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炎黃曆


萬壽節後,對于藩王群臣來說又恢複了如常,但漣漪卻漂向了全國。

“卻說,萬壽節當天,整個宮殿都跪滿了,天下各地的諸侯方國,數以百計,一個個低頭叩首,敬謝禮物,可謂是極其恭敬……”

“天朝上國之威,可見如此!”

“皇帝陛下在宴會後,更是決定頒布炎黃曆,不日将要刊發,過幾天等大明公報上就能見覽了……”

“什麽,炎黃曆?”

市井小民們聚在茶館裏,聽着說書喝着茶,下着象棋說着笑,突然響起了尖叫聲。

直接一名老頭提着鳥籠,黃雀兒被驚得亂飛,張大了下巴,滿臉的不可置信:

“隻聽說過什麽黃曆,農曆,炎黃曆是什麽鬼?”

也由不得他如此驚慌了。

作爲附近最出名的神算先生,其從小研究周易,對于黃曆更是背的滾瓜爛熟。

鄰居們寫對聯,看生辰八字,取名字,都得請他來。

光是這一筆收入,就讓他高出普通人一截。

這要是換上了炎黃曆,那可就是斷了收入了。

衆人見其模樣,紛紛調笑:“周老頭,你怕是斷了财路了!”

“什麽财路?老夫不過是給鄉鄰們幫忙罷了!”

這老頭立馬就平靜下來,安撫起籠中的鳥兒,恢複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衆人又笑了。

所謂的幫忙,不過是半隻雞,幾斤雞蛋,或者一塊臘肉,代價不輕不重。

但比起那要錢,所有人都甯願給東西。

“趙先生,這炎黃曆是什麽?”周老頭捋了捋胡須,忍不住門道。

“炎黃曆啊,這是朝廷即将刊發的曆法,早就傳開了!”

說書人也不見外,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說是從追溯到黃帝元年,然後二年,三年,一直算到如今,囊括了曆朝曆代。”

“這可比那天幹地支方便多了,也省得計算年号!”

“那今年是炎黃多少年?”

“今年?大概是四千六百七十二年!”

說書人認真道:“咱大明在太祖皇帝建國那年,就是在炎黃四千三百六十八年!”

“這一朝朝的往上追溯,清晰明了多了!”

周老頭心裏一估算,随口道:“跟那個基督曆比,多了三千年,倒是好計算。”

說着,他忍不住賣弄起來:“三國演義裏面的劉備,他建立的季漢,在炎黃曆三千兩百二十一年!”

“唐太宗他老人家登基,三千六百二十六年!”

“乖乖,上千年了!”

“劉關張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關羽他老人家死了那麽久了?”

一時間,衆人嘩然。

如此淺顯的算數,他們自然會,但像周老頭那樣,直接清晰的算出日期,那就難爲人了。

故而,炎黃曆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印入他們眼中。

曾經的曆史,也是如此淺顯易懂。

“我爹去年死的,那就是炎黃曆4671年!”

有個大漢高興道:“等我死了,我兒子也能記住我是哪一年去的,這真好!”

一時間,衆人大笑。

“番子來了!”小二打着手勢,掌櫃的低聲勸告着。

不一會兒,幾個着勁服的大漢走了進來,手中甩弄着繩索。

他們四處張望,這才立聲道:“通告諸位一聲,前不久宛平縣有過一大盜,弄走了武員外家的三百塊錢,凡有消息的,一律有賞!”

“這武員外什麽行頭,竟然讓番子都找人!”

幾個湊在一起讨論起來。

這時候,周老頭這才捏着胡須道:“這武員外生個漂亮的女子,入了東宮陪侍在太子身邊,還生了個女兒。”

“東廠的那些番子可不得着急嘛!”

“諸位,我這有葡萄酒,誰嘗嘗?”掌櫃的忙走出來,打斷了這番話,笑吟吟地端着玻璃酒瓶。

再談下去,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手中猩紅色的葡萄酒,讓人眼熱:“這可是從安西運來的,醇厚醉人,與白酒,黃酒不大相同。”

“掌櫃的,多少錢?”

“不貴,三塊一瓶,但能給諸位嘗嘗!”

一時間,他如蝴蝶一般穿梭,倒下了一杯又一杯酒盅的葡萄酒。

衆人美美地喝着,雖然有股酸味,但就是這價,就得咽下去。

周老頭眯着眼睛一喝,張口就道:“好嘛,這比馬尿還難喝呢!”

“周老頭,你還喝過馬尿?”

“瞧您說的,周老先生本事是多大,走南闖北,什麽東西沒吃過,龍肝鳳髓都嘗過,區區馬尿又豈在話下!”

“少說得三四壇!”

“胡說,得按馬桶來算,五六桶是最少的!”

這下,周老頭吹胡子瞪眼,惱羞成怒起來。

整個茶肆中又充滿了快活氣息。

對于勳貴們來說,炎黃曆對他們也是頗爲重要的。

趙舒老态龍鍾,已經跨過了七十三歲的門檻,整個人舒緩了不少。

正所謂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

七十三爲孔子之壽,那隻是爲孟子之壽,這就是年齡上的兩個坎,過去了就好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對趙舒來說,七十四歲已然是高壽了。

花白的胡子,已然全白,原本病怏怏的身子骨,竟然也堅持了下來。

隻見其長子也年屆五旬,兩鬓也有幾分斑白,此時正恭敬的捧着曆書,呈給老父親看。

趙舒的手臂青筋畢露,幹燥的皮膚盡顯老态,臉上帶着老年斑,鼻梁骨上卻架着眼睛。

這是皇帝贈予他的老花鏡,他愛不釋手,一天戴到晚。

民間流傳的炎黃曆,對于普通人來說是未來,對他而言就是現在。

皇帝提前開印了一千冊,賞賜給了元勳貴胄們。

他翻閱着炎黃曆,盯着了3647年,用食指指着道:“這是紹武元年,太子就是在這一年出生的。”

“哈哈,但陛下登基卻是在3646年!”

聽着父親的笑聲,其長子無奈道:“爹,這誰不知道?”

“思宗皇帝是在4644年,甲申年崩殂的,而孫總督是在4643年戰死,短短一年時間,大明的江山社稷就崩了……”

說到這,他不禁老淚縱橫:“孫總督在監獄數載,崇祯不思用人,以至流賊,社稷傾頹,膻腥遍地,百姓流離失所,河南阖省不過數十萬衆,不及往年十之一……”

“我老家山西,百姓也沒了三四成,民生艱苦……”

聽着父親這絮叨話,兒子實在無奈。

“對了,爹,我娘是哪一年走的?”

“她呀,跟我來到陝西沒兩年就病故了,應該是瘟疫,在崇祯十五年……”

這時候,管家來禀告,太子來訪。

長子如蒙大赦,迫不及待道:“爹,你收着點,太子殿下來了!”

聞言,趙舒渾身一震,立馬精神起來:“逆子,太子來了,你還不把我顫起來,站在那裏做甚?”

很快,太子朱存渠就穿着便服而來,顯示是私人的身份,沒那麽正式!

朱存渠見曾經國之輔臣趙舒如此老态,忍不住眼角濕潤。

他可忘不了當年其對他的教導,鎮之以靜。

而且,當年也是他第一個勸立太子,讓自己提前确立了位置。

他母後孫雪娘可是念叨了許久,對于趙舒一直很是親近。

“老國公何必相迎?”

太子忙不疊攙扶起下跪的趙舒,與他一同坐下。

“這幾天忙活着萬壽節,又有一些朝事,直到今日才來拜見國公,還望見諒!”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能來見老臣,老臣就不勝感激了!”

趙舒笑着,緊緊握着太子的手,舍不得分開:“聽說殿下又去了兩廣?”

“是的!”太子略顯失落道:“就任兩廣總督快兩年了,改土歸流任務重!”

“哪能一直在地方!”趙舒頗爲幾分不悅道:“您在地方經曆了多少年了,從東北到西臧,又去了兩廣,瞅瞅都黑了不少!”

一旁的兒子聽得心都揪起來了。

好家夥,您老可是在議論皇帝呢!

東廠可是四處撒人,到處都有耳目的。

“父皇這是爲了鍛煉我,我的能力還不夠……”朱存渠輕笑道。

“可是實話?”趙舒低聲問道,眼神尖銳。

“是實話!”朱存渠堅定道。

“沒有心懷不滿?”

趙舒低聲逼問着。

“沒有!”朱存渠立馬否決。

“那便好!”趙舒語氣一緩,輕聲道:“無論在外多久,在京多久,在外面還是在私底下,殿下都要如今日般堅決果斷!”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可忘卻啊!怨氣更是要不得!”

趙舒語重心長道。

朱存渠立馬心頭一凜。

十幾年的太子生涯,自己還犯了如此大意之錯。

想到這裏,他對這位老人愈發的感激起來:“多虧了趙老提點!”

“相傳在嘉靖年間,嘉靖皇帝信奉道教,幾子相繼夭折,痛定思痛下,竟然信了二龍不得相見之言,故而從不肯立太子,以免相沖!”

“如今陛下在京,太子在外,也頗有其中幾分意味!”

趙舒輕聲說着,隻在幾人耳中傳下,不入第四人。

一場會面後,太子面色輕松地離開酂國公府,頗有幾分潇灑的氣概。

翌日,太子與湘王前後腳向皇帝請辭。

朱誼汐看着這一對親兄弟,神色莫名。

“老九,你那湘國在婆羅洲,可謂是三國之長,可得多加照顧兩位兄弟,莫要欺負了!”

湘王一愣,旋即心中頗喜。

皇帝這是給他個名義啊,再加上他的嫡子的身份,毋庸置疑是三國的老大哥。

到時候,他倒是能讓三國來朝拜。

由于之前在萬壽節已經問候了一遍,朱誼汐對于湘國是門清的。

民衆約三十萬,國都文萊城附近就有十來萬。

其中,土民和曆年來南下的漢人們占據二十五萬左右,這幾年遷移到漢人約莫五萬。

擁有一個皇後母親,湘王并不缺錢,同時太子做兄長,從兩廣移民是極其方便的。

短短數年就遷移了五萬,這是其他藩國豔羨的數字。

同時,除了秦國外,就數湘國的條件最好。

文萊王國可是封建王國,漢人又幫忙開墾了幾百年,統治起來沒那麽費力,同時又有大量的熟田,工匠們,可謂極好了。

這也是嫡子的優勢,羨慕不來。

太子一瞥,他眼眸中帶着疑惑。

湘王先走後,朱誼汐對于太子并無隐瞞:

“諸藩太多,且山高水遠,朝廷一時間可管不了過來,故而需要有人代管之,以作監視!”

說着,他露出了一絲感歎:“藩王雖多,但不免有遠近之分啊!随着時間推移,血脈的親近會變的稀薄。”

“我在位時,他們會來朝觐,恭敬如臣屬;你日後上位,他們會恭賀;太孫繼位,面敬心不敬。”

“待百年後,恐怕對朝廷就隻有敬畏和害怕了……”

“父皇,可遣總督察之!”朱存渠擡起頭,認真道。

“總督?總歸是外人!”朱誼汐不屑道:

“私底下的龌龊,他又能知道,隻有内部有眼線,才能知己知彼!”

說着,皇帝笑了起來:“再者說了,我許諾他們什麽了嗎?”

“隻要沒有名分,一切都是虛妄的,今日能給他,明日就能給另一人。”

說着,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能讓藩國一家獨大,也不能讓其團結一心,其中度,你可要把量。”

“對了,兩廣總督可是對秦國具有監管之權,你可不能将心思都用在改土歸流上……”

太子若有所思。

回到坤甯殿,皇後抱着孫子,心疼地看着太子:“我兒,你那父親磨砺你,但也太過了,忒心狠了些。”

“我去說說,荒僻煙瘴之地是人待的地方嗎?就連樹上都長螞蝗,長蟲比人都粗呢!”

“母後,其實廣州并不比江南差……”他擡起頭,寬慰着母後。

但随即,他的母後正與孫子親昵地聊着天,沒顧得上他。

朱存渠啞然失笑。

一旁的太子妃則笑吟吟道:“太子在廣州可樂不思蜀,廣州多自由啊!”

曾氏的話,太子還未反應,皇後這時候卻反應過來,維護起了兒子:

“太子到底是人丁單薄了些,太子妃,何時再給我生個孫子?”

曾氏立馬羞紅了臉,矜持不語。

太子則心中苦笑。

言罷,皇後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也不是我說你,男兒就應該是妻妾成群,你父皇乃是雄主,子女數十計,皇族主枝才興盛起……”

朱存渠沉默了。

成婚近八年,他才三子一女,在民間還算可以,但對于皇家來說卻是不夠。

孩童的夭折率實在太高,壯年而逝的也不少,越多的子嗣就越安全。

“兒臣知道了!”朱存渠點頭應下,表情滿是認真。

待其走後,皇後笑容漸起,隻是沒了那般親昵,多了幾分命令:“又快到選俶了,太子的房裏得多塞幾人啊!”

“母後言語的極是!”曾氏乖巧道:“太子府正空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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