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們，你們可願擺脫奴隸的桎梏，位列仙班？”
這時，暴桀忽然朝芸芸衆生如是言。
聽了這話，原本裝扮得衣冠楚楚的奴隸們，頓時現出了原形。
隻見他們一個個紛紛匍匐在地，朝着衆神殿所在的方向頂禮膜拜，眼神裏充斥着無盡的惶恐與順從。
他們是凡人，他們是奴隸，他們本是陰陽界中金字塔最底端的這一層，可向他們問話的卻是站在最頂端的界主，是爲創世神。
奴隸若貿然望一眼神明，對于神明而言便是亵渎，需受以剜目之刑，更何況是與神明直接談話？
爲此，暴桀的這一問話，并不曾得到任何人的回應，或者說是無人敢回應。
“本座知道，你們已爲奴千百年，奴性已經深深印刻在你們的骨子裏，讓你們不敢反抗。可今日本座大赦天下，不僅還你們以自由身，并且讓你們立地成神，成爲淩駕于凡人之上的神明，但你們必須要答應本座一個條件！”
這時候，暴桀突然指向了我，對芸芸衆奴說道，“他乃魔神，是爲陰陽界創世者，也是陰陽界的正統主宰，如今他想從本座手中奪回本屬于他的統治權力，想将你們從無盡的奴役中拯救出來，想要成爲你們這些凡人的守護者。”
“但現在，本座賜你們成神，作爲代價，你們必須效忠于我，替本座将魔神阻攔于衆神殿外！”
話落間，一股滔天的神力從暴桀身上爆發而出，傾瀉于整個陽城之中。
無數奴隸的慘叫聲頓時從城内響徹而起。
隻見那浩瀚神力開始瘋狂的湧入每一個奴隸的身軀之中，在強大他們自身的同時，又不斷撕扯着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靈魂。
而在這種毀滅與新生的輪回之中，在這強大與痛苦的交替之間，一個個奴隸逐漸從凡人成爲了修行者，又從修行者晉升爲半神，最後從半神化爲了準神，位列仙班。
他們身上的渾濁氣息消散一空，浩瀚的神光在他們周身綻耀，而他們額頭上的奴隸印記也因此消散不見。
創世神，一念可創世，一念可造神。
世人是生是死，是奴是神，皆在創世神一念之間。
而在暴桀的意志下，陽城之中數以百萬計的奴隸，隻在須臾間皆位列仙班，其中更不乏今生上位神者。
奴隸沒有資格直視神明，可現在他們已經擺脫了凡人之軀，他們已經成神，暴桀賜予了他們擡頭仰望自身的權力。
所有奴隸皆擡起了頭，所有人皆朝着暴桀所在的方向叩首膜拜。
“謝界主大人恩賜！”
“謝界主大人恩賜！”
“謝界主大人恩賜！”
奴隸的烙印雖然被抹除，奴隸的身份雖然不複存在，可奴性早已深深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裏。
說白了，他們隻不過是一群更高級的奴隸罷了。
“神明們，恭喜你們已經擺脫奴隸的身份，一方世界一方神，須臾之後，本座便會将你們調遣陰陽界他處，讓你們皆擁有各自的一方世界，也将擁有一方效忠于自己的奴隸。”
暴桀說道，“可現在，魔神想要打破這一切，他想要誅神，他想要廢除奴隸，想要人與神處在同一個階級之中，他想要剝奪你們的現有利益，你們說本座應當何去何從？”
聽了這話，我的心裏猛地一顫。
到現在，我總算明白暴桀這番行爲的真正目的了。
我想要還奴隸以自由身，但現在，他卻想利用奴隸來對付我！
聽了暴桀的這番話，奴隸們頓時群起激憤。
“界主大人是如何的神恩浩蕩，賜予我們神明之位，他是世間最聖明的君主，又怎能被歹人所戕害？”
“我等剛成神明，好不容易從奴隸翻身成了奴隸主，有了奴役衆生的權力，我們的既得利益憑什麽要讓魔神所奪走？”
“不可接受，無法原諒！我們還沒有享受神明之位所帶來的權力呢，怎能就這麽讓人所剝奪！”
“對對對，我們不能讓自己的既得利益受損，決不能允許魔神赴入衆神殿中！”
無數的奴隸發出聲聲不甘的咆哮，而他們眼神中的敬畏與恐懼，此時也随着力量的陡增化爲了憎恨與貪婪，也讓我看穿了什麽叫人性。
人性，莫過如此。
當擺脫奴隸的身份成爲神明後，他們首先想到的不是幫助同爲奴隸的其他人，而是捍衛自己的既得利益，想着如何像其他神明一樣奴役衆生，讓自己也享受一番屬于人上人的神仙日子。
而爲了解救奴隸而來的我，此時卻是搖身一變，從他們眼中的救世主，變成了惡龍。
人心，果然是最經不起考量的東西。
“暴桀，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
明白了這點後，我朝着暴桀發出一聲冷笑。
暴桀點點頭，“這就是陰陽界，弱肉強食叢林法則！你想要救贖這些奴隸，可我隻要稍微給他們一點點好處，他們便能調轉矛頭，轉而對付真心想要幫助他們的你！”
“魔神，凡人本愚昧，目光更短淺，他們與神明本質上不在一個階層，隻要稍稍給他們一點好處，他們就能馬上忘記你曾對他們造下的惡，将你視爲聖人。可你隻要稍稍觸犯他們一點利益，他們也能馬上忘記你對他們施舍的善，将你視爲敵人！升米恩鬥米仇莫過如此！”
“如此愚昧的衆生，又憑什麽得到神明的眷顧？讓他們成爲奴隸永世侍奉神明，才是他們應得的福報！”
“魔神，你的想法太過天真太脫離現實了，數千年來你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卻從不思量何爲人性！”
“陰陽界曆代君王三皇五帝，誰人不想打破規則的束縛，将神與人劃分爲三六九等？可因爲忌憚你的意志才不敢将這一切付諸現實，而我……隻是做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暴桀如是說着，卻也讓我陷入了一陣沉默。
可我搖了搖頭，“我生而爲人，我有神性也有人性，而我的人性告訴我，讓世人成奴，不是神明應該要做的。若是神明執意如此，那麽如此神明便沒有存世的必要，至于世人之愚昧，我自會度化。”
“是嗎，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該如何度化眼前的愚昧衆生！”
話落，暴桀看向了城中芸芸成神的奴隸，“子民們，你們不是想要成爲人上人，享受神明應當有的日子嗎？那現在還在等什麽！”
随着暴桀話落，所有奴隸紛紛轉過了頭，帶着一抹猩紅而且憤怒的目光看向了我。
“魔神，他想要摧毀我們的既得利益，不可饒恕！”
“我已成爲人上人，何以再淪爲凡人？妄圖剝奪我權力者，皆爲敵人！”
“殺，殺！爲了界主，爲了我們自身！”
“我已爲奴千百年，已經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若能抹殺了魔神成爲人上人，即便九死一生也是值得！”
奴隸們頓時怒聲滔滔，在暴桀的這一番利好之下，竟是如潮水一般朝着我瘋狂洶湧而來！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一陣心寒。
“魔神，這一出好戲名爲人狩，以人爲狩，以人爲獵！你所眷顧的世人如今調轉了戈頭意欲對付你自身，如今你是打算殺他們，還是要留他們？且由你自身決定？”
暴桀笑道，“可如果你殺了他們，那麽你又談何救贖衆生？你若不殺，又何以捍衛創世神之威嚴？”
暴桀如此說着，卻是給了我一個兩難的抉擇。
殺，違背了我的初衷，不殺，那麽所謂的創世神，在世人的眼中便成了任人拿捏欺淩的軟柿子，将來即便一統陰陽界，又如何服衆？
暴桀所上演的這一出好戲，果真是一出好戲，讓我瞬間陷入兩難。
“魔神，你似乎對這群逆民心有憐憫。”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共工卻開口了，“身爲神明，理應有眷顧世人之心，可對待世人，亦不可一視同仁。爲善者予以恩，虔誠者予以福，爲惡者予以罰，忤逆者予以暴，方爲治世之道。”
聽了共工這話，我心中的沉重不由得緩解了些許，随後朝他問道，“那麽，以你之見，這些違逆的衆生應當如何處置？”
“因一時權欲迷失心智，妄圖對施恩者倒戈相向，如此世人即便今日予以救贖，來日亦必将反目成仇，倒不如予以成全，讓他們死得其所。”
共工的這句話，無疑給眼前倒戈的衆生宣判了死刑。
對此，我不曾言語，也不曾阻止，默認了共工的這一決斷。
共工善惡分明，立場分明，他寬厚待民，可寬厚的對象是爲順從者，對于背叛者忤逆者，他不吝殺伐。
一道道斧影在他手中激蕩不休，化作水火流光朝着四周沖擊而來！
斧影所過之處，所有成神的奴隸猶如被狂風掃過的落葉，隻在瞬間便被攪碎成了碎片。
剛剛從奴隸成爲神明的他們，轉眼又淪爲了孤魂野鬼，可他們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卻又魂飛魄散，堕入了衆生界。
不過眨眼間，數以十萬計的奴隸便隕落在了共工的利斧之下。
可越來越多的奴隸卻朝着我們所在的方向湧來。
奴隸怕死，可更怕用無止盡的奴役。
在他們眼裏，暴桀讓他們成爲神明，讓他們終于有了擺脫奴隸的契機，讓他們看到了成爲人上人的希望。
他們正在愚昧的利用自己的性命，捍衛着這所謂的天賦人權，捍衛着不可知的既得利益。
而看着萬千奴隸死在共工之手，暴桀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濃郁了。
來自他的神力沖擊于陽城，輻射于陰陽界萬裏區域。
在他的神力波及下，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奴隸擺脫了枷鎖，獲得了自由身，成爲了神明。
而在暴桀的意志下，越來越多的奴隸開始朝着陽城所在的方向彙聚，遵循着暴桀的意志，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朝着我們發起了自殺式的沖鋒！
“魔神，現在我在解放奴隸，讓他們成爲神明，讓他們獲得自由身，而你們卻在屠戮奴隸，讓他們淪爲亡魂，堕入衆生界。試問這場人狩一旦繼續下去，那麽你我之間，究竟誰爲暴君，誰爲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