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卿會有這樣的猜測,其一是除了阿美其他人不約而同全去了廚房,其他則是因爲阿美家人的反應。阿蘿曾經告訴過他,說阿美從來沒有拿過工資,她的工資卡是她大哥的。阿美家人來領遺體那天,阿美一家人剛開始還假模假樣地哭了幾聲,等他主動提起賠償金時,阿美大哥兩眼放光,跑到他面前就問能賠多少錢?
顧雲卿故意說了一個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的數字,本以爲阿美大哥會不同意,但他立馬就同意了。他懷疑在他提出賠償金之前,阿美大哥的胃口就得到了滿足,否則,他沒有理由不鬧的。
“沒,沒有,沒有。”胖嫂慌得直搖手。
顧雲卿收回視線,他漫不經心地擺弄着茶幾上的一個小擺件,好半晌,他才說:“胖嫂,我數十下,如果你還是想不起來。那麽,明天一早,你和你女兒結了工資回家去吧。”
胖嫂癱坐到地上,少頃,她的頭深深地垂下去。
“十,九,八,七,六……”
“顧少,我說,我說。”胖嫂跪着往前爬了幾步,她神色凄涼。
顧雲卿靠到椅子上,他看起很淡然的樣子,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涼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阿美提議包中國餃子,說你喜歡吃。然後我們就全部去了廚房,跺餡的時候,她傷到了手指。她要回東廂房包紮時,走過來和我說了一句話,她說,這頓餃子肯定很好吃,可惜她吃不到了。”胖嫂哭出聲來,“顧少,阿美就和我說了這一句話,我這兩天一直想,冥冥之中,阿美早就料到了老天對她懲罰。”
顧雲卿閉了閉眼睛,老天哪裏有什麽懲罰?隻怕有人拿錢買了她的命,她自己伸手拉下了命運的大閘。
那個人,是他母親吧。隻爲了将他困在落日島麽?不可能的,阿美身上一定是系着某個秘密。
“顧少,還有還有。”胖嫂看他一直不說話,心裏越發的慌。
“說。”顧雲卿看她一眼。
“她之前也說過,她快要活不下去了這樣的話,而且她晚上睡覺總做噩夢。”胖嫂忙不疊地說。
“還有呢?”顧雲卿站起身來,他一步一步朝胖嫂走去。
“沒,沒有了,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胖嫂語無倫次的,“對,她做噩夢的時候喊,我什麽都沒看見,我沒有看見。我問過她,她說沒什麽,但她躲在床上哭過好幾次。”
顧雲卿走到胖嫂身邊站定。
“顧少,我隻知道這些,我全說了,我求你了,你不要趕我走。我老公早就不要我了,我母親生病,要錢治病,你不要趕我和阿蘿走,我們會對你忠心。”胖嫂要吓死了。
“我不趕你走。”顧雲卿半蹲下來,“胖嫂,從這個月開始,我每個月再給你漲五百的工資。條件是今天的事情不對任何人說,去吧,去幹活。”
“真的嗎?”胖嫂涕淚交錯的。
“真的,好好幹活。沒事兒帶阿葉他們多開墾一些菜地,我叫我朋友從國内寄了菜籽來。”顧雲卿語氣溫和,“去洗把臉,回去吧。”
胖嫂感恩戴德地走了,顧雲卿回到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在這落日島上,阿美撞見了他媽什麽秘密,這個秘密可怕到他媽起了殺心了。爲了天衣無縫,還特意弄了一場意外事件。
轉眼已是近年底,顧雲卿打算回家陪外婆過年,他還沒來得及定票x國發生内亂,斷了航,斷了通訊,到處都亂糟糟的。
顧雲卿生長在一個太平國家,做夢也沒有想到打仗,内亂這些可怕的事情。
島外的情況越來越糟,好幾次,夜裏的時候,爆炸聲近得好像就在離島不遠的地方,他總是吓得爬起來細聽。聽着很遙遠,他才放心睡下來。
島上的補給也越來越困難,萬幸的是,大雨之後,顧雲卿未雨綢缪,怕又遇上大雨出島不便,于是囤積了大量的食物。加上了工人們在他的指導下種了不少菜,短時間内倒也不至于餓肚子。
阿蘿怕那些叛黨哪天不開眼就沖進了島上,于是出動了島上所有的勞動力,硬是将橋給挖斷了,改成了隻能劃船過去。
日子很漫長,x國内亂了數月後,祖新莉輾轉讓人從别的國家入境了x國,千辛萬苦才到了落日島。見顧雲卿還活着,那人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喊了一聲親娘哎,你活着就好,然後拿起手機想給老闆報個平安,結果手機壓根沒信号。
小半年後,x國的内亂總算結束了,新的領導班子上台,百廢待興,祖新莉也是厲害,生意做到了x國。
這樣一來,顧雲卿自然就成了總負責人。x國的生意步入正軌時,顧雲卿驚覺,他離開s市已經一年有餘了。他歸心似箭,想要回去看看外婆,雖然每次打電話,外婆都笑呵呵地說她身體很好,讓他安心搞事業。
顧雲卿定了回國的機票,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他也沒能走成。他正打包行李時,他的助理打來電話,說碼頭打架了,對方好像也是國内的人,來頭不小,工頭擺不平。
顧雲卿火速趕到碼頭。
一個剃着平頭的年齡和他相仿的精神小夥叼着根煙站在那裏,他的腳下是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人。
兩個對視了一眼。
“s市人?”小夥子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顧雲卿這一年奔波在這碼頭,打架鬥毆簡直就是家常便飯,爲了防身,他被迫健身和練格鬥。因爲小夥子這一掌對他來說,不算重,但他知道,這一掌如果拍在體質差一點的人肩上,很可能就骨折了。
顧雲卿一個反手,然後将那小夥子的手扭到了他後背。
小夥子大約沒料到顧雲卿有這反應,他啧了一聲。
“練過啊。”小夥子并沒有還手,他隻是掙了一下,将手掙出去後,他朝身後一群虎視眈眈地跟班吼了一聲:“老子最恨國人在外不團結,以後誰敢再來這裏找麻煩,别怪我不客氣。”
跟班們作鳥獸散。
“你好,胡令超。”小夥子主動示好。
顧雲卿微微一笑:“顧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