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下來。
何氏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她瞳孔放大,轉頭看向楚婉婉,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半晌,她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
她好像是吓傻了,一直重複着這句話。
與她相比楚婉婉倒是鎮定了許多:“打你又能怎麽樣?”
“哀家……哀家殺了你。”
一瞬間氣沖腦門,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從前自己總是處處忍讓、處處退避,她當初一進府便要搶了她的位置,她搗亂顧雲依的終身大事,她張揚跋扈從來不把自己這個婆婆放在眼裏。
從前楚婉婉是公主,何氏沒有辦法,隻能讓着、躲着,現在她做了太後,憑什麽還要忍這口惡氣。
她說着話,操起手邊的燭台朝着楚婉婉砸了過去。
但是楚婉婉動作卻比她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睜大了眼睛看着何氏,那般兇狠的模樣,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還敢找上門來?從前我以爲你是個性軟怕事的,總顧着你三分,沒想到你也是個不省心的。”
“我……我像這樣也是被你逼的,你看看哪有兒媳婦打婆婆的?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那有婆婆縱容弟弟欺辱兒媳的嗎?”楚婉婉的聲音壓過了何氏。
“你在我手上求富貴、讨生活的時候,倒是老實乖巧得不得了,用我的時候一口一個‘公主’,用不上我的時候就說是我要謀财害命。
當日你對柳含雪也是這樣,她懷了你顧家的孫子,就是千尊萬貴的功臣,她沒懷,死在那兒連收屍你也不會。
你現在覺得你是皇太後了,可以壓我一頭了?可以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
你也不想想,當初若不是我,顧寒哪裏來的兵權?又豈能坐上如今的皇位?
你們拿着我楚國的兵馬、用着我楚國的糧草,搶了我楚國的江山,現在還來問我爲什麽不和楚國一起死?
我憑什麽要死,我就是要在這裏,看着你們母子相殘,看着顧雲依流落街頭,這是你們的報應,報應,哈哈……”
楚婉婉也是被氣昏了頭了,不管該不該說,不管是不是這麽想的,隻要是能氣到何氏的話,她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一把将何氏的手甩開,卻因爲用力過猛,整個人一陣天旋地轉,她慌亂地扶着桌子,平息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何氏往後一個不穩,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楚婉婉,半晌才嚎出聲來。
“冤孽,真是冤孽啊……”
此時顧寒正在門外,剛好聽到了楚婉婉方才的一番話,擡腳走進了屋内。
“好個雄心壯志。”他語調帶着三分調侃,并沒有絲毫兇狠之意。
可就這麽輕松簡短的一句話讓楚婉婉心髒猛地一縮。
她現在都已經過得這麽慘了,要是顧寒真以爲她打算複仇,那她以後還有命活嗎?
與楚婉婉不同的是何氏的狂喜,她上前一把抓住顧寒的手:“安兒,你聽見了了嗎?這個女人她居心不良,殺了她,快叫人殺了她呀……”
她的語調急切,真恨不能現在就将楚婉婉抽筋扒皮。
顧寒目光卻冷淡得多,他不着痕迹地推開了何氏的手:“母後怎麽從北苑出來了?您身子不适,應當靜養才是,兒臣這便讓人送您回去。”
一句話讓何氏猛然擡頭。
她是不是聽錯了?
自己的兒子親眼見她這般被人羞辱,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爲自己出頭,而是将她軟禁起來。
“你沒聽明白嗎?”何氏急切道:“是這個女人,她發了你的親生母親,你難道不應該做點什麽嗎?”
何氏一手指着楚婉婉,臉都漲紅了,然而顧寒隻是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她等了半晌也沒等到自己想要的答複,那一刻悲憤交加,她顫抖着手一巴掌打在顧寒的臉上。
“你……你這個不孝子啊,竟然爲了一個女人連親娘都不要了。”
她到底是舍不得的,隻用了三分力,但是顧寒的皮膚太白,臉上襯出一片紅暈。
顧寒挨了這一巴掌,終于不再沉默,反倒是是咧了半邊唇輕笑了一聲。
大概是顧寒這段時間太瘋批了,何氏一看到他這個笑都覺得頭皮發麻。
她往後退了兩步:“你……你笑什麽?”
“兒臣笑母後這一巴掌打得好,張才人忤逆了您,合該是兒臣管教不好,母後這一巴掌自是該打的。”
他往前面走了兩步,那含笑的眉眼總帶着幾分森冷。
“母後說兒臣不孝,那如何才算孝?”
他說着話看向楚婉婉:“你是用哪隻手打的太後?”
“啊?”楚婉婉也被搞蒙了,茫茫然擡起手:“右……右……右手……”
“那好,張才人用右手打了母後,兒臣代她認錯,母後便砍了兒臣的右手吧。”
毛骨悚然的一句話用最輕描淡寫的語調說出。
“什……什麽?”何氏當場吓傻在了原地。
然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顧寒已經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雖然他已經不必征戰沙場了,但是習武多年,佩劍早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劍刃抽出發出一聲銳利的聲音,寒芒閃過,讓何氏吓得打了個顫。
可顧寒卻不管怕不怕,他将劍往何氏的手裏塞去:“母後,動手吧?”
何氏哪裏敢?連連往後退卻。
可她越是退,顧寒便越是逼得緊:“母後不是覺得兒臣不孝嗎?母後不是心裏有氣嗎?
那就動手吧,反正兒臣這副血肉之軀都是母後給的,今日削去一手解母後心頭之恨倒也值得。”
他的神态明明就那麽平靜,但是卻讓人覺得瘋魔,讓人從心裏感到戰栗。
何氏被顧寒逼到了絕處,她避無可避,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安兒……”
“母後,朕叫你接過劍。”顧寒的語氣不容拒絕。
何氏沒有辦法,手顫顫巍巍地伸了過去,然後卻在碰到那冰冷的劍身的時候像是被刺着了一樣,猛地收了回去。
“哐當”一聲,長劍落地。
顧寒低頭看着地上的劍,忽然輕蔑地笑了一聲。
“母後是不想動手?那兒臣自己動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