然林笙有意留于冥河中,而冥河之主又有心将他收入冥河中。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也不必拉下臉面去相求于冥王。”
“要不這樣,冥河之主你且帶林笙在冥河之中走動走動,也讓他日後繼任冥河做個準備不是?”
“能爲陰間之母效勞,是小神的榮幸!隻是不知大人是否也一道同行?”
冥河之主并未能明白彼岸言外之意,依舊恭敬地問道。
彼岸搖了搖頭,“我可沒那麽多閑功夫,如你所說,我已有千年未曾踏足冥界。而今前來,自然得與冥王見上一面,免得生分了。”
說罷,彼岸看向了我,“林笙,你就随冥河之主在這好好參觀參觀,有什麽不懂的就盡管問他,我且去去就來。”
我應了聲,而彼岸身上騰起陣陣冥火,随即化作了一頭鳳凰從碼頭從天而起,最終消失在了冥界遙遠的天際。
“林笙,還請與本尊登船。”
彼岸走了,冥河之主也随即收起了先前的客套,帶着一種上位者的氣息朝我說道。
我對此不曾有絲毫介意,随即點了點頭,登上了骨船。
“起錨,開拔!”
随着我上船,一名鬼舵手當即發出一聲高呼。
一時間,長長的鐵錨從水中拉出,一排排的船槳在衆鬼靈撥動下劃開水面,開始朝着冥河深處進發。
我與冥河之主站在船舷,低頭俯視着下方的滔滔水浪。
水浪翻湧起伏間,一個接着一個的鬼靈從水底拱出,随後又陡然沉入水底,在弱水的生死之力下,他們的身軀時而腐朽,時而新生,在生與死之間不斷徘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即便如此,這些鬼靈在水中卻始終保持着跪伏的姿态,水浪翻湧中,他們雙手合十念念有詞,仿佛在進行着某種虔誠的禱告。
“這些被困于冥河之中的鬼靈,皆是我的子民。”
冥河之主察覺到我目光所及,随即向我做出了介紹,“物競天擇,優勝劣汰,來自陰間的衆生若想赴入冥界十八城,就必須先過冥河這一關。而那些連冥河都橫渡不了的,最終都将被冥河所吞噬,成爲我的一方子民。”
“可本尊是慈悲的,并不會讓這些家夥在弱水之中受永世之苦。隻要他們能在弱水之中,爲本尊虔誠禱告一千年,本尊自可網開一面,讓他們擺脫弱水的禁锢,安然赴入冥界深處,前去他們心之所向的樂土——或者說是修羅地獄。”
冥河之主所說,對我而言并不陌生。
衆生信仰一尊神明,必将爲其帶來信仰之力,進而強化其身,而我先前惡鬼世界中的衆多鬼靈就是如此。
“冥河世界之中的規則,可真是頗有樂趣。”
我敷衍的朝冥河之主回應着,随後又不忘朝着彼岸離開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彼岸說她要去找冥王,也不知究竟要談些什麽。
而現在,我已知道冥河之主就是我要挑戰的一尊上位神。正因爲如此,我對他的所言所語并沒有太多的興趣,隻是一概的敷衍回應着。
冥河很寬也很長,幾乎環繞了整個冥界,将冥界一方世界化作了一片孤島。
而事實上,冥河也是冥界之中覆蓋面積最大的一片世界。
冥河之主告訴我,冥河這座世界形成後,當時有數不清的神明想要将其占爲己有,甚至因此一度爆發出神明之戰。
後來,是冥河之主力壓群雄,以無上神力挫敗了所有挑戰者,最終封神于冥河之中,成爲了冥界一上位神。
聽完冥河之主的這話,我的心裏不禁一陣冷笑,“冥河之主,依您的意思,隻要能打敗了你,就能成爲冥河一方世界,并且晉升上位神對嗎?”
對此,冥河之主毫不猶豫點了點頭,“冥河不像冥界十八城,早在幾千年前其秩序就已經落定,各方神明任免也皆在明王的管轄下。冥河是一方由外人所化的世界,本質上與冥界無關,所以冥王對冥河的重視程度也遠遠不及麾下十八城。”
“但凡有想入主冥河,成爲新一代冥河之主的,隻需得到冥王的認同,經冥王授權與我發動神明挑戰即可,隻要赢了我,後來者自然能取而代之。但我也會很樂意與挑戰者開啓一輪有死無生的神明挑戰,畢竟冥界之中的樂趣并不多。”
冥河之主朝我娓娓道來,卻是對我并不曾有絲毫的防備。
“那麽,如果小神向大人您發起神明挑戰,意圖将你的一方冥河取而代之呢?”
耐心的聽他講解完後,我也終于沒有了耐心,随即圖窮匕見,朝冥河之主這麽問道。
“什麽意思?”
聽了我這話,原本還一臉和善的冥河之主,頓時在弱水洶湧周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