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甯摸着自己的光頭,久久無語。
許久之後,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自己穿越了,而且穿越成了一個小和尚。
這個小和尚,無父無母,從小被這金剛寺中的僧人撿到,撫養長大,且是前兩天才受的比丘戒,法号易安。
蘇甯松了一口氣,幸好法号不叫易購,否則他立馬找塊饅頭拍死自己!
不要懷疑,這裏的饅頭是真的能拍死人的。
就比如眼前,放在案闆上的這兩塊冷硬饅頭,掉地上都能砸出一個窟窿來,就這,還是他這一整天裏唯一的口糧。
蘇甯面帶苦澀,搖了搖頭,既來之,則安之。
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吃飯。
摸着瘦骨嶙峋的胸膛和幹癟的肚皮,蘇甯擡頭看向了四周。
這裏是夥房,他現在的職務,是寺廟的燒火僧。
簡單來說,挑水,劈柴,燒火,掃地這些雜活,都由他和另外的幾個小和尚來做。
隻不過,這裏已經很久沒有開火了。
根據前身的記憶,蘇甯得知,這裏是一個名爲大周的王朝。
自從二十年前,先帝病逝,靖帝登基之後,大周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下去。
天災人禍,妖魔四起,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百姓活不下去,殺官造反,揭竿而起,一夜之間,各地秩序崩壞,義軍四起。
與此同時,那些手握兵權的諸侯們也不甘寂寞,他們一個個擁兵自重,割據自立,打着剿匪平叛的旗号,大肆招兵買馬。
值此社稷動蕩,天下大亂之際,靖帝在幹什麽?
他随國師于玄機躲在丹房裏,不問朝政,整日煉丹學術,修仙求道,做着長生不老的千秋大夢。
亡國之象,必有妖孽。
蘇甯感慨着,突然,他的肚子隐隐作痛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距離上一次進食,似乎已經過了十二個時辰,換算起來,就是二十四個小時。
“再這樣下去,我遲早因爲營養不良挂了。”蘇甯無奈,看了一眼案闆上兩塊冷硬饅頭,一咬牙塞進了嘴裏。
入口生硬,硌的人牙疼,但眼下,蘇甯别無選擇。
“吱呀。”
就在蘇甯與嘴裏的饅頭做着艱苦卓絕的鬥争的時候,房門開了。
一顆光頭映入眼簾,卻是一個和蘇甯一般年紀的小和尚。
這小和尚面色發黃,骨瘦如柴,進的門開,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蘇甯,眼中泛起了綠光。
蘇甯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反應過來才明白,這小和尚是在看自己手裏的冷饅頭呢。
想了想,蘇甯将手裏的另一塊冷饅頭朝他抛了過去。
小和尚一愣,下意識的伸手接過,回過神來後,不管不顧的将冷饅頭往嘴裏塞,邊咀嚼着嘴裏邊說:“謝謝易安師兄,謝謝易安師兄。”
“慢點吃,小心噎着。”蘇甯提醒了一句。
這小和尚他認得,法号易慧。
不過與蘇甯從小在寺廟中長大不同,他是被爹娘親手送上山的。
他家裏上有一哥一姐,下有兩個弟弟,适逢亂世,實在養不起了,他爹娘雖然不舍,卻也隻能将他送上山來。
短短片刻,蘇甯咽不下口的冷饅頭,被易慧三下五除二吞下肚去。
吃完後,他又悄悄的瞥向了蘇甯手裏的另外半個饅頭。
“拿去吧。”蘇甯無奈,将另外半個也給了他。
易慧接過饅頭,這一回,卻沒有吃,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它放進了懷裏。
“怎麽不吃?”蘇甯詫異的看着他。
易慧眼眶微紅的回答道:“回師兄,我想把這半個,給懷空方丈吃,他老人家已經兩天兩夜滴水未進,粒米未食了。”
蘇甯聞言,頓時沉默了。
懷空方丈今年已經九十高齡了,他是這附近方圓五百裏遠近聞名的大德高僧,心地純善,稱之爲聖僧也不爲過。
多少無家可歸的孤兒爲他收養,成爲了寺廟中的沙彌,得以在這亂世中活命。
自從寺廟斷糧之後,懷空方丈便主動将自己的糧食讓給了寺中的僧衆,尤其是年幼的小沙彌,他自己卻是不吃不喝,如今已然兩天兩夜。
蘇甯抿了抿嘴巴,看着他問道:“你來夥房,可是有事麽?”
“哎呀。”易慧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師兄,方丈召集全寺僧衆,有要事宣布。”
“這麽重要的事,你現在才說?”
蘇甯不由瞪了他一眼,急匆匆的踏出了夥房。
身後的易慧低着頭,臉色通紅的跟了上去。
寺廟的廣場上,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僧衆盤膝而坐,粗略一看,不下七八十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如蘇甯一般的年輕和尚。
還有十餘個年歲在八九歲,十一二歲的小沙彌。
人群最前方,三個身披破舊袈裟,白眉白須的老和尚坐在蒲團上,緊閉雙眼,嘴唇微動,手裏轉着一串念珠。
三人同樣的神情枯槁,面有菜色。
坐在最中間,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和尚,便是方丈懷空,在他右手邊的是監寺懷淨,左邊則是長老懷悟。
廣場上氣氛嚴肅,鴉雀無聲。
蘇甯與易慧兩人到達廣場的時候,已然是遲到了。
兩人小心翼翼的來到最後一排盤膝坐下,目視前方。
便在這時,監寺懷淨睜開了雙眸,一雙渾濁的老眼掃視了一遍全場,而後朝着懷空雙手合十道:“師兄,人已經到齊了。”
“嗯。”
懷空點點頭,聲音沙啞的道:“開始吧。”
“是。”懷淨應聲行禮,而後看向全場僧衆,緩緩開口。
“本寺連日來,斷糧缺水,已到了不可支撐的地步,因此,方丈決定,遣全寺所有弟子下山化齋,以圖自救。”
“阿彌陀佛!”
話音方落,廣場上響起了一片整齊的佛号聲,人人面色悲戚,不少小沙彌更是抹起了眼淚。
下山化齋?
蘇甯跟着念誦佛号,心中卻湧起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山下固然是沒有老虎,但卻有妖魔作亂,即便不遇上妖魔,也有亂兵匪寇等等,方丈就這麽放心讓他們前去化齋?
在懷淨的示意下,幾個和尚開始給廣場上的僧衆們分發化齋需要的缽盂。
蘇甯也分到了一個,他看着手裏的這口黑鐵缽盂,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就是被這樣的一口缽盂給砸到了頭,然後才穿越到此的……
那天,他剛好去景區旅遊,在路邊随手給了化齋的老和尚十塊錢的施舍,誰知道那和尚突然就發瘋了,拿着手裏的一口鐵缽盂,哐當一下砸在了他腦袋上。
蘇甯眼前一黑,再睜開眼,便來到了這裏。
臨死前蘇甯隻記得一個畫面,那口鐵缽盂的底部,刻着一個歪歪扭扭的“卍”字。
不會這麽巧吧,蘇甯心中嘀咕着,将缽盂翻轉過來。
下一刻,蘇甯陡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這口鐵缽的底部同樣有個“卍”字,且大小,字迹全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