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驸馬
六月如火,炙烤北方。
不過作爲大明朝的心髒,北京城一如既往的繁華。
今天的崇文門十裏外,卻又格外的熱鬧。
噼裏啪啦。
大量的鞭炮被點燃。
小孩子們捂着耳朵,然後又不顧家長的牽扯,想要拿走跳出的鞭炮。
幾個光膀大漢,則爬在了屋頂,饒有興緻地觀看着。
“通鐵車咯,看鐵車咯——”
道路上,還會來得及搶占位置的孩子們不斷奔跑着,滿頭大汗,讓許多人也來了興趣。
隻見兩條鐵軌,深入地面,隻露出軌道來,防止别到馬蹄。
而其組成的寬闊軌道,連同枕木在内,長達一丈,比露面高了半尺左右,猶如一條長龍,蜿蜒壯觀。
鐵軌兩旁,更是設置了栅欄,防止有人偷跑入内被撞。
車站前,人山人海,幾個有名有姓的士紳、豪商高興地露臉,而真正的主角則是順天府尹:朱誼泉。
作爲宗室出身的文官,朱誼泉雖然不過舉人出身,但五十四歲的年紀,就已經成爲了順天府尹,半隻腳邁入了朝廷重臣的行列。
這也基本上是他的頂頭了。
除非皇帝賜予他同進士出身,一如于成龍那般。
朱誼泉心裏也有準備,他一向循規蹈矩,并沒有立有大功的機會,所以從順天府尹之後,在躍遷至八部擔任尚書,就已經是他最好的結果了。
“府尊。”幾個商人親切地過來。
“嗯!”朱誼泉看着這六匹白馬,以及這長車廂,感慨道:“這是北京城通的第三條鐵軌吧!”
“日後不知有多少鐵軌至北京了。”
北京的第一條鐵軌是通往玉泉山,約莫六十裏地;第二條則通向天津,三百裏。
而這第三條,則去往的是河北首府保定。
其中路過良鄉、房山、涿州、涞水、定興、容城、雄縣、安肅,最後則是保定,蜿蜒較多,故而達到了四百裏。
這是河北省與京城的通車,意義重大。
政治上來說,北京能夠更好的控制河北,從而維護京畿穩定。
而在經濟上,北京則吸血更方便了。
“府尊所言甚是,這時日不遠了。”這時,一儒雅男子在一旁附和着,滿臉贊同之色。
朱誼泉一見,臉色和善了許多。
原來是京畿大商、皇商,薛家的掌舵人,薛崇文。
傳聞他跟賈家、史家等親善,勳貴中交友廣泛,自然與尋常的商賈大爲不同。
草草地說了幾句,朱誼泉這才離去。
登上馬車,他揮了揮衣袖,憤恨道:“區區一商賈,卑賤之人,竟然也敢插話,若是在前朝,老子直接掌三十大嘴巴。”
一旁的師爺則苦笑道:“東翁息怒,如今朝野重商重利,且薛家是皇商,不值得動怒。”
“我還是宗室呢!”朱誼泉反駁了一句,就嘟囔起來:還不是靠女人。
待官員走後,氛圍才逐漸輕松起來。
薛崇文這時則已主家自居,搖頭輕聲道:“大同至京城的鐵軌,也已經在修了,明年這個時候怕是就能通車。”
“那可是七百裏。”
此話一出,商人們紛紛咂舌。
“鐵軌者,國之重器,朝野矚目,就算是再長再遠,也得是要修的。”
雖然朱誼泉不知道鐵軌的成本,但僅僅七百裏的鐵軌,就是一大筆錢。
“薛員外,這得多少錢?”
由于薛崇文皇商的身份,無論是官員還是商人對其都頗顯尊重。
“自北京而至保定,每裏路就五千塊銀圓,四百裏就是兩百萬塊,再加上枕木,路基沙石,以及人工力夫,三百萬差不多。”
薛崇文搖了搖紙扇,頗爲得意。
蓋因爲大同至北京,保定至北京的兩天鐵軌,基本上都是内務府與地方商賈合辦的。
而其中,皇商則占據很大一部分額度。
一般的商賈根本就沒有資格參與。
“能賺回本嗎?”這時,有人不解道:“天津到北京,那可是人山人海,就算加班加點的運轉也不愁人,大同府自古貧瘠,近些年來雖然多了黃羊、羊毛等,但人卻沒多少……”
衆人紛紛附和,确實是這個理。
如今鐵軌的運力不足,隻能運送人,人流就是關鍵。
“不可說也。”
薛崇文搖搖頭,故作神秘道:“此事必然有利可圖,不然我等怎會白白的送錢?”
“待到日後你們就明白了,奉勸諸位,日後又是有鐵軌就定然要參與啊!”
說完,他就施施然而去。
留下一片茫然的商人們,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懷甯公主府。
作爲大公主,其公主府有半個親王府大小。
而有幸娶懷甯公主的,則是複國公陳永福之子,陳牧甯。
作爲驸馬都尉,陳牧甯很年輕,隻比公主大了三歲,如今不過二十出頭,算得上是年輕有爲。
不過作爲勳貴家族出身,他天然的就繼承了爵位,每天無所事事,隻在侍衛司挂職,可謂是輕松自由。
懷甯公主前年誕下一子,去年誕下一女,給整個公主府添了不少的喜慶。夫妻也算是和睦。
當然了,夫妻兩人關系和睦的由來,自然是公主府有别于前朝。
簡單來說,就是公主府裏面,根本就沒有什麽皇家下派的嬷嬷,姑姑一類的,驸馬和公主能夠做主。
這比前朝時期,驸馬和公主親熱都需要打報告強多了。
曆朝曆代以來,唐朝和明朝的驸馬,都是倒黴透頂。
也是如此,明朝的驸馬最期盼的是公主早死,然後就能随心所欲的納妾逍遙,還能跟皇家扯上關系。
“公主。”陳牧甯緩步而來,看着哄孩子睡覺的公主,忍不住輕聲道。
“怎麽了?”
懷甯公主将孩子放下,然後起身,俏臉上滿是疑惑。
作爲公主,她自然繼承了皇帝和母妃的優秀基因,蛾眉秀目,瓜子臉,雖然算不上頂尖的,但也算是個大美人了。
更關鍵的是,她從小就接受了文化教育,性格較爲溫和,理性占多數,這就讓家庭關系比較和睦。
陳牧甯也願意與公主商量大事。
他屏退人手,才開口道:“我聽說内務府準備設個公司?”
“公司?這是什麽東西?”
懷甯公主疑惑道。
“好像是個商會,效仿西夷而來的,專門負責經營海外的一些東西,聽說會賺大錢。”
陳牧甯滿臉期望。
“不一定。”懷甯公主輕聲道:“海外情況複雜,就算是組建的商會,也不一定能夠盈利。”
“況且咱們不是前番投錢給鐵軌了嗎?家裏還有餘錢嗎?”
京同線、京保線這兩條鐵軌,由内務府進行主導,勳貴和皇商們選擇性的投錢。
由于鐵軌是注定要盈利的項目,所以每家投錢的額度都不多,一份不過五千塊罷了。
但憑借着懷甯公主的身份,他們一家直接買兩份,一萬塊。
兩條鐵路線,投了兩萬塊。
這一筆錢可是讓公主府傷筋動骨,但他們絲毫不慌。
複國公府能蹭錢,再不濟公主去向皇帝撒嬌也能有錢,偌大的公主府總不可能窮死。
陳牧甯則自信道:“家裏之前不是分了三千畝的莊子嗎?咱們把地抵押了就有錢了。”
“過上兩年不就能緩過來嗎?”
作爲權勢之家,公主府的地就算是抵押了,其中的息錢也不會多,更不會被霸占。
這就相當于低息借款。
“堂堂的驸馬,還要抵押?”
懷甯公主取笑道:“算了,去陝商錢莊借點吧!”
陳牧甯苦笑道:“還得是公主啊!”
陝商從一開始就是皇帝的助益。然後才一躍而上,成爲全國有名的大商會。
自然而然,他依舊秉持着巴結皇家的傳統,公主隻要一說話,能抵驸馬十個。
無抵押貸款,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甚至都不需要利息。
夫妻倆商量着家事。
公主府的錢财,是夫妻倆的私錢,供他們日常所需。
而國公府的爵位跟财産,隻能算作是公産,依舊是複國公把持,每個月發下例錢罷了。
當年陳牧甯尚公主後,陳家和皇家都給予了大量的地産和錢财供小夫妻生活,可謂是悠哉遊哉。
“莊子,商鋪都到了頂,看來還真的要在公司摻一手,驸馬你沒有做錯。”
懷甯公主蹙眉道。
在北京城,多大的官就吃多大的利益,一旦超過界,就有了沖突矛盾,這都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而别看懷甯公主是皇帝的女兒,但卻依舊要遵守規則行事,因爲這是爲子孫後代着想。
誰又知道下一代皇帝怎樣?
按照慣例,驸馬等同于伯爵,其所占據的是伯爵的份額,每月所得能不過三四千塊。
當然了,公主食邑是體己錢,相當于嫁妝,根本就不算到公産中,且食邑一年一發,隻能解渴。
“借五千塊如何?”懷甯公主道:“等來年的食邑下來,再湊點就行了。”
“不夠。”陳牧甯低聲道:“聽說這個公司,專門經營銅礦,金礦,連火槍都會有,能賺大錢。”
“内務府傳出消息,算五千股,每股一萬塊,以後賺到錢了,就按股份來分紅。”
“什麽?”懷甯公主被驚到了:“五千萬?”
“這是賣了一個省?”
“所以,咱們最低要湊一股。”
陳牧甯沉聲道:“最好能買上兩股,這股份不限額,先到先得。”
“那些皇商、鹽商可有的是錢,他們可樂壞了。”
“内務府放出多少?”
這時候,懷甯公主冷靜下來。
“兩千股。”陳牧甯感慨道:“内務府留下六成,說這是皇家的利潤,必須占大頭。”
“保不齊還真賺大錢。”
懷甯公主蹙眉思慮起來。
如此大的手筆,一看就是皇帝親自所爲,賺錢的機會很大。
爲了子孫計,買下并不吃虧。
再者說了,作爲皇帝的女兒,如果虧本了撒嬌就能要回點呗!
就在夫妻倆準備決斷的時候,忽然下人傳言,說是永清公主和驸馬來訪。
永清公主是皇後嫡女,排行老二,嫁給的是安國公李繼祖的長子,李守拙。
懷甯公主和永清公主年歲相差無幾,又沒有皇位繼承,所以從小到大關系融洽,姐妹關系甚好。
永清公主相較來說,身材更嬌小一些,也白嫩一些,大方有禮,雍容華貴,一看就是天潢貴胄。
李守拙與其父李繼祖模樣四五成像,皮膚略黑,體型勻稱,作爲驸馬都尉,算是合格了。
不過相較于陳牧甯,李守拙性格更弱勢些,一切都是公主做主。
于是兩個公主坐上主位,兩個驸馬紛至左右手。
“姐姐,今次來就是聊下那公司。”
永清公主脆聲道:“我聽内務府五千萬塊設個公司,專門去海外進行淘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咱們總不能因爲這事,去勞煩父皇吧。”
“妹妹,這事我們也剛知道。”懷甯公主笑道。
“那姐姐準備買嗎?”永清忙問道:“我是心裏沒底,所以想來問問姐姐。”
“買。”猶豫片刻,懷甯公主果斷道:“畢竟這是内務府的章程,總不可能虧錢吧!”
“再者說了,錢放在家裏頭也不能生錢,弄不好還會亂花銷,還不如投出去,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咱們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子孫啊!”
永清公主眉頭一蹙,陷入了思考之中。
而驸馬李守拙則沉默寡言,等着公主拿主意。
陳牧甯小心道:“公主,要不要進宮一趟?”
永清公主瞥了其一言。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确,讓她去問皇後。
作爲一國之母,皇後對于内務府雖然不能直接控制,但卻有很大的影響力,具體自然比旁人清楚。
作爲皇後之女,永清公主去問皇後在适合不過。
“姐姐真切要買?”
“确實要買。”
看着懷甯公主果斷之色,永清這才歎道:“看來我真的是要去一趟皇宮了,可不能讓姐姐虧了錢了。”
言罷,其風風火火而去。
尾随在其後的驸馬都尉李守拙,那麽長時間就沒說幾句話。
“李驸馬太懼内了。”
陳牧甯搖頭感歎。
“你不懼?”懷甯公主斜笑道。
“我是尊重。”陳牧甯果斷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