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冰海
三十年戰争到底是讓教廷膽寒了,又有法國這樣的不孝子時刻惦記着教廷的财産,故而,這場談判終究妥協了。
教廷在印度以東的地方,設立東方總教區,涵蓋大明爲主,朝鮮、日本,秦國、齊國等附屬國家。
在東方之下,又有大明、朝鮮等小教區。
東方總教區設總主教,即紅衣大主教,由教廷任免,而小教區爲大主教,則由大明皇帝任免。
說白了,教廷就是占個面,擺在台面上,而私底下具體的行政,則由大明皇帝的人執掌。
既然教廷那麽識趣,董任則投桃報李,言語東方總教區每年會上繳羅馬五千塊銀圓。
歸根結底,還是錢财最實惠。
教皇的權威得到了保障,皇帝撈得了實惠,耶稣會保持了影響力,教廷同時還收獲了額外的收入。
四全其美。
董任在歐洲待的越久,這越能理解教宗的影響。
所有教民不分國家,都要統一上繳什一稅,這簡直不要太恐怖。
能達成妥協再好不過。
……
“呼喲——”
黑龍江城碼頭,時值三月,暖春襲來,整個東北地區也開始漸漸化凍,又迎來了繁華的海貿時刻。
大量的捕鲸船,猶如獵狗一般尋着氣味,蹤迹,帶着大量的裝備,四散而去,想必等到他們歸來就是收獲之時。
城内積攢了一冬的皮草,也開始收拾起來,準備南下北京或者松江,換取大量的财富。
從南方北上的商隊,也帶來了大量走俏的商品,紙張、瓷器、茶葉、布匹、漆器、書籍等,大量的日常貨物其也是稀缺的。
對于整個東北來說,此時才算是真正的春天。
而黑龍江将軍,澤州侯白旺此時心情格外的緊張。
去年黑龍江、吉林兩位将軍回京述職,從而有了兩大空缺。
對于這兩大将軍人選,一向是勳貴們的自留地,一任就是五年,大權在握,一任就能發家緻富。
所以勳貴們競争的很是激烈。
尤其是前任将軍王世國,似乎舉薦了同爲榆林人的世交尤世祿爲黑龍江将軍。
其不僅是伯爵的身份,更是義國公尤世威的親弟弟,可能性是極大的。
不過皇帝和朝廷早有度量,自然不能縱容他們,故而讓尤世祿擔任了吉林将軍一職。
吉林将軍更側重于安撫科爾沁蒙古諸部,而黑龍江将軍則主要是鎮撫拿着生女真等魚獵部落。
國公們任職在五軍都督府,站在幕後,看着一群伯爵和侯爵在争。
勳貴們雖然富貴無憂,但對于權力的争奪,自然是不可小觑。
由于跟着皇帝的時間不同,關系不同,身份來源不同,所以一般劃分四派。
首先是權力最大,人數最少的文臣派,如酂國公趙舒,紹武初年内閣成員基本上都是有爵位傍身。
其次,就是以朱猛、李經武、闫國超等西安派,他們基本上都是秦軍出身,是勳貴之中勢力最大的,五軍都督府十司,他們占據了五個。
另外兩派,一個是軍隊系統,其又分爲邊軍和官兵體系;另一派,則屬于投靠系,但又分爲闖派和西派。
白旺出身自闖軍,自然就走通了璟國公高一功的關系,撈到了這樣一個好職位。
如他所想的那樣,這确實是個撈錢的好機會。
賦稅上的留貯且不提,公款吃喝玩樂,生活成本接近于無。
平日裏那些部落的孝敬,一些皮草、人參、鹿茸,何首烏等特色産品,起碼價值十來萬。
更别提了商人們的孝敬,簡直不要太爽。
在将軍府,布政使、按察使、學政都要受到自己的領導,可謂是大權在握。
朝廷隻要求穩定,賦稅兩項即可,貪腐什麽的并不嚴格。
畢竟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苦寒之地想要吸引人,就必須得寬容一點。
可惜,這樣快活的日子即将終結。
皇帝給他送來了一項大禮物:
太子爺。
“這位爺是來當太上皇的吧!”
白旺頭疼欲裂。
作爲勳貴,地方大員,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于太子必須要保持距離,但對未來的皇帝,他又不能太疏遠。
文官們政治鬥争經驗豐富,自然遊刃有餘,他這個武夫哪有那麽多花花腸子。
很快,太子就抵達了黑龍江城。
由于海上具有一定危險性,所以他這次是通過陸地而來的。
穿過吉林,抵達黑龍江城,行程超過了兩千裏,在這種大雪初化的時候,行進是極爲困難的。
剛抵達,太子就歎道:“看來要修一條從吉林抵達黑龍江的官道了。”
當年爲了開發吉林,從沈陽開始就修建了一條連年千裏的官道。
從内地征發建設兵,三年的時間屯墾和修官道,然後就地安置,讓他們帶領内地家屬過來,形成了一個個的聚居區。
這些軍隊聚居區,化作一個個小鎮,擁有自己的木寨,一邊保護着官道,一邊進行耕種。
積年累月地開發,讓遼東和吉林的人口不斷增長。
僅僅過去了十來年,遼東人口就超過了兩百萬,翻了一倍。
吉林更是從二十來萬人,一躍至八十萬,擁有了六座城池,上百座小鎮,可謂是盡得其利。
可黑龍江城由于近海,對于通往吉林的陸地道路并不熱衷,習慣性地依賴海船。
畢竟海水不化凍,道路同樣堵塞,而能夠通船了,陸地上的官道誰還去走?
“殿下——”
白旺小心翼翼地問候着,将其帶到了總督府衙門。
朱存渠倒是擺擺手:“将軍莫有介懷,我此時來到黑龍江,并非取代于你,而是擔任一城主官的。”
“您盡管吩咐就成,莫要因爲我的身份而太寬松,按官場的規矩就成。”
說着,他竟然也笑了:“我在遼東擔任了半年的通判,對于庶務,倒也是知曉一二。”
白旺松了口氣。
雖然皇帝發的秘旨要求是曆練太子,讓他擔任知縣,但誰讓太子的身份敏感呢。
人家要是真的想要插手政務,自己還敢阻止不成?
既然太子識趣,按官場的規矩來辦就可。
雖然知道太子已經對黑龍江有過了解,但白旺依舊介紹着:
“黑龍江目前有兩城,一座是如今的黑龍江,另一座這是去年開始新建的奴兒幹城。”
太子聽得很是認真。
黑龍江城修建了六七年,遼東和吉林幫了不少忙,是一座事實意義上的堅城。
其城高四丈,護城河不斷地擴寬,已經達到了近二十丈,可以通行小型的貨船。
城内的百姓已經超過了三萬,每年還在不斷的增長。
這座城市是黑龍江名副其實的第一城,也是朝廷統治的象征。
而奴兒幹城則是去年新建,依托的是黑龍江的财政,以一己之力而建。
它原來本就是舊奴兒幹城,位于黑龍江入海口,距離黑龍江城超過一千五百裏,是名副其實的大明最北之城。
無論是前任王世國,還是白旺,對于此城一如既往地重視。
因爲這是黑龍江最大的擴張地。
黑龍江發展依靠海,同時也是沿海發展,這也讓奴爾幹城的建立比較容易。
同時,奴兒幹城的建立,将會給整個黑龍江将軍府帶來更多的部落,從而使得财政收入再次躍遷。
奴兒幹城不僅是城池,更是一座貨棧,不僅吸收着附近大小部落的皮草,更是兜售着大量的貨物。
保守估計,能讓黑龍江的賦稅盈餘,踏入三十萬塊。
對于整個黑龍江将軍府大官吏來說,奴兒幹城的建立,将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額外收入。
商人們的上供也會更多了。
這也是太子履職的地方。
雖然不算是從頭建一座城,但也相差不離。
黑龍江一年隻有八個月溫暖,而奴兒幹更隻有六個月了。
“殿下,奴兒幹城新建,繁雜事物極多,您上任之後可得辛苦了。”
“沒事。”太子搖搖頭,輕笑道:“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曆練的。”
“從頭開始建一座城池,倒也是很讓人新奇。”
白旺無語了。
估計也隻有這位爺才會說出新奇二字。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話其實也沒錯。
自己難道還會給他壓力不成?
随便整個建設也總比目前這個雛形好,怎麽說也能拿出一番政績了。
想到太子的地位,他忍不住又彎了下了腰,奉承道:“太子爺,奴爾幹城乃是前朝是的古稱,将軍府許多人對其一向看不上眼,嫌棄不夠文雅。”
“您正好來了,何不重新任名?”
給地方州縣命名,這本來就是君主的權利。
但除非是什麽有寓意的地方,如天津,不然皇帝是很難關注的,基本上都是地方奏報,禮部審查就完事了。
隻要不僭越,犯了忌諱就成。
如今爲了巴結太子,他不得不道。
朱存渠雖然知道這位白将軍是克裏巴結自己,但他卻很受用。
親自給一座城池起名字,并且親自給它經營建設好,對于他來說很有意義。
“其處于黑龍江入海口,本來叫做黑龍江倒是名副其實,但可惜被首城占據,那就隻能另取一個了。”
朱存渠想了想:“其地在極北,可×其爲北極城,如何?”
“甚好!”白旺忙不疊稱贊道。
就算是一坨屎,他也會誇贊,更何況這名字确實不錯。
“如此,那海就命之爲北海?”
朱存渠搖搖頭道:“據我所知,北海如今被滿清占據,這是舊稱,不适合繼續命之。”
想到這裏他搖頭晃腦,沉思一番,才道:
“據我所知,這片廣大的海域,每年三四月份才會融冰,不如叫做冰海如何?”
“甚好!”
一時間,因爲取名字這件事,兩人的關系近了不少。
在白旺的特意奉承下,太子心情不錯。
不過他北上的時機被推延了幾分。
陸地上肯定是行不通了,因爲一路上原始森林不少,部落如天上的繁星一般,在這種情況下,海路反而是更爲安全的。
所以閑暇時間,太子就在整個黑龍江城閑逛起來。
“嗚呼,今年開行第一隻鲸魚來了——”
碼頭上,人潮洶湧,人們激動莫名,男女老少一起在碼頭上争相觀看,讓太子頗爲好奇。
經過一番了解,他才明白了大概。
原來在黑龍江城有個傳統,每年冰雪融化的時候,海船通行前去捕鲸,上百艘船大量前去海面捕撈。
第一艘船回來帶來了頭鲸,這就意味着來年風調雨順,依舊昌盛。
所以其價值不菲,寓意很受大家的歡迎。
體型越大,越受歡迎。
等到他去觀看的時候,隻見一群商人們争吵着,不斷地提高價格,收購這隻鲸魚。
捕魚船老闆則抽了旱煙,這一旁看起來熱鬧,好像一切與他毫無關系。
這不僅是因爲利益,更是因爲名氣。
頭鲸引起了全城的關注,就連附近大小部落也會關注,商号一旦成功的購買,立馬就會名聲四起。
誰都想跟實力強大的商号做生意,而有實力還不行,還得有名氣。
所以,頭鲸的争奪,一如既往的激烈。
很快,這隻規模龐大的頭鲸,就以四千塊的價格成交,讓朱存渠驚訝得不行。
好家夥,4000塊銀圓,足以在京畿買幾百畝地傳家了,京城一座小宅也不過一千來塊。
端是财大氣粗。
“黑龍江的利益,不可小觑啊!”
他感歎着。
一旁觀看的孩子們,也熱鬧非凡地吵鬧起來,一個個玩起了扮船長的遊戲,都憧憬着日後駕船捕鲸,過上快活的日子。
這裏與遼東不同,顯得更富有生機,人們也更樂于冒險。
無論是遼東還是内地,對于海上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而在黑龍江,人們反而更樂于跑船而不是種田。
如今城外的那些耕地,基本上都是奴隸們在勞作。
對于黑龍江城來說,缺少糧食了可以花錢去朝鮮、日本去買。
一張狼皮就能換來上十石糧,幾天的功夫就能獲得一家人半年的口糧,誰還樂意去種田?
這時候,一個落魄的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恭敬和期待:“先生,您想擁有一艘自己的船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