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筆裏傳出沙沙的聲音，很快，傳來一個蒼老又無奈的聲音：“新莉，你到底要怎麽樣才罷休？媽老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但你要三思，阿卿是你生的兒子。”

祖新莉憤怒的聲音傳來：“是你逼我生下來的，我說我不生。是你，是你。”

蒼老的聲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你全怪我，我也接受。但新莉，堕胎是瞞不住的，我們這個圈子就那麽大。一旦事情敗露，你的名聲就完了。你的抱負也隻能成空，顧伯昭願意接受你，這是最好的結果。你自己衡量過的，到頭來，你又不認帳。”

祖新莉狂躁起來：“那你爲什麽讓他活着，他每活着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屈辱。你答應過我的，你爲什麽不做到？你把我人生全毀了，全毀了。”

蒼老的聲音咳嗽起來，越咳越激烈。

“你把阿卿也送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他了，這輩子，我再也不想看見和他相關的東西了，阿卿也不行……”

“祖新莉。”蒼老的聲音憤怒地打斷她，“阿卿是你生下的孩子，當年的錯事也是你自己頭腦發昏做下的，這是你自己造下的孽。”

“不是我，都怪趙仕宏，是他害了我。”祖新莉痛苦地大吼。

“關掉。”祖新莉出聲，她對顧雲卿說。

“怎麽？你現在沒勇氣聽了。這一支筆好幾個T，你和我外婆吵了七次。”顧雲卿轉着手裏的錄音筆，他的眼眸黑得發亮，“第七次的時候，我外婆氣喘不上來了，你罵她裝的。直到我外婆再也說不出話，直到她身體僵硬，直到她死，你還像個瘋子一樣在那裏大喊大叫。”

祖新莉閉上眼睛。

向卉記得，顧雲卿外婆去世那年。那是她和他情最濃的時候，他們住在山上的聽雲軒。有一天早上醒來時，顧雲卿接到了祖新莉打來的電話，然後他下了山，再然後他就消失了。再回來後，他告訴她，他外婆突然過世，他很傷心。那時，她勉強接受了他的解釋，但心裏始終有一個疙瘩。到了今天，她終于知道，當年他外婆的突然過世，對他打擊到底有多大。

“如果你僅僅隻是氣死了我外婆，祖女士，那畢竟是你和母親之間的帳。較起真來，那是你們母女的命。但你爲什麽要害死阿翊？爲什麽呢？”顧雲卿走到了祖新莉面前，他眼中的恨幾乎要噴到她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我活了三十多年，那是我真正意義唯一交過心的朋友。”顧雲卿咬牙切齒。

“阿卿，他有很嚴重的抑郁症。所以，無論我做不做什麽，都改變不了他自殺的結局。”祖新莉這回倒是沒有回避，“他死得早，對他來說，未償不是一件好事。”

“你有什麽資格決定别人的生和死？”顧雲卿怒吼，他抓過桌上的那些文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你設計讓程雨帆帶他去風月場所，你要他死就算了，你還讓他死得蒙羞。祖新莉，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狠毒的人？”

向卉看着陷入了崩潰之中的顧雲卿，她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悲傷。當日，她心中對他充滿恨，恨到想将他一刀一刀砍死時。她不止一次幻想過，有一天，他将加倍承受她受過的痛苦。

這一天來了，她并沒有痛快的感覺。

“無論我曾經對你做過什麽，至少，我保住了你們的孩子。”祖新莉緩緩地說。

“你保住了我們的孩子？”顧雲卿更崩潰了，“你指使司機将車開入大海，向卉快生了啊，如果不是季安之察覺到司機的異樣，如果不是他來得夠快。我今天能站在這裏和你說話嗎？”

“你一直想殺了我，對不對？”顧雲卿指着祖新莉的鼻子，“隻是礙于那抹血緣，你下不了手。所以，你不擇手段地迫害我，你希望我能像阿翊一樣，自己去死了，那就和你祖新莉沒有任何關系。是這樣吧？”

祖新莉皺眉：“阿卿，你将我想得太壞了。”

“我将你想得太壞？”顧雲卿點頭，“顧伯昭爲什麽會來容樂山莊？”

“他去了容樂山莊？”祖新莉詫異，“什麽時候的事兒？”

顧雲卿冷笑：“你真是太擅長裝傻了。”

顧雲卿走了幾步到向卉面前，他拽過她的手，将她拽到了祖新莉面前：“祖女士，來，你現在告訴向卉。你是怎麽給她洗腦的，讓她深深覺得你有多麽不容易，你打拼顧氏有多麽了不起，讓她覺得我顧雲卿就是一個混蛋。”

“向卉的人生是你毀掉的，這個你要承認，不要把什麽帳都算到我的頭上。”祖新莉說。

“我承認，我不會像你一樣敢做不敢當。是，向卉的人生是我毀掉的，我不該去接近她，更不該愛上她，我不該帶她踏進這顧家的大門，更不該做出讓她生下孩子的決定。”顧雲卿看着祖新莉，“我最不該的就是聽你的話，用假康康來迷惑那個該死的人，你看過向卉傷心的樣子嗎？你沒有，你沒有心。”

祖新莉掃了向卉一眼：“如果我不出手，以那個人的瘋狂，你們的孩子根本保不住。”

向卉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工具人，顧雲卿和祖新莉說的話不停在她耳邊飛來飛去。許多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終于都有答案，原來是這樣。

“你欠下的，全要由我來還。”顧雲卿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你今天想要跟我算總帳是吧，行，那我把老太太喊來，把顧伯昭也喊來，大家一起來算，這樣清楚一些。”

祖新莉擺了一下手：“阿卿，差不多就夠了，别鬧了。”

“我沒有跟你鬧。”顧雲卿開始拔打電話。

一直保持沉默的駱海琳重重咳了一聲，隻是眨眼的功夫，門口湧進來四個黑衣保镖。黑衣保镖沖到了顧雲卿身邊，有人搶手機，有人按住了他。

向卉被推搡着撞到了一旁的牆上。

“阿卿，把這份文件簽了。”祖新莉從地上撿起了那幾份文件，“下午兩點的飛機，你和向卉還有你的孩子一起，你們回落日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