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共同的理想

如果有主角光環的話，菲利普認爲自己就是那其中的一個。

線上和線下同步升級，試問誰有這樣的‘待遇’，無非是，線下的升級好像沒什麽用，從線上帶回的數據、超自然能力時靈時不靈，就好像處于一個信号很不好的網絡中，時而能連上，時而不能。

菲利普也感覺到現實中是存在一個‘網’的，它不是互聯網，而是線上的網在線下的延伸，據說，隻是據說，這張‘網’信号最強的地方在華國，可從未聽過華國有此類的新聞。

那個國家的就算有消息也透不出來，菲利普有時候真想去華國看看，去奇迹發生的地方……那應該是一種朝聖。

現實中醒來，慣常感應了一下網的存在，還好，信号有‘兩格’。

他的超自然能力之一，就是對‘網’的感應，一個恒定在視角右上角，無論‘斷網’還是‘聯網’都存在的、就好像電量顯示的那種小标示，隻有他一個人才能看到。

其他人并沒有這樣的能力，包括一起從那個基地跑出來的獄友們。

如今北米的老玩家們已經從監下囚搖身一變，成爲各大财團、研究機構、情報部門甚至著名的智囊團體的座上賓，享受超高的待遇，就算是6測後，北米玩家的數量已經擴充到百萬級，也還是如此。

菲利普就被一家從事人類生命工程的科研機構所‘雇傭’，這家機構的背後資助者全都大有來曆，包括一個常駐的聯絡小組，組長羅伯特也是個黑人。

這家夥很健談，也很自來熟，據說是位心理學博士，這種高知黑人跟他這種出生底層的黑人應該沒多少共同語言才對，但這家夥對街頭的那一套很熟悉，說起活躍在芝加哥街頭上的幫派如數家珍，沒費多少功夫，就跟菲利普混的很熟了。

熟到不經過他允許，就能闖進他的房間裏來。

“嗨，嗨，我看到了什麽，白光，聖母聖子降臨了嗎？降臨在一個黑人身上？”

菲利普歎了口氣，在‘網絡信号沒有中斷’的欣喜中坐起身來。

“OH~~，你這個樣子真像一個剛剛沉睡了一千年，就好像木乃伊歸來……”

“你有什麽事嗎，博士？”

“别叫我博士，這會拉遠我們之前的距離，我們是朋友，同胞，來，我們碰一下!”

一米八五的羅伯特心理學博士要跟菲利普來一個花俏的黑人街頭碰拳，菲利普翻了個白眼不理他，自顧自的起身去洗漱。

“我說，今天過的怎麽樣，華國國服之戰哈，現在這個特别火……”

菲利普洗漱過後準備去祈禱了，可這讨厭的家夥一直跟到洗手間，一張嘴跟機關槍似的，嘚嘚嘚，嘚嘚嘚個不停，也不管别人理不理他。

菲利普真想擡手将他的嘴巴封住，忍了又忍，還是一把推開他，走向裏間的小祈禱室。

一比一複刻的克藍沃祭壇、神像，房間樣式和擺設布局也全都跟線上的那間專屬于他的祈禱室一模一樣，到了這裏，羅伯特也不敢放肆了，老實的閉嘴，等在門外。

菲利普穿上黑色的罩袍，跪在克藍沃的神像前虔誠的祈禱，兩格信号并不足以聯系上，隻能朦胧的感應到，就好像隔着巨厚無比的牆感應到外面湧動的江水，又好像穿着厚厚的防護服去曬日光浴。

但這種程度的感應就夠了，菲利普的心變得踏實，有些焦躁不安的情緒也得到了安撫。

每次下線必做的功課做完，羅伯特那讨厭的家夥還沒走。

“怎麽，你的心理評估還沒有完成？”

菲利普輕松的坐在沙發上，一邊打開電視機一邊問。

“無意冒犯，夥計，伱……你真的認爲遊戲中的神明是真的……”

“你想說什麽？”

“抱歉，無意冒犯，無意冒犯，隻是好奇……如果你信仰的這位神明真的存在的話，能不能請求祂聯絡我們一下，真的，很多人都很好奇。”

“上帝如果存在的話，不妨讓祂聯絡我一下？”

“我并不信仰上帝……這不是重點，夥計，如果你能讓這位克藍沃聯絡一下，你能想象會發生什麽嗎？哈哈……火星撞地球，那些老家夥會瘋掉的，全都會瘋掉的。”

“我看你怎麽好像唯恐還不夠亂的樣子？惡作劇麽？”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轟的一聲，大廈就這麽坍塌了，兩千多年重複的洗腦謊言，多少戰争、饑荒、瘟疫因此而起，幾乎貫穿了這個人類文明史……如果線上真的能延伸到線下，就好像你現在這樣，會發生什麽？它會颠覆一切的夥計，對有些人來說就是世界末日……”

“我管他們去死。”

“對，管他們去死，最好明天就實現才好呢！說實話，我對這個世界煩透了，我是說秩序啊，我可沒有反人類傾向，至少線上存在一種相對公平的機制，不被任何人影響和左右的機制，線上的有真正的神明……”

“你到底想說什麽？”

“怎麽樣，我們一起幹吧？”

這家夥怎麽像個神經病？

菲利普的頭往後仰，躲開這家夥噴來的口水，“什麽意思？”

“我們一起來建這個現實的……網！”

菲利普的眼睛不自覺的瞪大，“你……怎麽知道？”

“康姆昂，并不隻是你一個人有感應夥計，你太小看唯一超級大國有多少個聰明的家夥了……悄悄告訴你，你的大部分秘密都不是秘密，對這個基地來說……”

“我沒什麽秘密，我隻是在這裏服役，時間一到我就恢複自由，這是他們答應過的”

“是的，是的，我們現在讨論的是另一件事，該死的，你怎麽老是岔開話題……我們一起建這張網你看怎麽樣？”

“怎麽建？”

“很簡單，真的很簡單……”

這家夥的笑容讓菲利普有點驚悚，感覺怎麽跟個瘋子似的？

“說說你的計劃！”，他不動聲色的說。

半小時後，菲利普的臉色難掩震驚，爲什麽，爲什麽這麽簡單的事自己和那些獄友都沒有想到？

想當初在基地當小白鼠的時候，他們讓整個基地都陷入到科學無法解釋的某種特殊規則和現象中，線上和線下的界限都模糊了，從來沒有‘斷過網’，網絡信号超級好，後來越獄，大家都分散後，就再也無法複制以前的種種了，網絡時斷時連，自己從線上帶回來的種種時而有用時而沒用……

原來是聚群效應。

也就是說，如果有很多很多玩家聚集在一起，就能加強‘網絡連通信号’，讓線上和線下的界限變得模糊，讓線上的網映射到現實中？

“……一個玩家聚集的城市，或者一個國度，每一個玩家都是這張網的一個節點，因爲有你們才有‘網’的存在啊！”

是啊，是啊，真相就在眼前，爲什麽自己就看不見？

後來‘網絡信号”變的不好以後，還以爲是自己背棄了克藍沃的教義，選擇了和這些家夥妥協，因此而反省了很久。

“可……一個玩家聚集的城市，我們能做到嗎？”

羅伯特神秘的笑了起來，“隻有你我自然不可能，但我們有同伴，有大量的資助人。”

“但到哪裏建這個玩家聚集的城市呢？北米境内？”

“這是方案之一，目前有好幾個方案，一部分傾向放在境内，一部分人堅持放在境外。”

“這樣玩家就要離開米國了吧？”

“是的，這是這種方案的困難之一，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知道真相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認同我們的……呃，理想。”

“理想？你的理想就是現實中的這張‘網’嗎？讓現實變得像遊戲，對你和你背後的那些人又有什麽好處？”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我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對它的貪婪、醜陋、虛僞、陳腐。它需要被改變夥計，以前我們隻能寄希望于戰争，現在有一種比戰争更好的、更具颠覆性的方案……所以，爲什麽呢？”，這家夥聳聳肩膀說道，眼睛出奇的亮，不像個黑人，倒是像那種理想主義、偏執狂的老白男。

好吧，這家夥應該就是個小卒子，自己也不過是這項計劃中的一個小環節……問題是，接受還是拒絕？

“我需要安靜一下。”

“我懂，我懂！”，羅伯特望了望他的祈禱室，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起身離開的時候，他意有所指的說，“知道嗎，也許我們很快就可以和你的主見面了。”

心情複雜，還處于巨大震驚與激動中的菲利普無暇顧忌他言語中的不恭敬，草草的将他打發走，就鑽進祈禱室，向克藍沃祈禱起來。

‘網絡信号還是兩格’，克藍沃并不能反饋給他任何有用的信息，隔着厚厚的牆去感應江河的潮起潮落，隐隐感覺到變化的波濤聲向他傳遞着某種贊同……甚至是催促和喜悅。

不知爲什麽，菲利普在線上不能‘說’線下的事兒，克藍沃并不會給任何回應，教會中的智慧型NPC教職人員也是如此，系統的禁令是如此的強大，強如神明也無法違背。

菲利普也聽說過中央智腦之名，心裏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連神明都要受中央智腦監管，那中央智腦又是什麽？

傳聞中，制作了迦南遊戲的‘外星人ET’又該是什麽？

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線上不能說線下的事兒，線下隻能朦胧的獲得一些傾向，感覺到克藍沃對這件事是贊同的，菲利普就有了決定。

那個讨厭的家夥還沒走。

見菲利普從祈禱室出來，羅伯特還是坐在他客廳的沙發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馬爹利，醉意朦胧。

“啊哈，得到允許了對嗎？”

“我決定加入！”

“明智的決定，所以……我們喝上一杯？”

菲利普在他的對面坐下，端起酒杯，故意問：“爲了什麽？”

“爲了我們共同的理想！”

“好主意……幹杯！”

“幹杯！”

兩個各有打算的一飲而盡，而後因爲有了共同的‘理想’而笑了起來。

“你準備一下，這裏已經不需要你了。”

“我還有三個月的……”

“程序方面的問題不用擔心，有人自然會處理好的。”

“那好吧，去那裏？”

“一個充滿希望、孕育着變革的新土地。”

當天下午，菲利普沒有上線，果然等到了更換服役單位的調令，研究機構方面也沒有異議，幾乎波瀾不驚的完成了手續交接，時隔半個多月，菲利普又見到了外面的太陽。

——還以爲永遠都出不去了呢。

當初妥協也是迫不得已，獄友們分散後，他一個人勢單力薄，被人各自擊破也在情理之中，隻能寄希望6測後的形勢變化，自己的利用價值降低，各方面都不引人注意後在做打算。

從這方面來說，羅伯特說的不錯，如果真的能實現他所謂的理想的話，菲利普絕對舉雙手雙腳贊同。

一個玩家的城市？

他不知道的是，華國那邊早就有類似的方案了，隻是出于各種原因，最終沒能實施。

網？

有人發現了它的存在，卻視它爲洪水猛獸，千方百計的掩蓋，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它的到來。

有人發現它的存在，因爲看到機會兒欣喜若狂，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是一顆不甘寂寞的野心。

菲利普兩者都不是，他是遵循死神克藍沃的喜好行事，線上線下都在‘扮演’，所謂的NPC玩法已經不是遊戲了，而是重塑了他的性格和思考和行爲方式，跟以前那個貧民區的黑人青年漸行漸遠了。

研究機構的大門外聽着一輛熟悉的房車，一個矮胖的黑人少年，帶着朋克似大耳套耳機，勁爆的音樂節奏，外面都能聽見。

菲利普笑了，走過去敲了敲窗戶玻璃。

黑人少年摘下耳套，笑出了滿口的白牙，也不說話，隻是歪了歪頭，指了指後面。

車廂裏，菲利普的一家眼含淚水的迎接他‘出獄’。

十五分鍾後，勁爆的芝加哥匪幫饒舌歌曲的髒話灑遍十七号公路，一家人奔向低垂的夕陽，直至消失在通紅的天地交際線上。

而此時，華國國服開區第一戰已經瀕臨尾聲，除了一兩處深入妖精森林的要地，國服第一區基本實現了紙面上的版圖，一舉籠絡14萬平方公裏的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