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之。”顧雲卿喊了一聲,他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向卉仍然坐在沙發裏,她現在很興趣看季玲豔要把這出戲演成什麽樣子?
“你們都走,反正我不走。”她低頭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豔豔。”顧伯昭走到她面前。
“走啊。”季玲豔猛地擡頭,然後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顧伯昭,我早就看清你了,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要再對我說那些鬼話,我當天就是信了你的鬼話?你說你一定會娶我進門,結果你根本說服不了你父母。你說先給我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等你父母氣消了就來接我,結果直到你媽把我送走,你都沒有再露面。”
“我有苦衷的。”顧伯昭低聲說。
季玲豔冷笑起來:“苦衷?顧伯昭,你也太道貌岸然了。四十多年了,不是四年。隔了四十多年,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對我還有感情嗎?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讓我給你兒子一個交代,他怨你,恨你,你要讓我一起承擔這份恨和怨。你來找我,當然也不單單隻是因爲這個原因。還因爲你老婆現在失了勢,你不用再受她牽制。你老了,想起舊情,想起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兒子,你想把我找回去給你做免費的保姆。一個又能帶給你慰藉,又能照顧你的女人,你打的如意好算盤。”
向卉十分詫異,季玲豔這番話說得很是清醒啊。先前看她對着宋蓮蓮又哭又鬧時,她還以爲季玲豔隻會哭和鬧呢。
顧伯昭的老臉有些挂不住了:“你說的什麽話?豔豔,我一片真心。你在這裏,宋蓮蓮容不下你,你跟我走,起碼你能過點安穩的日子。”
季玲豔昂起下巴,她道:“是,老太太罵得沒有錯,我出身下賤,不曉廉恥,不管她罵我什麽,我都認。但我告訴我,顧伯昭,我季玲豔不吃回頭草。你顧家有金山銀山,我也不會再回去沾你半分。我在這裏,将來會流落到讨飯,我也不會求到你的門下。”
顧伯昭歎了一口氣:“看在安之的面子上,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找你。一直希望能和你相認,希望能親口喊你一聲媽……”
“你不要說了。”季玲豔大聲打斷他,她指着他:“你是想讓我良心發現嗎?我的良心早就死絕了。宋翊死的時候,我的心就死了,我的指望早就沒有了。顧伯昭,我都沒有養育過安之,他憑什麽認我呢?”
“豔豔,畢竟有血緣關系嘛……”
“你滾,那些騙鬼的話,不要再說給我聽了,我聽夠了,二十歲的時候就聽夠了。”季玲豔狂怒起來,又狠勁推了他幾把。
顧伯昭有些不甘心,但也隻能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去。
側廳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玲豔呆呆在站在那裏。
“季女士,你是不是也該走了?”一旁的孫婆婆出聲。
季玲豔搖了搖頭。
“恐怕太太不肯答應呢。”孫婆婆提醒她。
季玲豔走了幾步,然後挨着沙發坐下來:“我不走,太太來了我也不走,你趕我沒有用的。”
孫婆婆皺了皺眉,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向卉。
向卉覺得季玲豔還挺有意思的,說她貪圖虛榮吧,但她即使到這般地步,也不肯再接受顧伯昭的嗟來之食,她心裏清楚明白,顧伯昭那碗飯也不好吃。但要說她有多厲害吧,她對宋蓮蓮的打法是完全沒有章法的。
而且,向卉有一點想不太明白。按照顧雲卿的說法,當年高明威是很愛季玲豔的,否則,他也不會做出将宋蓮蓮的卵子丢掉,就讓季玲豔生下宋翊。那麽愛一個女人,他要死了,竟然會一個子兒都不留給她。這是不合乎邏輯的,除非季玲豔做過什麽事情傷透了高明威的心。
向卉想到剛才季玲豔對宋蓮蓮的指責,宋翊的死,真相到底是什麽?
“向小姐。”孫婆婆喊了一聲。
季玲豔似乎這會兒才發現了向卉的存在,她用困惑地眼神看着向卉:“你……你,你是桃兒的媽媽?向卉,你是向卉。我聽桃兒提過你,那個遺囑上,說而立集團留給桃兒,由你和顧雲卿代爲打理,直到桃兒成年。”
季玲豔的眼神熱切起來,她往向卉的方向挪過來,然後一把抓住了向卉的手。
向卉被她吓一跳,本能地就甩了一下她的手,但沒能甩開。
“向卉,你讓我留在這裏好不好?我的開銷也不是特别大,和宋蓮蓮比起來,我的開銷算很小了。我保證我不會惹事生非,你忙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你照顧桃兒。”
向卉真是啼笑皆非,她自己還不知道往哪裏去,哪裏應承得了季玲豔的期盼。
“季女士。”向卉開了口,“這裏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你恐怕得問做得了主的人。”
“你做得了主,孫婆婆,這裏你和桃兒住。她是桃兒的媽媽,遺囑上說了,她能做而立集團的主,熙園的主哪裏會做不了?你說是不是?”季玲豔看到了希望,語氣愈發的熱烈。
向卉心裏湧上一陣悲哀,天下熙熙皆爲利往,天下攘攘皆爲利去。不過爲了一口飯而已。
“今天太晚了,孫婆婆,就不要折騰了。”向卉說着起了身,“也麻煩你帶我去客房,我今晚也住這裏。”
孫婆婆看着季玲豔遲疑了一下,她道:“既然你開了口,那我就照辦去了。季女士,那你就還是住西廂房吧。”
“好,好,好。”季玲豔連應了三聲,她起身,再次拉住了向卉的手,“向卉啊,這以後的日子長,這熙園我住得久些,你有不知道的,我都可以講給你聽。”
向卉笑了笑,道:“好。”
季玲豔見她笑了,她攏了攏了頭發:“今天讓你看笑話了,我一把年紀了,也沒個穩重,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向卉又道:“你早點休息吧。”
季玲豔立刻轉身往西邊走,邊走邊說:“孫婆婆,我這兩天奔波得多了,一會兒得泡個腳再睡,還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