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擁立之功
崇祯十七年,三月底。
草長莺飛,萬物複蘇,運河上下,人滿爲患,大量的船隻,搭載着兵士,準備啓程。
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正雙目明亮地看着陸續登船的南京兵卒,不由地呢喃道:
“此次勤王,定要說服陛下南遷!”
随即,他又想起,崇祯初年,建奴圍城,北京之圍被解,關甯鐵騎,宣府兵馬,十數萬,堅持個一年半載,應該不成問題。
史可法不由得松了口氣。
在朝廷大發勤王诏書,他就不曾懈怠,南直隸不過五六萬人,籌措錢糧,挑兵選将,近三萬人從浦口出發。
已經是竭盡所能了。
“部堂,大事不好了!”
這時,忽然一個幕僚,火急火燎的跑過來,嗷嗷叫喚着。
“大軍即将出征,你這成何體統?”
史可法不悅道。
“非在下無禮,實在是驚天大事。”
幕僚惶恐不安道。
史可法一愣,忙接手一看,半晌,他哭嚎道:“陛下,您怎麽棄天下而去了?”
說着,北向而跪,以頭磕柱,血流不止。
一時間,碼頭惶恐不安起來,将校們紛紛下船,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麽事。
後來,總算是明白,原來北京的崇祯皇帝自缢身亡,北京城,破了。
軍隊瞬間不安起來,吵鬧聲不絕于耳。
史可法在一衆人等的勸說下,緩了過來,并且親自爲崇祯皇帝出喪。
這般一出喪,崇祯身死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南京,百官惶恐,六部難安。
東林黨人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從龍之功的好機會,重新掌權的好機會。
崇祯三年,因爲袁崇煥案,衆正盈朝的場面被瓦解,東林黨人紛紛貶官,或者南下到南京任職。
所以,崇祯皇帝身亡,落得如此局面,就是沒有信任他們東林黨人,爲人猜忌,所以朝政大壞。
一時間,顧不得爲崇祯皇帝傷心,或者說,他們隻想大笑,東林黨人紛紛行動起來,滿腔熱血爲大明。
作爲南直隸兵權的掌控者,史可法的話語權,那是極重的。
南京吏部尚書張慎言、江西總督呂大器、翰林院掌事姜曰廣等東林大佬,紛紛發信:
“福王朱由崧雖是神宗皇帝之孫,按輩分、排行應當立爲君王,但是他有七大缺點: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屬、不讀書、幹預官吏。
潞王朱常淓是神宗的侄兒,賢良而且聰明,應當立他爲君。”
史可法以爲然。
但,史可法考慮到,是手底下的兵馬并不多,而要是聯合鳳陽總督馬士英,那就十拿九穩了。
于是,在浦口,兩人偷偷摸見面了。
馬士英言語,福王倫序當立。
史可法卻道:“當年“妖書”及“挺擊”、“移宮”等案,沸沸揚揚,若是日後福王追怨,朝堂之上,安得穩妥?”
馬士英不服道:“潞王乃神宗之侄,與光宗同輩,比先帝大了一輩,血緣甚遠,怎能服衆?”
于是,兩人各不相服,讨論了半宿,終于妥協,達成兩不得罪的折中方案,即放棄福王和潞王,擁立桂王朱常瀛。
于是,他書信回南京,言語擁擠桂王之事,并且要求南京即刻派人迎立桂王。
這下,立馬捅了馬蜂窩,東林黨大亂,擁潞派大怒。
潞王與桂王同屬常字輩,都是遠宗,有何區别?
況且,桂王在廣西,太遠了,黃花菜都涼了。
因此,史可法得罪擁潞派,不得不走儀真,逃離南京。
回到鳳陽,知道史可法的結果後,馬士英冷笑一聲:
“史部堂,你還是太稚嫩,毫無擔當,要是有你老師左光鬥一半的能力,何至于此?”
馬士英并非東林黨人,反而與所謂的閹黨阮大铖相交甚歡。
當年集資給周延儒重返内閣,東林黨不同意阮大誠複出,所以阮推薦了馬士英複出。
阮大誠對馬士英有大恩,所以他對于東林黨并無感覺。
既然與東林黨走不通,也不想分享擁立之功,馬士英決定去淮安,搶先擁立福王。
當時,淮北之地,共有四大總兵,黃得功、劉良佐、高傑、劉澤清等四人。
高傑,終于從山西溜了,也不敢去京畿,逃離到了南方,回到他的曆史軌道。
對于鳳廬總督馬士英的建議,頗爲認可,相約起事,共享擁立之功。
而馬士英又内結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勳臣劉孔昭,讓與他們好處。
太監、武勳,将領,以及他這個文臣,四方代表齊全,向淮安進發。
漕運總督路振飛半是無奈,半是興奮,一同擁立福王南下繼位。
……
錢謙益自從崇祯十年,主考浙江時,作弊被抓,不得不引咎辭職,在鄉養望。
虞山,绛雲樓,錢謙益取名妓柳如是而建的金屋。
“豈有此理——”
此時,屋内傳來了一聲嚎哭,驚擾了池塘的灰鵝,也吓到了遊走的奴婢。
“夫君,何事如此煩躁?”
一旁,紅唇細眉,身姿婀娜的少婦,正瞧着胡須亂顫的錢謙益,不由得好奇道。
“北京沒于闖賊,陛下身亡。”
錢謙益緩過來,面帶怒容:“史兵部竟然棄潞擁桂!”
柳如是渾身一震,忙:“那,又将如何?”
錢謙益振奮起來,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及二王并未南下,如今能夠擁立的,唯有潞王,福王。”
“桂王遠在廣西,數月不至,潞王則在淮安,數日即可,豈能舍近求遠?”
“福王如何?潞王又如何?”
柳如是明白過來,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笑容。
“福王,當初神宗皇帝廢長立幼,背離祖制,其乃罪魁禍首,豈能再立?”
錢謙益吐聲道,言語之中盡是不滿。
“潞王謙遜,德才兼備,雖然序位不如福王,但卻是即帝位的最佳人選。”
“但祖制,按序排位,就應當是福王才對。”柳如是不解道。
“都說了,大廈将傾,需要一位德才兼備的皇帝,選賢更好,福王并不适合,祖制也需要變通。”
錢謙益認真道。
随即,他書信數封,與南京的東林黨人,密謀籌劃擁立潞王,再次達成衆正盈朝的局面。
可惜,他們密謀太多,終究還是離的太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