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随着天氣漸冷，啤酒市場迎來淡季，蓉城啤酒廠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廠長辦公室裏，年過四十的張明遠，最近頭上的白發都多了不少。
仗着以前是國營單位，蓉城啤酒廠也曾風光過一段時間，那時候身爲廠長的張明遠可謂意氣風發，可自從近兩年各大啤酒企業如同雨後春筍般崛起後，蓉城啤酒廠的日子就艱難起來了。
前段時間藍劍和山城打了一場硬仗，讓衆多二線啤酒企業損失了不少市場，而還沒等張明遠松口氣，依仗着世預賽贊助商的宣傳熱度，青啤在蓉城又吃下了不少市場，這讓蓉城啤酒廠的銷量，幾乎下跌到不足平時的四成。
辦公室裏，張明遠手裏夾着一根煙，兩條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
“老張，咱們還是做好改制的準備吧，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得輪到咱們了。”
副廠長常大年戴着一頂棉帽，坐在一旁歎氣道。
廠裏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估計是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非但是蓉城啤酒廠，不少國營單位如今也正面臨改革，整個國内都在浩浩蕩蕩的進行着一場下崗潮。
哪怕是他們這些國營單位的老員工，恐怕也逃不掉這個結局。
“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我聽上頭說咱們有可能與新都啤酒廠合并，如果真是這樣，也算是個好結局。”
張明遠吐了一口煙氣，同樣歎氣道。
他們大半輩子都在這啤酒廠裏，如果真要面臨改革下崗，不單單是他們，連帶着廠裏不少老員工也有些不甘心。
“合并也不見得是好事，我之前聽說隔壁棉紡廠賣給了私人，福利待遇好像都還挺不錯的，現在上頭都在推崇國企私有化，要是咱們廠也能賣掉，至少廠裏的工人們不至于全部下崗。”
一旁，常大年出聲說道。
這話一出口，倒是讓張明遠眼前一亮，隻不過很快眼神便又暗淡了下去。
賣廠不難，難的是誰能買得下來。
蓉城啤酒廠的規模并不小，占地接近七十畝，全廠員工四百餘号人，固定資産高達兩千萬。
即便是賣廠，價格至少也得兩千萬起步，這筆天價放眼全省，有幾個人能出得起？
……
第二天下午，雲起酒樓。
陸立強、陸遠和陸瑤三人，早就在包間裏等候已久了。
到了晚飯點，楚天耀這才姗姗來遲。
“抱歉，路上堵車耽擱了！”
楚天耀一進門，在見到陸立強幾人後便笑着解釋道。
聞言，陸遠臉上稍顯不悅。
楚天耀的借口自然是有些敷衍，如今即便是在省會蓉城，開得起車的人也不多，路上堵車這種事，可不常見。
“楚老闆，久仰大名啊，這麽年輕便能創下星耀酒廠，可謂是我川省商界的年少俊傑。”
席間，陸立強一臉熱情的笑道，說着便闆着臉看向身旁的陸遠。
“這是犬子陸遠，跟楚老闆你可沒法比，以後還得讓他多跟你學習學習。”
不愧是商場老人，陸立強的态度無可挑剔。
幾人落座之後，陸立強當即也是舉杯向楚天耀敬道：“之前的營銷方案我看了，不得不說楚老闆手段了得，這杯酒我陸某人敬你，也祝咱們後續合作愉快。”
見陸立強舉起酒杯，楚天耀倒也不好失禮，同樣舉杯一敬。
“陸總客氣了。”
這張桌子上的主角顯然是陸立強和楚天耀，一旁的陸遠和陸瑤兩兄妹，也隻是各自端起酒杯陪敬了一杯。
“想來，楚老闆應該也知道我這次是爲何而來。”
放下酒杯，陸立強擡眼看向楚天耀。
聞言，楚天耀隻是面帶笑意，卻并未主動搭話。
“榮達商場背後有賀陽這個點子大王，這次接二連三的出手，擺明了是想跟我鬥到底，所以這次請楚老闆來，是想讓你多幫幫忙。”
在陸瑤起身給楚天耀倒酒之時，陸立強繼續開口道。
“幫忙？”
乍一聽陸立強的話，楚天耀伸手将面前的酒杯蓋住，示意陸瑤坐了回去。
“陸總，我想你可能高估我了，我就是個賣啤酒的商人，先不說你和陳東林之間的鬥争，就是這百貨行業裏的門道我也不懂，這個忙我可幫不上。”
楚天耀此話一出，态度堅決，倒是讓陸立強有些意外。
即便是一旁的陸瑤，也是一愣，斷然沒想到楚天耀會這麽快拒絕。
“幫不上？你可别忘了，你的熊貓竹啤能賣的這麽好，還不是多虧了在我們商場做營銷，喝水還不忘挖井人，如今你的産品做起來了，扭頭就把我們忘了是吧？”
楚天耀的拒絕，讓陸遠按捺不住火氣道，在他看來，熊貓竹啤如今能合作這麽多經銷商，那完全都是因爲他百樂商場的功勞。
“住嘴！”
陸遠話音剛落，陸立強頓時面色一冷開口喝道。
而楚天耀身邊，陸瑤的臉色也顯得有些尴尬起來。
坐在原位的楚天耀，此時卻是不怒反笑。
“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什麽，我跟你們隻是合作關系，說白了，你們的死活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說完這話，楚天耀的目光慢悠悠的看向陸遠，帶着幾分冷笑道：
“再說，百樂商場因爲我的營銷掙錢的時候你怎麽不出來感謝我？”
“你！”
陸遠聞言面色一紅，一旁的父親陸立強瞪了他一眼，便讓陸遠将話又吞了回去，一副不甘心的坐在原位。
“楚老闆說的沒錯，我們之間隻是合作關系。”
臉上又恢複了幾分笑容，陸立強看向楚天耀，随即扭頭給陸瑤使了個眼神。
感受到自己父親的眼神，陸瑤也連忙從包裏取出了一份資料。
“這是新的合作方案，資金方面由我百樂商場負責，不過希望楚老闆也能拿出一點誠意來。”陸立強笑着說道。
楚天耀未曾開口，隻是接過方案看了一眼。
這一次陸立強的合作倒是頗有誠意，宣傳資金由百樂商場全部提供，不過要求星耀酒廠加大熊貓竹啤的供貨量，另外投放進活動商品類目，進行一個降價銷售，自負盈虧。
這陸立強倒是好眼光，最近熊貓竹啤的火熱已經是讓不少經銷商都眼熱了，如果他能夠在零售端掌握大量現貨，并且還用遠比市場價低的價格進行促銷，自然是能吸引不少客流量。
這一點，可是榮達商場都無法做到的優勢。
當然，楚天耀也能從中得到好處，陸立強提供的資金不會少，隻要宣傳力度夠大，也能夠進一步提升熊貓竹啤的名氣。
就在陸立強以爲楚天耀看了自己的條件後不會拒絕時，坐在他面前的楚天耀，卻是搖了搖頭。
“很抱歉，就這些條件并不能吸引我。”
楚天耀放下了手裏的方案。
“首先，我想你們得搞清楚一個問題，我的産品并不缺銷路，有沒有百樂商場的幫助根本無所謂，其次，陸總開出的條件，還不足以讓我幫你們擊垮榮達商場。”
“臭小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楚天耀話剛說完，陸遠猛地一拍桌怒喝道。
他有些忍受不了楚天耀這高高在上的姿态，自己父親能開出這樣的條件，在他看來絕對不算低了。
“行了，你還嫌不夠丢人嗎？”
陸立強冷眼一掃身旁的陸遠，随後便又看向楚天耀，眼神中卻是帶着幾分古怪。
隻有他剛才注意到，楚天耀說的是擊垮榮達商場，而并非是單純的合作。
這家夥莫非真有這種本事？
“楚老闆，對付榮達商場，你有幾成把握？”
陸立強沉聲問道。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至少有六成！”
楚天耀一臉淡定道，但就是這副淡定的樣子，卻讓人不由得感受到了他的自信。
“哼！”
陸遠聽到這話，眼裏卻是帶着幾分不屑，顯然他并不認爲楚天耀有這個本事。
要知道，榮達商場在蓉城百貨行業裏，那也是僅次于百樂商場之下的存在，想要擊垮這麽一家大型商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當陸遠打算開口勸說自己父親不要聽信楚天耀的一派胡言時，陸立強僅僅隻是沉吟了片刻，卻是又向楚天耀問道：“說說你的條件吧！”
顯然，陸立強相信了楚天耀所說。
六成把握，這在他看來已經算很多了，商場之上哪有絕對的事，二三成把握便足以讓人冒險一試，若非見識過楚天耀的手段，隻怕他也絕對不會相信。
“我的條件很簡單，隻是希望陸會長能動動關系，幫我的産品鋪鋪貨，據我所知，加入蓉城百貨行業協會的大小超市一共三十餘家，以陸會長的人脈，應該不難做到吧。”
包房裏，當楚天耀這話出口時，場間幾人皆是大吃一驚。
楚天耀沒有稱呼陸立強爲陸總，而是改口叫陸會長，顯然是已經調查過了陸立強的身份。
而這即便是在蓉城本地也極少人知道的，陸立強就是如今蓉城百貨行業協會的會長。
“蓉城不是泸城，你确定你能吃的下這麽大一個市場？”
席間，陸立強眸光一沉，凝視着楚天耀。
這一句話出口，顯然他也是調查過了楚天耀的背景。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迎着陸立強的目光，楚天耀咧嘴一笑，笑容中透出一股讓人看之不透的從容。
至于坐在陸立強身旁一臉不滿的陸遠，楚天耀早就無視了這個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