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媽,她竟然懷疑他愛上了林曉喬。是,他知道,古裝戲裏很多少爺愛上丫鬟的戲碼。但作爲新時代的青年一代,他認爲雇主和員工之間保持距離是最起碼的道德。
“媽,我和林曉喬之間清清白白。她照顧外婆專心且專業,你不能因爲我們年齡差不多就惡意揣測我們的關系。”顧雲卿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我惡意揣測你們的關系?”祖新莉淩厲的眼神,“你外婆給我打了兩次電話了,她旁敲側擊,就差告訴我你們倆要去領證了。總之,任何理由和借口都沒有用,我已經讓人去處理這件事情了。”
顧雲卿看着他媽,那樣武斷又專制的樣子,是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心底似乎悄悄地斷出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變大,變深,将他和他媽徹底地隔在了兩地。
“随你。”顧雲卿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他知道,隻要他媽做了決定,那麽他最好就乖乖地接受,任何的掙紮和反抗都是沒有用。
“阿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絕對不是一個有天分的人,甚至你後天的努力也彌補不了你先天的欠缺。所以,你未來的妻子人選,一定要能彌補你這一點。我不會長生不老,遲早有一天,顧氏我要交到你的手上。我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事業,不能敗在你的手上。”祖新莉說道。
顧雲卿笑了一下:“媽,你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你可以考慮交給朵朵的。噢,她還是學霸,天資聰穎,完全符合你對接班人的要求。”
祖新莉一怔,繼而暴怒:“顧雲卿,你是瘋了嗎?”
“沒有啊,從小到大,你可不止一次說過,我笨,我不聰明,我天資不行。既然我都這麽糟糕,你把顧氏交到我的手上,豈不是兒戲?”顧雲卿靠到椅子上,他面色淡然。
祖新莉盯着他,她幾乎要将手裏的茶杯捏碎。坐在她對面的人是她的兒子,她忍了萬千屈辱生下來的孩子。他以爲她沒有想過将這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事業交給朵朵嗎?她想的,想過無數次,當年顧老太太願意接受她肚子裏的孩子,看中的不就是她能從娘家帶來的嫁妝,她的能力,她能将衰敗的顧氏帶起來嗎?這幾十年來,顧家老小心安理所地享受着她打拼的成果。她覺得夠了,所以,她不能把顧氏交給朵朵,那相當于她的心血最後真正姓了顧。
可阿卿真的一點兒都不符合她的要求,他沒心沒肺,對于她的辛苦打拼沒有任何的體恤。是她給他的太多,他根本不知道人間疾苦,面對她的要求,他隻有抵觸和不理解。
把顧氏交到他的手上,說實話,祖新莉心裏也是不甘心的。如果有更好的選擇,她又何苦跟他較勁。
“請問可以上菜了嗎?”服務員探頭進來輕聲問。
祖新莉将手裏的茶杯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她起了身就往外走。
服務員被祖新莉的氣勢吓得面色煞白,直到祖新莉走遠了,她才哆嗦着挪步。
“服務員,她不吃我吃,上菜吧。”顧雲卿打了個響指,他覺得一個人吃飯也挺好。
顧雲卿飯快要吃完時人,外婆的電話打來了,電話裏,外婆的又急又氣。
“阿卿,你媽,她,她,她把喬喬趕走了,她怎麽可以把喬喬趕走?”
“外婆,你先不要急,我半個小時左右到家,等我回來再說。”顧雲卿立馬起身,他知道林曉喬被趕走是沒有轉圜的事情,但他真的沒有想到他媽下手這麽快。
顧雲卿趕到外婆家時,外婆坐在大廳的椅子裏老淚縱橫。
“外婆。”顧雲卿小跑着到外婆身邊,這三年來,如果不是林曉喬,外婆的腿傷不能恢複得那麽好。
“我知道,是我的錯,她一直怪我,我知道。”外婆喃喃自語。
“外婆,這怎麽是你的錯呢?”顧雲卿看着外婆那麽傷心,他恨不得沖去和他媽狠狠吵上一架。
“是我的錯,我的錯。”外婆重複着,她好像魔怔了一般。
“外婆。”顧雲卿輕輕拉了拉她。
外婆好一會兒才将目光轉到了他的臉上,她看着他,然後擡起顫抖的手指撫摸到了他的臉上。
“二十三年了,她一直不原諒我。”
“外婆,你在說什麽?”顧雲卿越聽越糊塗,他有些害怕起來,外婆看起來不太對勁,“外婆,我媽對你做了什麽?走,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外婆搖了搖頭:“阿卿,你扶我回房吧,我累了。”
顧雲卿扶着外婆進了屋,看着她躺下後,他轉身往外走。
“阿卿。”外婆喊了一聲。
顧雲卿趕緊回頭。
“不要去找你媽。”外婆靠到枕頭上,“不要和她吵,算了。”
“爲什麽要算了?”顧雲卿拳頭捏得緊緊的,“她逼我就算了,她憑什麽不尊重你,憑什麽這樣傷你的心。外婆,這件事情我沒辦法忍,我和曉喬之間根本什麽也沒有,是我媽疑神疑鬼。”
外婆搖了搖頭:“阿卿,你媽有你媽的難處,是我考慮不周,隻想着曉百那孩子會照顧人,人也本本分分,你要是能和她在一起,我老了也算能有個依靠。是外婆自私了,我隻考慮了自己,沒有考慮到你媽,是我的錯。”
“外婆。”顧雲卿悲憤地喊道。
外婆擺了擺手:“你如果不想讓外婆更傷心,那就聽我的話,不要去找你媽。你出去吧,回去上班,不要生你媽的氣,好好聽她的話,隻有這樣,你媽心裏才會舒坦一些。”
顧雲卿仰頭,他将眼中的淚逼回去,站了許久,看着外婆和衣躺下,他挪着步子出了房間。
在外婆家的院子裏,他坐了很久,想了很多。爲什麽外婆總是處處替他媽辯解,明明他媽都過分到這種程度了,外婆還是替她辯解。
二十三年前,他出生,這一切,是他的身世有關吧。
二十三年前,顧雲卿反複琢磨着這句話,他決定這一次一定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