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美人


船隊南下,将整個運河堵得嚴嚴實實,根本就不容商船通行。

幸好漕運變爲了海運,倒是隻是耽誤商人,而不涉及到糧食。

透過窗口,一對小人叽叽喳喳議論起來。

“這船好小啊,沒有咱們的一半大……”

“嘻嘻,這船真好玩,還挂着旗幟呢!”

“這河裏有魚嗎?父皇咱們能釣魚?”

雙胞胎在皇帝的榻上趴着,對着窗外的運河風景極爲好奇。

船,人,碼頭,建築,乃至于渾濁的河水,都讓她們大爲驚喜。

大的叫钰兒,小的叫珏兒,一個是藍白的小襦裙,一個是藍綠相間的襦裙,紮着哪吒辮,撅着嘴,抱着朱誼汐的雙手,撒着嬌,想要釣魚。

朱誼汐哭笑不得:“這運河裏沒有魚。”

“父皇胡說。”钰兒滿臉不信:“這河那麽長,水又那麽多,肯定有魚,咱們在山裏,屋子下面都能釣到魚,這裏一定能。”

“是呢,是呢!”珏兒則贊同,附和姐姐。

“山裏的屋子,它本來就是建在水面上的,而在運河沒有魚,是因爲船家都撈沒了。”

朱誼汐開始睜眼說瞎話:“你們瞧瞧,那麽多的船,就算是一人撈一條,怎麽着也得撈沒了吧?”

“啊?”姐姐钰兒小嘴一都,一副要哭的模樣:“魚兒都撈沒了,钰兒都沒魚吃了。”

“珏兒也沒魚吃了!”

就這麽着,兩個小人就掉了珍珠,哭得稀裏嘩啦,眼瞅着陣勢越來越大,朱誼汐沒辦法,隻能道:

“别哭别哭,等到了濟南城,父皇帶你們去城裏的看會冒泡的泉水,咕噜咕噜的,不會停哦!”

“到時候一起釣魚。”

“好耶!”姐姐钰兒還沒說話,妹妹珏兒則立馬改換,叫好起來:“泉水裏那麽多泡,肯定是裏面的魚在吹。”

“到時候肯定有好多魚吃。”

“我要吃烤魚!”

“清蒸的好吃!”姐姐钰兒立馬反應過來,舉起手道:“烤魚不好吃!”

“不,我要吃烤魚。”妹妹珏兒不服道。

說着,兩人就叉起了腰,嘴對嘴開始吵了起來,将對面的空氣咬光,讓其窒息潰敗。

朱誼汐饒有興緻地看着姐妹倆人的吵鬧,卻沒有進行幹涉。

因爲他知道,自己一旦參與進去,這場沖突就會升級了。

“爺,這是萊陽梨。”

這時候,劉阿福遞上來一盤小水果,立馬就吸引了姐妹二人的注意力。

“口幹了吧?吃果子,甜的很呢!”

朱誼汐瞅着二人滿臉渴望,連忙招呼着。

姐妹二人忘性也快,手牽着手跑過來吃梨,兩隻手捧着,緊挨着啃吃着,小臉上粘的都是。

對此,朱誼汐哈哈一笑,然後就翻閱起了奏章。

雖然他遠在山東了,但内閣的票拟卻沿着運河奔赴而來,就算是皇後批閱了,他也會再看一遍。

治國,不得不嚴謹。

如今農曆爲五月,但陽曆爲六月,來自于俄羅斯的消息,經過長達萬裏的轉運,終于來到了皇帝面前。

俄羅斯、波蘭停戰了。

公元1667年,1月30日,俄波雙方代表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安德魯索沃簽訂停戰協定:

第聶伯河左岸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一部分以及斯摩棱斯克等省歸屬俄國。

第聶伯河右岸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一部仍歸屬波蘭。

俄波戰争結束。

哥薩克人掀起大起義,讓俄羅斯人撈到了好處。

不過波蘭—立陶宛王國依舊雄壯,俄羅斯人想要解決它,非一日之功。

同時,從歐洲傳來的消息,第二次英荷戰争如火如荼,但英格蘭已露敗相。

歐洲各國達成了共識,今年兩國必然達成協議。

因爲這場戰争持續了近三年,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而有法國、丹麥支持的荷蘭,卻已然露出勝利的曙光。

說來好笑,将要結束這場戰争的并非是什麽勝敗,而是天災。

首先是黑死病,其肆虐倫敦,死傷數萬人,倫敦東區幾乎淪爲空地。

其次,就是倫敦大火。

1666年9月10日,一場罕見的火災降臨到倫敦,連續燒了4天4夜,将倫敦城毀去2/3,經濟損失超過800至1000萬鎊(按:經濟損失已經超過了兩次與荷蘭戰争的費用)之後,英國無力再戰,從1667年1月開始,不斷與荷蘭方面取得聯系,希望進行和平談判。

可以說,即使英格蘭還想再打,但财政已經不允許它亂來了。

“歐洲迎來了和平?”

朱誼汐啞然失笑。

東歐和西歐在同一年都要停戰,這确實是一個希奇的事。

不過,通過兩次的英荷戰争,朱誼汐嗅到了關鍵消息:

如日中天的荷蘭,即将面對霸權的淪喪。

英國人的屈服,不過是暫時的養精蓄銳罷了。

隻要英國的海軍在一日,就不會停止對荷蘭的挑釁。

同時,路易十四這位雄主,已經成年,開始謀奪對西歐的霸權,而荷蘭就是攔路虎。

同時面對英國和法國的挑釁,朱誼汐對荷蘭的前景表示悲觀。

海上有英國,陸地上有法國,兩者夾擊,人口不過百萬的荷蘭,怎麽可能堅持下來?

“東印度群島也指日可待了。”

朱誼汐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荷屬東印度公司,數萬大軍,龐大的海軍橫行世界,即使是大明也不想招惹。

而一旦母國遭受重創,荷屬東印度公司就是無根之水。

抵達濟南府時,時間已經是五月二十一日,整個船隊日行五十裏,不急不緩。

濟南上下按照慣例,在運河邊跪迎。

朱誼汐履行承諾,帶着小姐妹二人去往了濟南城。

此之前,整個濟南城早就忙活起來。

省内在數年内接受過朝廷旌表的孝子、孝女、節婦、貞女、诰命夫人,舉孝興廉等等,也按序抵達濟南準備面聖。

孝子、孝友、孝廉由禮部的官員逐一登記造冊,然後由禮賓司的官員負責,教給衆人君前演禮。

而一衆女子,身份不同,便改由内廷派出來的太監、姑姑們負責教訓,觐見妃嫔時,如何行走。

“如今皇後她老人家在京城,爾等也見到的妃嫔,乃是尊貴的貴妃娘娘,可不得怠慢了……”

李姑姑五十來歲,穿着還算貼身的裙子,花白頭發,面色紅潤,昂首挺胸,滿臉的威嚴,那臉上褶皺,看上去就像她的功勳表。

這時,她巡視一圈,高聲說道,“大家别怕,等我瞧瞧,儀表可不能錯咯!”

她說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但語速有意放慢,所以都能聽得懂。

李姑姑逐一在衆女面前走過,她的眼光很銳利,眼風到處,妍媸立辯,遇到不舒服,便拉一下這個人的衣服:

“你這衣服太豔了,這可不是選妃,爾等雖然注意儀表,可衣裳可不是越名貴越好!”

她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那銅臭味。

那女子滿臉羞愧。

不過,她倒是識趣眨眼的功夫,塞一疊銀票如其懷,随後就換了一身衣裳,再次歸隊。

旋即,幾個樣貌醜的也被篩選下去。

然後,八個出挑的女子被選出來。

其一個個肌膚細白,眉眼如畫,神态娴雅,各具風格,一眼看過去,目迷五色,也分不清哪一個更美一些。

戚秦氏也屬于其中一員,她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不是觐見貴妃娘娘嗎?怎麽還挑相貌。

對于這八個人,李姑姑就不止于眼觀了,還要用手撫摸,摸皮膚,摸頭發,然後拉住了手,反複檢視,最後才說道,“請坐,拿茶來。”

執事姑姑親自捧了茶來,陪了坐着閑談,李姑姑問向了戚秦氏:

“尊姓?”

“娘家姓秦,夫家姓戚。”

“聽你說話,倒是有幾分南地口音,哪裏人啊?”

“揚州人。”

“嫁到本省幾年了?”戚秦氏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彙報。

“五年了。”

“你這雙手好細好白,一看就出身在好人家。”李姑姑問道。

“你丈夫不在了?幾時過世的?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啊?”

“是,先夫是奴家尚未過門,便已過身,下有一個小姑,今年剛九歲。”

戚秦氏說到這,不禁有些悲從中來。

未婚夫打小就身體不行,關鍵是公婆也是身體差。

還沒過門,未婚夫就去世了,她嫁過來沒兩年,公婆思子心切,就先後而去,可謂是悲慘。

沒有辦法,她這個媳婦就要肩挑起門戶,将生意繼續做下,不能讓門楣倒下,破敗了。

同時,把自己的小姑子撫養長大,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所以,她按照慣例,還得在族中領養了孩子,繼承她丈夫的香火,養育成人。

家裏和娘家勢力不小,自然而然就給她申請了節婦牌匾。

但這又何嘗不是徹底的綁定她,改嫁就别想了。

李姑姑笑了一下:“這樣說來的話,你還是一個處子啊。”

不知爲何,戚秦氏總感覺其話裏有話,笑着讓她心裏發慌。

戚秦氏紅了臉,點頭答說,“是。”

李姑姑不再多問,轉頭又問旁的人,逐個問了一遍,于衆人的身家做到心中有數,方才開口:

“大家都不要動,我看看你們的腳。”

這一說,衆女不約而同的雙足後縮,越發深藏在裙幅之内。

李姑姑更加滿意的一笑。

大家閨秀,最重視一雙腳,保護得嚴密異常,講究坐不露趾,聽自己的話,雙足後藏,正是行止端莊的明證。

她故意這樣說,就是借此試驗,而試驗的結果,無疑也是令人滿意的。

這群節婦,顯然是表裏如一,并未有那放蕩貨色。

“日後各家娘子到了娘娘駕前,望各位仍自能夠有這番規整的儀制,未得娘娘問到,不可輕言輕動。”

說着話,她瞥了一眼戚秦氏,嘴角帶着笑而走。

戚秦氏越發的心裏發慌了:怎麽單單就看我?

過了兩日,是皇帝召見省内爲朝廷旌表過的孝子、孝友、孝廉;

貴妃娘娘召見節婦、烈女的日子,一大早上起來,衆人各自換上衣服,早早的到園門口侯班。

旁的人也還罷了,戚秦氏卻心有别曲。

爲情勢所逼,不得已隻得出讓,裝點一新之後,作爲皇上西幸駐跸之地。

官府早已經派人和她及族中接洽過,日後皇帝回銮,園子也不會再交回曹氏一族,而是作爲濟南府官學。

但即便有一點内務府賠累的銀子,又能夠頂得什麽用?

這可是祖宅啊!

簡直是欺人太甚。

内務府有後擋車,将衆家女子安置其中,倒不虞風塵之苦,但枯坐車中,彼此相視無言,那份滋味也不是好挨的。

一直等過了巳時,才見園門口有人影閃動,似乎是禮部的官員奉旨出來,宣召衆人入園子觐見了。

衆女進到軒中,明朗的光線中,六七個盛容大裝的女子端坐在上,正在向幾個人看過來。

戚秦氏記得李姑姑教授過的規矩,進門不敢多看,先一步在門口處擺放好的拜墊上屈身跪倒,口中說道,“民婦,叩見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行過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禮,衆女緩步上前,又在拜墊上跪倒下來,等候貴妃問訊。

貴妃妙仙一向是性子冷談,也是是厚道人,看這幾個女子身大袖長榮裝,頭上戴着笨重的發簪,行動不便,起了恻隐之心:

“都起來吧,起來說話。”

她笑着看着衆女,但目光瞥向戚秦氏時,臉上卻是動容。

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其面容之姣好,氣度之不凡迥異俗流。

肌膚賽雪,美眸之中眼波流轉,嘴唇如花瓣一般嬌嫩,仿佛塗抹了一層淡雅的唇彩,臉頰粉嫩滑膩,宛若二八少女,但卻帶着少婦氣質。

隐約間,甚至還帶有一絲典雅。

即使妙仙一向淡雅,但仍舊被其所驚:

待會兒要是被那色皇帝見了,那還得了?

……

這時,濟南府衙,山東巡撫與内務府大臣王鶴在飲茶聽曲,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王兄,這真的能行嗎?”山東巡撫滿嘴的不是滋味。

好家夥,給皇帝獻美女,這在以往可得是身敗名裂啊!

若是讓士林知道了,他的官運也是到頭了。

“安心!”王鶴淡淡笑道:“你若是擔心,我就說這是自己一人所爲。”

“那倒不必!有難同當!”巡撫忙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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