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張淵在城郊找到了慕晨和易夕。
這兩個丫頭帶着一個小孩兒一隻貓住在鄉下的一處莊子上,看起來日子過得不錯。
他忙不疊派了一輛馬車将這兩個丫頭接到了侯府。
楚婉婉在他府中已經住了半年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麽兩樣,但到底是郁郁寡歡,忽然見了舊人,應該會高興很多吧,這是張淵的想法。
他想得很對。
這麽長時間以來,這是楚婉婉第一次發自内心的笑了一回。
三個女人一場戲,這三個姑娘一見面果然拿出了唱戲的嗓子,尖叫聲恨不能把房子都掀翻了。
“你們這麽長時間都去哪兒了?可有沒有受苦。”楚婉婉見着兩個丫鬟高興地問,她們本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情誼,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沒受苦。”易夕話是最多的,當即便講訴起一路的遭遇:“最開始差點兒被幾個官兵捉住了,着實是吓了一跳,還好慕晨聰明,拉着我往樹林子跑,那些官兵騎了馬,追不進來。
本來以爲他們會追進來的,誰料我們在樹林子裏頭躲了一夜,第二天出來,卻不見那些官兵了。
後來我跟易夕東躲西藏了好長一陣,才發現已經沒有人捉拿我們了,于是我們拿着您留給我們的錢買下了一處莊子,帶着豆包在那裏靠收租子衛生。
後來不知怎的,豆圓兒竟然找到了我們,公主,你說奇不奇怪?我們住得這麽遠,它一個畜生是怎麽找到我們的?”易夕提出疑惑。
是挺奇怪的,可能這就是她們和豆圓兒的緣分吧。
楚婉婉看着豆圓兒,小東西很有靈性,似乎還記着她用石子砸它的事呢,站在離她幾步遠,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着她。
想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樣子,看得楚婉婉又心疼又愧疚。
豆包也長高了不少,會走路了,見誰都奶聲奶氣地喊:“媽媽”、“爸爸”。
隻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她的媽媽,也沒有她的爸爸。
此時張淵站在院子外頭,聽見裏頭久别重逢唧唧喳喳的聲音,不屑地嗤了一聲:“切,聒噪。”
轉過頭,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可是他剛剛走了出去,看見大廳裏頭的人就笑不出來了。
“陛……陛下……”他嘴巴虛張了兩下才喊了出來。
顧寒轉過身來,一貫清冽的容貌越發帶着冷意,他的嘴邊含笑,卻讓人覺出一股從腳底升出的恐懼。
“忠勇侯,朕給你這個倒是錯了,連前朝餘孽也敢私藏。”
“不……不是,陛下您聽臣解釋。”
“讓開!”顧寒卻懶得跟他說話,一把将他推開,徑直朝着他的侯府内走去。
“陛……陛下……”張淵跟着追了出去。
采蓮居内,三個人正相談正歡,忽然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和張淵喊着“陛下”的聲音。
三個人登時愣了一下。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頭暴力推開,“咚”地一聲,似是砸在每個人心上。
三個人當場呆在了原地。
顧寒看着楚婉婉,心裏如烈火焚燒,可臉上卻是冰封三尺,他不說話,她們也不敢說話,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隻有豆包站在原地,一顆圓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然後看向顧寒,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爸爸”。
這輩分亂的……
豆包好像很喜歡顧寒,邁着小腳,張着小手,一瘸一拐地朝着顧寒走了過去。
慕晨和易夕看着顧寒的臉色吓得要死,她們絲毫不願意,下一秒顧寒會一腳朝着豆包踹過去。
趁着顧寒開腳之前,易夕趕緊将豆包一把撈進了懷裏。
兩個人一手抱貓、一手抱人,勾腰埋頭地朝着外頭跑了出去。
“那什麽,你們等等我呀。”楚婉婉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可是她腳還沒踏出房門,手就被站在門口的顧寒一把拽住了。
楚婉婉回頭,看着他冷冰冰的一張臉笑了笑,然後默默地将手一點一點地往外抽。
“你要是再敢動一下,朕就把那三個人一隻貓一并殺了。”
沉默了良久的顧寒終于說話了,就要喊打喊殺的,喪心病狂得連貓都要殺了,若是以前的顧寒絕對說不出這麽狠的話。
他是真的變了,現在站在楚婉婉面前的已經是鈕祜祿.寒了。
楚婉婉不敢動了,他就這麽盯着她,像是恨不能用眼睛在她臉上剜兩個洞似的,兩個人就這麽不尴不尬地僵着。
跟在顧寒身邊的趙公公很合時宜地替他們把門關上,爲這份尴尬添磚加瓦。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了……
總不能一直怎麽僵着吧,總得說點什麽吧……
楚婉婉做足了心理準備:“我……”
“你是什麽時候勾搭上張淵的?”顧寒卻先搶了話。
楚婉婉:“哈?”
額……
他這麽想也對,畢竟自己在他心目中這個形象,估計隻要她身邊站着個男的,他就能往男盜女娼那方面想。
“你的手段的确了得啊,讓張淵甯可冒着欺君之罪,也要金屋藏嬌。”他的話裏帶着譏諷。
張淵犯欺君之罪了?
那她不是連同張淵一起害了?
“你打算把張淵怎麽樣?”她下意識問。
“楚婉婉……”他叫她的名字。
他從前不會這麽叫她的,一般是叫“公主”,着急了會叫“婉婉”,連名帶姓還是第一次。
他攥着她的手不自覺捏緊,叫楚婉婉有些吃痛。
“幹……幹什麽?”她忍着痛問。
“這麽久沒見面了,你就沒有其他想跟朕說的嗎?”
“也有。”她咽了一口唾沫。
她聽說他在滿世界搜羅美女,專挑豐乳肥臀、膚白貌美的,她想問問他,那些姑娘怎麽樣?合不合他心意?把他伺候得好不好?
但是想想,問這些幹什麽,自讨沒趣,不合心意還一個勁兒地往後宮裏塞?
“我知道你恨我,好吧,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殺要剮随便吧,但是這和其他人無關,真的。”她想了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你……”他的手勁兒又加大了幾分。
“啊,疼疼疼……”
她終于忍不住了,眼淚都快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