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政治上的事
“不夠,不夠——”
烈日炎炎之下,作爲北京留守,姜曰廣不辭辛苦地巡視着内城。
大興知縣、宛平知縣,恭敬地陪同着,弓着腰,即使汗流浃背,官服都浸透了,也不敢吱聲。
一年的時間,對于北京這座城市來說,即使隻是改造,時間也遠遠不夠。
所以,姜曰廣以内城爲主,外城爲輔,搶先将皇城、内城處理好,安置好皇帝和百官最爲重要。
隻見,那道路寬達兩丈有餘,但姜曰廣卻連聲否決:“内城繁忙,高官顯爵們奴仆成群,車輛成排,這點寬可不夠。”
說着,他強調道:“至少要三丈寬,而且路中間,你們怎麽沒畫出間隔線?”
這一番詢問,讓大興知縣渾身一顫,忙道:“回禀留守,這中線還未畫呢,不過城外已經熬制了石灰石,也開始準備移栽大樹,下官可不敢疏忽……”
在對北京的規劃上,皇帝可是用盡了心思,畢竟是白紙好作畫。
道路上,必須足夠四輛馬車并排走,路中間畫分界線,右去左來,路兩邊再畫寬爲三尺的人行道,最後,則是移栽樹木,淨化空氣了。
而且,最大的改造,則是道路設計成中間高兩邊低,利用低處來透水,再鋪設的是透水磚,通過溝渠排出去。
“啪啪,不錯——”
姜曰廣來到路邊,用腳跺了跺透水磚,透過細縫,隻見明溝空洞敞亮,并無堵塞物。
“留守,在内城,大溝三萬五百三十三丈,小巷各溝九萬八千一百餘丈,下官動用了萬餘民夫,耗三個月,費五萬石糧,才疏通開來。”
大興知縣擦了擦額頭上的漢,苦笑道:“大明兩百年的污穢,今日算是一朝清掃了。”
作爲北京的中心,内城曆經元、明兩三百年的建設,明溝、暗渠不計其數,總長度達到了八百餘裏。
隻是,人浮于事,沒有專人進行清理,好東西曆經時間的滄桑,早就被埋沒。
“除了清理外,還要給我加寬加深。”
姜曰廣瞥了一眼街角的些許垃圾,道:“中城兵馬司——”
“下官在!”
一旁落後半步的武将,忙拱手向前。
隻見他的官袍,此時仿佛是水撈一般,濕漉漉的,擰一把都能落下三斤水來。
二十來歲的年紀,模樣周正,英姿挺拔,渾身洋溢着果敢奮發的氣質。
五城兵馬司,即中、東、西、南、北五城兵馬指揮司,爲負責京師巡捕盜賊,疏理街道溝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門。
大興、宛平二知縣瞅着這位年輕而前途遠大的中城指揮使,心中頗爲吃味。
五城兵馬指揮使雖然隻是正六品,但卻是文官擔任,且須是科舉正身的,而顯然,此人并不是。
“如今巡捕營(弘治年設)不堪用,巡城禦史未上任,爾等可要提拿起來,京城之地不僅不能亂,還得幹淨整潔,你明白嗎?”
“下官明白!”
朱靜幹脆利索地應下,一舉一動極爲漂亮。
姜曰廣也挺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巡邏。
對于這位大明宗室子弟,皇帝的親信,其如此的順從,毫無桀骜不恭性格,未來不可限量。
雖然他是北京留守,但除了山海關總兵陳東可跟他意見不一,而中城兵馬司指揮使朱靜,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又巡查了一番,突然看到了極爲配合的周府。
其大門緊閉,圍牆附近清掃了幹淨,一群仆役也順從地聽話做事,跟那些桀骜的舊勳貴們完全不同。
“這是哪家宅子?”
“回禀留守,這是故武清侯之宅,如今爲前太仆寺卿周樂昌之子,驸馬都尉周世顯所住。”
一旁的大興知縣隻是瞥了一眼,輕聲述說道。
“驸馬都尉周世顯。”
姜曰廣眯着眼睛:“可是尚了長平公主的驸馬都尉。”
“留守明見。”
仔細地看了幾眼,姜曰廣歎道:“先帝崩殂,以至于困于思陵,我等之罪也,如今過公主府而不見,豈非人臣之禮?”
言罷,就端正了下官帽,緩步而去。
一旁的文武們,互相間眉目傳神,隻能緊随而去。
而這時,朱靜則恰好因問話之故,隻是落于姜曰廣一個身位,不緊不慢地跟着。
看着姜曰廣挺直的脊背,朱靜心中一哂:這老狐狸,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烈日炎炎之下,前來巡視,其目标就是長平公主。
跟在皇帝身邊數年,朱靜對于政治早有一番領悟。
在弘光皇帝朱由崧被廢黜帝位,成了福王監國,弘光年變成了崇祯年,如此一來,貶福也就意味着擡崇祯。
即,福王不再是皇帝,那麽崇祯之後的皇帝法統,就不再是以宗法遠近來繼位,而是以賢者居之。
如此,那些藩王,近支宗室,自然沒有理由敢觊觎皇位。
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在民間,大肆渲染崇祯皇帝的悲情色彩,而紹武皇帝則爲其報仇,趕走建奴,光複大明,最适合繼承皇位。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偉正的法統嗎?
略過第二代,直承第一代,如朱棣掠過建文等。
這在政治上不再新鮮。
朱靜随其入了宅院,見到了失去左臂的長平公主,以及驸馬都尉周世顯。
長平公主一如既往的身體單薄,隻是臉色好了些許,見許多外臣時,也不慌亂,落落大方地言語,公主的架子十足。
姜曰廣則表明了态度:“陛下對公主的境況極爲關注,責臣重修公主府,一應的待遇如故,不得讓公主再受一絲委屈……”
隻是這一番話,卻并未讓長平公主高興,其隻是淡淡道:“如今國家新複,一切艱難,還是從簡吧!”
“如今周府住久了,倒是也适合,隻能多謝皇帝的厚愛。”
對此,姜曰廣态度如故,依舊尊敬道:“既然公主願意,那臣也隻能遵從。”
說着,其靠近一些,直至身後的文武聽不到其聲,才低聲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曾有太子的消息?”
長平臉色一變:“自然沒有,我一直待在府中,消息閉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