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笑了,笑得旖旎,像是開在絕處的罂粟,美麗又危險。
他自我感動?
他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
那好啊,就一起下地獄吧。
他不管當初張淵是怎麽幫他的,他不管楚婉婉會不會恨他,他不好過,那就三個人一起不好過。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下了死手。
張淵感覺呼吸困難,但是他昂着脖子任由顧寒這麽掐着自己,沒說一句求饒的話。
“顧寒,你松手啊。”
楚婉婉吓慘了,雖然她也恨張淵嘴賤,但是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她做不到。
已經有很多人死在她的眼前了,難道還要再多一個嗎?
“你松手啊……”
她急得哭了,對着顧寒又打又踹。
但是顧寒的手已然穩如磐石。
此刻張淵的臉已經漲成了紅黑色,她甚至能聽到輕微的骨頭碎裂聲。
萬般無奈之下,她一口咬在了顧寒的虎口處。
那一口她下了十足的力道,嘴裏登時滲滿了血腥味。
顧寒的手因爲疼痛,微微頓了一下。
恰在此時,何成林叢林子裏艱難地爬了出來,他渾身骨頭不知道碎了多少根,臉也腫成了豬頭,幾乎已經不成人樣了。
何氏一見了自己的弟弟,吓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瘋狂地沖着何成林使眼色。
意思是:你别出聲、别出聲啊,就讓他們這麽誤會下去。
她本來以爲今天晚上死定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轉機,他們三個就這麽内耗下去,她自然是最樂見其成的。
然而何成林這個豬隊友哪裏能看得懂這些,一開口就沖着何氏:“姐,你要爲我做主啊,幫我殺了這對狗男女。”
何氏:……
就這個智商,她還張挪着給他成什麽家啊?
以後生個孩子都是智障。
她的如意算盤徹底落了空,衆人的目光都看向地上的何成林。
卧槽!
這個豬不豬、狗不狗的是個什麽東西?
“你可看見了?要糟蹋我的是這個人,是你的親舅舅,要陷害我的是你親娘,是張淵救了我。”
此時楚婉婉哭着道,一邊說着,還一邊朝着顧寒的小腿兒踹了一腳。
衆人吃瓜的眼神從何成林又換回到了楚婉婉身上。
牛哔啊牛哔。
什麽叫恃寵而驕?這才叫恃寵而驕,連龍體都敢傷了。
然而楚婉婉并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妥,她一邊踹一邊哭:“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看得一旁的吃瓜群衆一愣一愣的。
她是真的難過了,她記得以前的顧寒,是真正的公子如玉、溫潤端方,少年白衣如雪打馬過長街,金陵城的風景他便要獨占一半。
可是如今呢?病态、瘋魔都不足以形容他。
到底是自己做得太過将他傷成了這般模樣嗎?
但是她要怎麽做才能将他便會到從前的模樣?
她找不到解法,她無法可解。
顧寒總算是松開了張淵的脖子,但是他的目光依舊冰冷、依舊深不見底,含着不可欲生的痛,帶着刻骨銘心的恨。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這樣爲我哭嗎?”他看着她問,眼中都是她的倒影,她哭得泣不成聲、哭得肝腸寸斷,都是爲了旁的男人……
他轉過身離開,背影料峭。
秋日夜,曉風殘月,更襯他的落寞與蕭條。
他以爲,她的眼淚都是爲别人而流。
楚婉婉來不及辯解,來不及心疼他,她去看張淵。
“你沒事吧?”她緊張地問。
張淵差點兒就斷了氣,身上碎了好幾根骨頭,居然還能沖着她笑了笑:“命真大,這都死不了。”
楚婉婉:……
“你要真不想活了你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吊死,别連累老娘!”
這一晚的腥風血雨總算是過了,後宮嫔妃們沒有順利争到寵,也沒有把太後的馬屁拍舒服,但是吃了滿滿一肚子瓜。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忠勇侯和張才人義兄義妹的,竟然是情哥哥、情妹妹。
皇上竟然還特喵的是第三者?還是強搶民女?
這還是她們那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勤政愛民的好皇上嗎?
對于張才人,她們就一個字——服了。
能把皇上迷得做了曹賊不說,還能在經曆了這些事後成功活命。
這是什麽本事?
這是什麽道行?
狐狸精轉世都做不到這種水平。
誰争寵能争得過她呀?
不過她們發現,有瓜吃,比宮鬥還興奮,每天起床問一問,皇上今日去水月閣了沒有。
聽聞皇上已經好幾天沒去水月閣了。
唉,這下看來張才人是徹底沒戲了。
嗯?
嫔妃們忽然驚醒。
張才人沒戲了,那她們不才有希望嗎?
她們在那兒失落個什麽勁兒?
這些日子顧寒在幹嘛?
他把何成林關在了獸籠子裏,每天給他吃生肉,還得跟惡狗一起搶食。
一刀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既然他跟動物一樣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讓他和動物一樣生活吧。
何氏真的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跪在顧寒面前:“安兒,你放過他吧,你再怎麽罰他都可以,但是好歹留他一條性命吧,他可是你親舅舅啊……”
此時何成林躺在獸籠子裏混身都是被狗咬的傷口,幾乎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雖然他每次和狗打架都能險勝,但是也禁不住一輪一輪的惡戰啊,而且吃的都是生肉,體力早就不支了,能撐到現在,全靠他強大的求生欲。
顧寒站在籠子前,目光冷靜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團爛肉。
“母後也知道他是朕的舅舅?”他冷聲問。
哪家的舅舅會觊觎自家的侄媳婦?
“你覺得他配做朕的舅舅嗎?”
“不配,不配,但是你已經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就當是看在母後的份兒上,留他一條狗命吧。”
或許是跟狗關得久了,何成林真是越來越不像人了。
“再說了,到底也不過是個女人,女人多的是,舅舅隻……”舅舅隻有一個。
但是何氏這半句話還沒說出來,正好對上顧寒看過來的目光,登時心裏一悸,脖子往後縮了縮,後面半句話也就沒說出口。
爲什麽她在自己兒子的眼中看到幾分殺意?
難不成他因爲一個女人還對自己母親起了殺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