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探尋


第1018章 探尋

作爲皇帝,也要遵循政治規則。

皇權能夠長久且穩定的根本,就在于規則。

如果随心所欲,任由性子來決定,那麽就會破壞自己的根基了。

朱誼汐長思良久,拿起筆,順手拿過一摞澄心堂箋紙,在上面寫寫畫畫,半天擡不起頭來。

權力令人着迷,同時又讓人頭疼。

“皇上,該用膳了。”

“哦?”他擡頭看看,天色漸暗,玻璃上一片灰色:“如今什麽時辰了?”

“已經快到六點了。”劉阿福瞥了一眼旁邊的自鳴鍾,說道:“您用過晚膳再寫吧。”

“行吧!”

思考了一下午,筆耕不綴了一下午,他也真覺得有點餓了,把文卷放好,起身到了東暖閣中。

劉阿福笑着臉,對守在養心殿明殿上的太監說一聲‘傳膳’,殿上太監又把這句話傳給鹄立在養心殿外的太監,就這樣一層一層傳過去。

不等回聲消失,一個有如運嫁妝的行列,已經出了禦膳房,這是由幾十名穿戴整齊的太監組成的隊伍,擡着七八張膳桌,捧着幾十個繪有金龍的朱漆盒,浩浩蕩蕩直奔養心殿而來。

進到殿中,由套上白袖頭的小太監接過,在東暖閣擺好,菜肴放兩桌,另有點心、米膳、粥品三桌,鹹菜一小桌。

精緻而又小巧。

“爺,您瞧,這是揚州師傅特地創造的韭菜雞蛋水晶包,其皮薄如蟬翼,内中則是韭菜雞蛋,不僅瞧上去略有風情,吃上去也美味。”

劉阿福似乎知道皇帝心思重,忙不疊地夾着一個水晶包過來。

朱誼汐一瞧,其果然輕薄,黃綠色包餡隐約可見,上面則是一圈規律的褶皺,可見是用了心的。

小巧玲珑,隻有嬰兒拳頭大小,不僅是美食,而且還是藝術品。

吃了一口,滿嘴韭菜,但味道卻不沖,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肉香。

雖然明知道韭菜作用不大,但他心裏還是有些傾向韭菜。

“不錯,賞——”

皇帝随口一句話,殿外就來一人,大肚便便,立馬跪地謝恩。

一幫的宦官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端出來了一盤東西。

隻見上面,十兩重的小金元寶兩個,銀瓜子三個,外加一把鑲金邊的鏟勺。

很顯然,一切的賞識都是有定式的。

吃完了糕點,晚膳,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繼續批閱票拟。

忽然,他看到一份奏疏上,心情大壞:

王應熊病危。

王應熊出生自1589年,萬曆四十一年的進士,如今1666年,已然是七十有八,身體一向健碩。

在當初他出兵四川,追擊張獻忠的時候,王應熊在重慶歸附,替他安撫了不少的士紳,同時也替他弄了不少的錢糧,保障了後勤。

要知道當初他數萬大軍入蜀,本來就錢糧不多,憑借的自然就是蜀中富庶,士紳募集這一套。

如果沒有王應熊這樣朝廷大員幫襯,他很難短時間内募集到需要的糧草。

随後,王應熊入幕府,成爲了他麾下第一個歸順的朝廷高官,其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之後其與趙舒搭班,組建了紹武初年的内閣,後來實在年紀大了,當了兩年首輔則退下了。

不過與趙舒待在京城不同,王應熊回到重慶老家,含饴弄孫倒是也痛快。

老人的病勢來得非常猛烈,用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驟然發病,半身歪斜,口涎流淌,連來人都不能分辨了。

“遣禦醫過去救治,賜藥——”

沉默了片刻,朱誼汐才道:“另外,通知禮部一聲。”

劉阿福點頭。

這個時候通知禮部,既然是想要給王應熊一個谥号,這是朝廷重臣才有的待遇。

顯然從重慶消息到北京,病危搞不好就弄成了真死了,準備是正常的。

這般一想,他心中徒然一驚。

趙舒,呂大器、張慎言等年歲相差不離,怕是這幾年也有危險了。

難怪皇帝心情不佳。

翌日,皇帝從龍床上醒來,兩個美人緊緊的趴在他的身邊,臉色潮紅,還有一個蜷縮在他的腳邊,用飽滿溫暖着他的雙腳。

打發郁悶的心情,還得靠女人啊。

心中陰郁散了些,朱誼汐這才起床,離開了宮殿。

玉泉山莊這些年不斷的在擴充,有蒙古風景,也有西亞風情,更是有歐洲古堡,讓皇帝時刻保持着新鮮感。

閑逛了一圈後,朱誼汐突然道:“去演武堂看看吧!”

演武堂就在玉泉山莊附近,是皇帝特意堅持的,他可以随意去窺探,了解這群武進士,從而收攬軍心。

武殿試的時期還沒定,演武堂的氣氛卻一日不如一日。

大部分的人都耐不住寂寞,開始八仙過海,各顯神招,想要撈一個好去處,給自己的前途畫上金符。

朱誼汐遠眺,手中端着望遠鏡,看着這些人有氣無力的模樣,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怒意,但随即又煙消雲散。

舍身處地的想一想,這群人就像是後世畢業季的大學生,誰他麽還有心情訓練?

未來跟前途就在眼前,誰也無法平靜如水。

不過,在這種大趨勢下,總之會有人才拔出的。

隻見在操訓中,幾個大漢依舊操練着,一闆一眼,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朱誼汐來了興緻:“這幾人倒是波瀾不驚,看來是胸有成竹啊!”

“他們叫什麽名字?”

一旁的演武堂總教習忙用單筒望遠鏡一瞧,瞬間就對皇帝的話上了心,立馬道:

“爲首一人,面黑胡長,如今三十有三,名喚胡國柱。”

“其左邊一人,面寬耳大,喚作趙良柱,他比較稀奇,本來就是軍中的副營正,幾年前又考了武進士。”

“右邊臉白的,則是軍中舉薦的隊正,名叫王進寶……”

演武堂并不是純粹的武進士翰林院,還有其他的人員進入。

例如勳貴、宗室之子,以及軍中推薦的優秀軍官。

讓這些人過來鍍金學習,上次爲他們的前途助一份力。

不過,舉薦的名額雖然很稀奇,但很少卻有中級軍官來,基本上都是底層的軍官。

因爲一旦考不好,等于是放棄了原先的官位,降一級任職。

況且就算是考好了,也要曆經兩三年的讀書,日後分配最多也是個隊正,副營正,何苦來哉?

“趙良柱?”

朱誼汐呢喃着,這個名字怎麽聽起來那麽熟悉呢?

不過他這般的作爲,确實是膽大妄爲。

不過很有遠見。

演武堂出身,不消幾年功夫就能爬到原先的位置,而且升官起來也會更快,隻有富有遠見的人才會放棄眼前的利益追求未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眼界也是很稀少的。

“将這幾人分配到侍衛司。”

朱誼汐心中有了主意。

他要就近的觀察一段時間,才會将他們外放到地方去。

這些年來,勳貴們也在不斷的變老,第二代雖然漸漸崛起,但第三代軍中大将也要開始籌備了。

甚至,朱誼汐準備每五年着重培養一批武将,讓他們到邊關任職,好好打磨一番。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到了午時,演武堂這才結束了操練,開始用午飯。

作爲與翰林院對标的機構,演武堂占地近兩百畝,僅僅戰馬就有百頭,一應的火槍、火炮也是有的,隻是彈藥稀少。

在夥食方面,演武堂的毫不吝啬,幾乎每一餐都有肉,而且還是不限量供應,葷素搭配,就是沒有酒。

趙良棟三人看到黑闆上的烤鴨,清蒸鲈魚,青菜豆腐,豆芽炒肉,八寶飯這五道菜,忍不住道:

“今天這夥食竟然有三個肉。”

“這不是要分配了,自然得下本。”

王進寶笑道:“好好珍惜吧,日後可沒有這樣的好日子喽!”

胡國柱很直接,他端起飯碗,直接排隊起來:“快吃吧,今天曬了一天了,肚子快餓扁,前心貼後背了。”

趙良棟搖搖頭,也排起隊來。

三人成團,倒是較好的朋友。

一邊享用着午餐,三人一邊讨論起來。

“柱子,你想去哪?”

王進寶迫不及待道。

“廢話,當然是邊軍了。”胡國柱随口道:“我年紀大了,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隻能去邊軍立功,好能盡快的提拔。”

“我不求什麽大功勞,能撈一個男爵就不錯。”

“呸,想屁吃。”王進寶忍不住翻起白眼:“你要是被分進了水師,你怕是得學習遊泳了。”

“胡說,老子怎麽不能去水師?”

胡國柱忙不疊道,滿臉寫着拒絕。

演武堂的分配,最好的去侍衛司,其次是京城、邊軍,最差的才是水師。

因爲此時的水師與步兵差距并不大,都是講究着同樣的兵法,隻需要稍微适應一下,就可以從容指揮了。

但水師将領卻很難上岸指揮步兵。

這樣也就極大的束縛了水師的前途。

即使水師有清剿海盜的功勳,但爲了将來的前途,誰也不想去水師衙門。

所以演武堂人人畏懼水師。

但沒辦法,水師會不定期舉薦人手過來,同時也會缺人,演武堂也會随機派一些人去水師,多的時候十來個,少的時候也有兩三個。

畢竟總不可能讓水師一直自己玩,安插人手是必要的手段。

“聽說了嗎?”趙良棟低聲道:“最近邊軍似乎調動頻繁,我的幾個好友都來信,順勢挪了位置,操練也抓緊了。”

“哪裏?”

在演武堂待了多年,三人的警惕性極高,立馬就醒悟到了戰争的氣息。

“察哈爾,綏遠——”

趙良棟輕聲道:“似乎在北邊。”

“應當如是了。”王進寶滿口遺憾:“可惜,咱們分配在即,肯定不會讓咱們這樣的新手去打仗的,希望不大。”

“哎!”胡國柱同樣遺憾:“下次趕上這樣的戰争,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錯過了是真的就沒了。”

作爲軍人是沒有不喜歡戰争的。

尤其是爵位在前面吊着。

就算是那些勳貴子弟,也有不少人想要一門雙爵,或者三爵,這是極其榮耀的事。

“難怪那些勳貴們近些時日都急了,以往他們是最淡定的,分配可不是什麽大事。”王進寶歎道:

“如今他們恐怕是在焦急能不能分到邊軍入打仗咯!”

三人相繼無言。

背景不同,此時的渴求也就不一樣了。

數日後,兵部派遣一侍郎,親自來演武堂頒布告身,宣布他們的去向。

去往侍衛司的,自然笑逐顔開;去水師則苦着臉,難以接受。

趙良棟三人同樣心急。

待過了快一刻鍾後,才聽到他們的名字。

“胡國柱,侍衛司,三等侍衛。”

“馬進寶……”

“趙良棟……”

三人都是侍衛司,同樣的三等侍衛,再讓他們驚訝莫名。

同樣,演武堂也是驚奇萬分。

要知道每年分配去往侍衛司的,一般隻有五十人,這些人基本上都被勳貴、精英瓜分,而這三人卻無背景勢力能入選,着實太奇怪。

不知不覺,時間悄悄地來到了十月。

幾乘馬拉雪橇疾馳而過,在河面并無半點停留,一直到岸邊,方始勒住馬匹,雪橇上一個男子邁步下來,摘下風貌,露出史鼐的面龐:

“錢兄,張兄、李兄,程兄,下來走幾步吧?”

他身着貂皮,但内裏卻有一副内甲,将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隻留下一雙大眼睛。

随後,幾個雪橇停下,幾個将領站在河面上。

在他們身邊,一隻由雪橇組成的軍隊,正在緩緩的馳行,速度可謂是緩慢。

而在河邊的路上,則是許多騎馬的步兵,他們踏着雪,速度更慢了。

“眼前就是色愣河和希洛克河相聚的地方,再往前不久就是所謂的貝加爾湖了。”

史鼐掏出地圖,嘴裏呼着熱氣,輕聲說道。

“應該是的。”四十歲的錢明則眯着眼睛道:“按照常理來說,咱們應該還要走三天左右,才能抵達貝加爾湖。”

“不過咱們距離所謂的奉京府,至少還有近千裏。”

幾人喘着氣,述說這進途。

“這裏位置剛剛好,設置營地,接應後面的大軍。”

史鼐對着錢明道:“那麽這裏就交給你了,錢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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