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在外邊拼死拼活了大半天,最後都給你倆做嫁衣了,是嗎?”
聽着張遠邵子夫的司馬昭之心,我的心裏一寒,冷冷問道。
“抱歉,這就是修羅界的殘酷。”
張遠搖了搖頭,朝着淨土一方環顧一周,“林笙,我們心裏都很清楚,你我之間的合作不過是與虎謀皮,都是爲了這一方淨土。可是,我的實力有限,得罪不起兩尊上位神,所以才被迫與你合作。但現在兩方領主已經隕落,你又淪爲廢人。放眼一方淨土,就隻剩下了我和邵兄兩尊神明。”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廢人和凡人是不配擁有一方淨土的,必須由能者居之。所以,現在的這一方淨土,唯一有資格對其施行統治權的,便隻有我和邵子夫二人。”
他的這番豪言壯語,聽在我的耳中猶如一個極有趣的笑話,讓我幾度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可與此同時,邵子夫也随即走了上來,也不曾經過我的同意,二話不說就将蒼生杵從我手中奪走。
“邵子夫,你這是做什麽,大膽!!”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許正陽急了,當即朝着邵子夫怒斥道。
他一步上前,就想要将蒼生杵從他手中奪走,可在邵子夫一個充滿殺意的眼神中,又不自覺停了下來。
畢竟許正陽現在不過半神,若真和邵子夫對抗,那麽他必死無疑。
許正陽看了看邵子夫,又看了看我,他的眼裏流露出一絲不甘心,可終究沒敢再有造次。
“同樣是被流放到修羅界,我們這些人一無所有,可林笙你竟然還攥握這一方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邵子夫打量着蒼生杵,臉上浮現一絲得意的笑容,絲毫沒有留意我猶如凝視死人的眼神,“這方世界雖然是活人禁地,但和修羅界相比,依舊是一方樂土。你現在既已是廢人,那麽除了淨土之外,這方世界自然也不配再占有了,理應由能者居之。”
“稍後,我自會将你的靈魂印記抹去,這柄降魔杵以後就是我的随身法器了!”
“而作爲對你的補償,我可以允許你和你的子民們體面的從淨土中離開,不會傷爾等分毫。”
面對上位神時唯唯諾諾,待我失勢後立馬重拳出擊,張遠和邵子夫無疑将真小人的嘴臉上演到了極緻。
與此同時,我也對他們的短視感到扼腕歎息。
就在剛才,我将自己被廢的事兒告知時,他們若能稍微表現出一絲惋惜,而不是如此撕破嘴臉掀翻桌子,我或許還真可能會遵循先前承諾,饒他們一命甚至讓他們繼續留在淨土中。
但他們太急不可耐了,以爲我真的一無是處,以爲我瞬間從豺狼淪爲了羔羊,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我取而代之。
而他們的這一決定,也将成爲此生最大的錯誤。
帶着這一想法,我微微一聲歎息,随後點點頭,“既然二位如此不顧情面,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修羅界中強者爲尊,我既已淪爲廢人,那麽這片淨土理應由能者居之。從現在起,這一方土地,便是你們的了!”
說罷,我回過了頭,看向了所有随我同行而來的陰陽界衆生。
眼前的這一切,陰陽界衆生無不看在眼裏。
在得知我已被廢,并且結下城下之盟被迫讓出淨土一方後,所有人的表情皆萬分複雜。
有的不甘,有的憤恨,有的羞惱,有的破口大罵,有的沉默不言,俨然世間百态相。
“諸位子民,我今日攜諸位前來此間的初衷,是爲各位尋得一片栖身之地,不曾想實力不濟,竟落得如此凄慘下場。修行被廢且不說,一方淨土一方世界皆已易手他人。身爲君主,我有愧各位厚望。”
我朝衆生說道,“而現在,我即将從淨土中離開,諸位若依舊認我爲君,可與我一道同行,若覺得我不配再做你們的君王,可自行離去,我也會解除你們的靈魂烙印,還你們以自由身。”
“究竟何去何從,各位可以自行抉擇了。”
說罷,我背過了身,不再看眼前衆生百态。
血水侵體,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數,但同時也是我檢驗人心的試金石。
因爲我的變故,張遠邵子夫已經率先和我翻臉,而我現在也想再看看,那些曾誓死效忠于我的陰陽界子民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忠心,又有哪些人是虛與委蛇。
“這什麽意思……也就是說我們都空歡喜一場,又要打道回府了?”
“我們奉你爲主,不過是想讓你庇護我們,給我們開辟一處栖息之地,如今你已淪爲廢人,我們何必再效忠于你?”
“你在過去本爲暴君,我等本盡死你手,與你冰釋前嫌不過權宜之計,現在你已不配獲得我們的忠誠!”
“沒錯,我們本就死在你手!若不是你,我們現在還在陰陽界過着人上人的日子,又何以堕入這修羅界中?”
“我們的苦難都是他造成的,他必須爲此付出應有的代價!趁他已是廢人,大家夥一起上,宰了他!”
和我預料的一樣,随着我的這番話落,許多原本對我恭敬萬分的子民,瞬間撕破了卑微的嘴臉,開始對我口誅筆伐,甚至意圖對我發起清算。
但對于這些白眼狼的叫喚,我并不曾有多理會,而是回頭看向了其他二十名山主。
陰山山主許正陽知道我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他站在我的身旁臉色顯得頗爲凝重。
他看了看那些叫嚣着要清算于我的衆生,好幾次張張口想要說什麽,可在我的一個眼神下又下意識憋了回去。
其他山主臉色也顯得非常沉重,他們帶着一抹狐疑的眼神看着我,終究不曾發表任何言論。
“可若不是爲了我們,主上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一境地,若就這麽棄他而去,我們豈不都成了卑鄙小人?”
“是啊,主上和我們過去雖然有矛盾,但在修羅界中,我能感受到他是真心想要庇護我等。”
“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清算的家夥,你們可真不是個東西,隻怪主上一片赤心錯付!”
“……”
除了口誅筆伐外,陣陣維護我的聲音也不斷響起,讓我本來已經冰冷徹骨的心,不覺又浮現出一絲暖意。
感受着衆生的态度,我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随後對衆人說道,“好了,你們吵了這麽久,想來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抉擇,現在還請你們自行站隊吧。”
聽了我的這番話,衆人的議論逐漸平息,人群當中也逐漸泾渭分明。
那些依舊願意跟随于我的,此時都站在了淨土的右側,而想要分道揚镳甚至清算我的,則抱團居于左側。
兩方人馬不多不少,各占一半。
見此,我的心裏也不免再生起一陣失望。
人心果真經不起考驗,沒想到在這三萬多人中,竟有一半之多與我隻是表面君臣,虧我還曾真心想要爲他們開辟一片天地。
而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這二十山主,他們當中并無一人對我有反叛之心,紛紛歸入了跟随我的一側衆人中。
“風光無限時衆生歸附,桀骜好不風采,中落失魄後衆叛親離,嘗盡世間冷暖。真是想不到,林大人您爲了這群凡人血戰再三以至重創,換來的卻是近半子民的背叛,這事兒換做誰人都會無比心寒,就連我都爲你而感到不值。”
這時,一旁的張遠不由唏噓不已,随後朝着城門的方向朝我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不過,這一切和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你們内部的事情該如何處置是你們的事,但這淨土已經不是你們的地界,還請你們先行離開。”
“是啊,你們已經是外人,淨土已經不再歡迎你們,你們得趕緊離開了。”
邵子夫把玩着蒼生杵,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林大人,您也不希望自己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吧?若是再不走,我們可就得趕你走了。”
這一刻,張遠和邵子夫俨然将自己當成了淨土實質性的主人,竟是對我下達了逐客令。
這一次,我終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僞裝,忍不住笑出了聲。
人心的試探已經結束,而現在,也是該算賬的時候了!
“邵子夫,你不會真以爲自己奪得了我的蒼生杵,就能将它以及内部的一方世界據爲己有了吧?”
在那肆意的笑聲中,我朝邵子夫問道,聲音也瞬間冰冷入谷底。
聽了我這話,邵子夫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臉色也不禁一白。
可過了好一會,他還是回過了神來,“你不過一準神,現在又淪爲了廢人,将你的靈魂烙印從中抹除不過一念之間,我如何不能成爲它的主人?”
“是嗎,那你倒是試試。”我帶着一絲挑釁的口吻朝他說道。
後者的臉色顯得有些不自然了,他有些猶豫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蒼生杵。
“哼,少在這吓唬我,不就是抹除一道靈魂印記嗎,我又有什麽不敢!”
邵子夫一聲冷喝,随後咬牙在手心劃開了一道血口,将其中的鮮血塗抹在了蒼生杵上。
而伴随着鮮血一道的,還有來自邵子夫的一抹靈魂力量。
嗡!
随着他的這一動作,原本黯淡無光的蒼生杵,頓時爆發出鬼魅的暗紅光華。
下一秒,來自邵子夫凄厲的慘叫聲當即響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