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俄羅斯使臣團
哈喇河套雖然小,但附近卻有灤河、潮河、遼河、大淩河四大水系,方圓數百裏的濕地草原,水草茂盛,萬物生長。
宋良抵達時,對于承德的倒是頗有幾分驚喜,隻是在購買商鋪時,遇到了阻礙。
城池尚未建成,商鋪還得等半個月。
由此,他倒是閑下來,在承德附近閑逛。
規模龐大的承德市自然是首選,喇嘛們念叨着佛經,梵音入耳,别有一番的甯靜。
捐贈了百塊銀圓的香火,他得到了寺廟的歡迎。
這在地廣人稀的承德,哪有這般富裕的牧民?
主持是察哈爾大喇嘛(班婵徒弟)的徒弟,來自于漢地,立馬跑過來,溫和道:
“承德寺乃皇家欶造寺廟,得撥銀萬塊,上個月才剛剛建成。”
“城内也粗糙,若是施主不嫌棄,可暫居在本寺,一應當吃食是不少的。”
宋良等人自然應下,他當然明白,這是人家的攬香火之道。
商人們也是信徒,入住寺廟自然就會捐贈香火,随着承德越來越繁榮,提前與商人們交好是個不錯的主意。
遊覽了下承德寺,隻見占地百畝,大小院落二十餘間,殿宇十餘座,佛像個個雖然不曾貼有金身,但雕刻的極爲威嚴。
萬塊銀圓,恐怕修不起來。
主持前面帶路:“本寺欶造時,人力近三千人,齊心數月方成,先有了本寺,随後才建了本城。”
原來,方圓數百裏的牧民,都是皇帝的汗帳,即包括了蒙古妃陪嫁的奴部,以及從察哈爾割下的牧民,合計超過了五千帳。
随着承德寺的建成,再加上承德貼近京城,北上赤峰的商賈們都要在此落腳,成爲中轉站。
朝廷見此,爲了更好的管束汗帳,處羅可汗的本部,所以就在此建城,以爲前哨站。
“蒙古諸部遵皇帝爲處羅可汗,此地爲汗廷,附近的部落爲汗帳,這裏才是人間第一盛處……”
商隊上下入院落歇腳。
對于喇嘛的管理,朝廷理藩院自有章程。
第一等的,自然就是法王級别,整個青藏高原隻有兩個,班婵、達籁。
第二等,則是呼圖克圖,藏語“八思巴”、漢語“聖者”互譯。
這些人如今,隻有三位。
其一,自然是漠北的哲布尊丹巴,剩下的兩位,則是兩大法王的徒弟,被皇帝留在察哈爾和綏遠二地坐鎮。
可以說,蒙古地區的宗教,由他們三人掌控。
這五人的轉世,都是由朝廷來掌控,如果沒有朝廷官員見證,就不得繼承。
剩下的,自然就是各地的大寺廟,屬于徒子徒孫。
對于漠南地圖,兩位呼圖克圖大喇嘛倒是識趣,分别收了數名漢人、蒙古人爲徒,從而分散到各地收攏信仰。
這些大寺廟的轉世,一般都是在上一級的喇嘛監督下,按照自有的章程延續,朝廷都是不怎麽管的。
久在蒙地行商,所有人都明白,甯願得罪貴族,也不能得罪喇嘛。
翌日,宋良無聊下,在承德附近的部落閑逛。
作爲汗帳所在,承德的蒙古部落格外的不同。
首先,所有的部落沒有奴隸階級的存在。
汗帳内所有的奴隸,都被放歸爲牧民,如果貴族老爺們想要役使他們,這必須拿出錢财來雇傭。
由此一來,奴隸、貧民,組成了雇傭民一階級,獲得了大部分的自由權。
僅此一策,汗帳内的貴族勢力大減,隻保存了财富。
而在察哈爾,綏遠等地,這是遠遠不可能達到的,朝廷也沒有那麽多的力量來推行。
但汗帳不一樣,皇帝爲所欲爲。
除了百戶、千戶的劃分外,平日裏遊走在各部落,掌管司法的,竟然還有斷事官。
關鍵是,人家還有品級,正七品。
他來的倒是湊巧,碰到了一場家産糾紛。
一家百戶病亡,留下了十幾萬畝的草原,數萬隻牛羊,以及許多的錢财。
露天下,斷事官坐上位,一旁坐着附近的百戶、千戶來作證,寺廟裏的喇嘛,也同樣在見證。
底下則站着百戶一家人。
“斷事官老爺,所有的錢财都應該由我來繼承,小弟繼承的根本就不算。”
台底下競争的三兄弟,長子要求繼承所有的爵位财富,而幼子則拿出了草原幼子守竈的規矩。
不過,老二則提出了均分原則。
三人說的都非常有道理。
長子繼承制,是朝廷頒布的律法;幼子守竈是多年來蒙古民間的潛規則;均分,則是自達延汗後産生的又一次規矩。
在整個明末清初,蒙古地區繼承财産和爵位的方法,都是亂七八糟。
後來滿清統一後,除了讓長子繼承外爵位土地,其餘的兒子一律送到寺廟裏當喇嘛。
完美的解決了問題。
宋良饒有興趣地盯看着。
此時,斷事官卻拿羊骨棒,錘了錘桌面,大聲道:“根據處羅可汗頒布的國法,繼承爵位的,隻能是由長子繼承。”
“但對于家産,長子隻能拿走一半,其餘的由諸子平分。”
“那我這個庶子也能分嗎?”忽然,圍觀的群衆之中,有一年輕人舉手大喊,滿臉的雀躍。
“當然。”斷事官肯定道:“瓜分财産的時候,嫡庶都是平等。”
“我不服——”幼子嚷嚷道。
“這是大汗的法律,誰都要服從。”
斷事官搖搖頭,問向一旁的百戶、千戶:“你們可有異議?”
“斷事官大人說的沒錯,是這般道理。”
“阿彌陀佛!”喇嘛低頭誦經,顯然已經是認可了。
于是,一場讓人稀疏平常,但又讓蒙古人驚奇的财産劃分,就這樣開始了。
首先是妻妾,她們如今有自己的選擇,有兒子的跟着兒子,沒兒子的可以繼續跟着長子生活,也可以改嫁。
就像是漢地一樣,陪嫁的東西隻能算是自己的财産,而不能是男人的。
這完全颠覆了草原的價值觀,畢竟連女人都是财産,财産怎麽可能擁有自己的财産?
但沒辦法,大汗就是這樣說的。
有人歡喜,有人愁。
庶子們的前途如今有兩種,一是投軍,參加汗帳的本部大軍,然後入選侍衛司。
另一種,則是入關寺廟當喇嘛。
宋良看得稀奇。
回到寺院,忽然看到了一群五六歲的小沙彌在父母的陪伴下,送到了寺廟中出家。
“大師,這又是爲何?”
“無外乎家産罷了。”
主持歎了口氣,念叨道:“按照朝廷的規矩,隻要子女出家爲僧,就不需要繼承爵位、财産,爲了避免财産被分割,貴族們隻能如此。”
“況且,若是絕嗣了,喇嘛也可以還俗,繼承爵位。”
宋良恍然,感慨連連。
恐怕這些被扭送到寺廟的小家夥,許多人都是被大哥逼迫而來的吧,雖然是親兄弟,但誰想自己的财産縮水呢?
況且,把多餘的兒子送到寺廟,不僅避免了骨肉相殘,還讓其衣食無憂,做一個有文化的喇嘛,這多好?
不過寺廟自然得大量的好處。
兒子來到了寺廟,必然要捐贈香火錢。
實際上,對于喇嘛寺,朝廷的恩賜更是不計其數。
首先,喇嘛們免除了徭役,寺廟更是賜予了大量的草原,免繳賦稅。
同時的話,在汗帳中,貴族和喇嘛都可以當官,或者爲斷事官,或者爲治民官,軍官,有文化的喇嘛都是珍惜人才。
也正是喇嘛是做官的途徑,對于那些起點低的貴族、牧民是極好的。
幾日後,從綏遠地區,來了一支異國隊伍。
羅刹國的使臣。
龐大的西伯利亞,俄羅斯人的腳步極快,到處都有着據點。
中亞和貝加爾湖畔遭受的襲擊,徹底讓俄羅斯人憤怒了。
但無論是衛拉特蒙古諸部,還是滿清,都不是遠在萬裏之外的俄羅斯能夠旦夕踏平的。
更何況,平獨鎮露的大波波,波蘭—立陶宛聯邦,無論人口還是國力都較俄羅斯強一些。
對于俄羅斯來說,波蘭—立陶宛聯邦如鲠在喉,不得不除,但卻又打不過,隻能僵持着。
後方起火,又不能不管。
如今俄羅斯窮兵黩武,财政困難,西伯利亞的貂皮貿易是其重要的财政支柱,絕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所以莽撞的俄羅斯人不得不啓動外交模式,尋找一個敵人的敵人,從而繼續西伯利亞的征途。
這個時候,代表财富的東方,映入眼簾。
再加上漢薩同盟的鼓動,漢薩商人,俄羅斯商人并貴族,官方,組成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沿着中西伯利亞的據點,一路向東。
實際上在貝加爾湖多年,俄羅斯人從喀爾喀蒙古諸部得知了消息,在他們的南方就是傳說中的東方大明。
待到布拉茨克後,距離貝加爾湖隻有數百裏,但路徑卻顯示不通,被一群通古斯人占據了據點。
規模達到數萬的通古斯人,他們這支數千人的隊伍,絕對是打不過,更何況人家還有火炮和火槍。
由此,隊伍繼續南下,度過貝加爾湖,走過喀爾喀蒙古。
所幸這隻三千人的隊伍,近2000多人都是哥薩克騎兵,腰間别的火槍,喀爾喀人襲擊了數次後,隻能作罷。
這群人甚至光你正大的劫掠起來,補充自己的消耗。
路過自己的轄區還搶劫,謝圖汗氣急敗壞,隻能對峙僵持了一番,得知是明人的盟友(欺騙他們的),算是落了台階,就讓他們過去。
甚至爲了做生意,謝圖汗讓自己的人也加入其中,隊伍的規模擴充到了五千人。
打又打不過,僵持不劃算,隻能加入他們了。
伊萬諾夫飲了一口烈酒,緊緊的裹着自己的羊毛大衣,看着越來越暖和的天氣,歎道:
“我的上帝,這該死的天氣,才八月就凍死人了。”
“聽說明人那裏更安全。”一旁的漢薩商人裹着狼皮大衣,嘟囔道:“走了幾個月了,我都懷疑是不是來到了地獄。”
“哈哈哈,我的朋友,黃金之路哪有那麽簡單。”
裝模作樣的官員,則走上前道:“這一路上要不是帝國的地圖和據點,咱們早就迷失了方向,餓死在西伯利亞了。”
到了八月底,草原上下起了第一場雪花的時候,這支五千人的隊伍,抵達了綏遠九原城。
方方正正的城牆,誇張的護城河,以及那源源不斷的兵馬,讓這隻隊伍長松了口氣。
謝圖汗的向導連忙前去溝通,才算是緩和了局面。
顯然之前的傳話,人家并不很是相信。
放下武器後,寥寥數十人入了城。
“我的上帝,這是個繁華的城市,已經不亞于莫斯科了。”
幹淨寬敞的街道,數不清的商鋪,以及密密麻麻的房子,更關鍵的是還有許多的溝渠,讓人印象深刻。
這種迥異于蒙古,俄羅斯,乃至于西方的建築,讓他們異常的興奮。
這裏就是絲綢之國——大明。
作爲綏遠巡撫,張國維見到了這群謝圖汗的朝貢團。
沒錯,在之前的彙報中,他們宣稱是謝圖汗的朝貢隊伍。
又知道喀爾喀三部,謝圖汗部擁有數萬帳牧民,對于綏遠來說是個極大的實力派。
雖然人家歸附,但蒙古人的話怎麽能當真?
所以,再怎麽謹慎也不爲過。
“什麽?羅刹國?”
在得知這支隊伍之中,并不僅有謝圖汗的使團,還摻雜着羅刹國的隊伍,張國維懵了。
他沒聽說過這個鳥國。
謝圖汗的使臣則道:“羅刹國是曾經的蒙古四大汗國之一金帳汗國的屬國。”
“原來如此。”張國維撚了撚胡須,臉上頗有幾分喜悅。
外藩小國不遠千裏的來朝貢,這豈不是對大明的強大認可?
“讓他們準備好,待過幾天就去北京。”
一封書信,四百裏加急,五日後,抵達了玉泉山。
“羅刹國?”内閣大臣們懵了。
不僅如此,對于金帳汗國他們也是半懂不懂,隻能求見皇帝聖裁。
面對千裏迢迢而來的羅刹國,朱誼汐得知時也是有點懵。
這何止是千裏,在沒有西伯利亞鐵路的時代,奔波上萬裏,簡直是在玩命啊!
“俄羅斯人來幹嘛?”
朱誼汐嘀咕起來,随即下令:“讓他們過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