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曦穿透雲霞,白晝下的雲夢山,鳥語花香,尤其是瀑布旁的水汽,憑添幾分清涼的感覺,令人倍感舒适。
匍匐在地上的牡丹,猛地睜開雙眼,她大口喘着氣,手指緊緊抓着地面上微帶濕潤的青青小草,左顧右看。
什麽情況?
沒有死?
生死存亡後,是恍若隔世般的喜悅之情。
半晌,她的心情才慢慢松弛下來。
檢查了一下懷中的曼陀羅花,發現仍舊完好無損,并未丢失,她露出了慶幸的表情,待氣息順暢後,她緩慢起身向旁邊看去。
隻見不遠處倒塌的灌木林中,灑落的松子滿地,幾隻松鼠遠遠看着,既不敢靠近,又似是舍不得這許多口糧。
而松子旁邊,躺着兩個人影。
張無爲與法賢大師。
牡丹微微愣神,又看向四周,卻并未發現李羨的身影,隻是在那水潭旁邊,看到原本不存在的一個土包。
隻見土包之上,豎立着一塊木牌。
上書:
神劍宗左天馳隕落于此。
既無落款,也無墓志銘,但牡丹在見到的刹那,心中頓時駭然。
這左天馳的名字,她是聽說過的,也知道是何許人也,可她萬萬沒想到,李羨與柳青岑,竟然能夠将其擊敗。
好不誇張的說,隻要左天馳融合仙氣後,他就是當世第一人。
牡丹也無法想明白,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看着手中的曼陀羅花,她也懶得去想那麽多,隻是看向遠處,口中喃喃自語。
“李羨?!”
“咱們早晚有機會再見面的。”
不多時,一道粉芒沖天而起,沖破天際雲層,在晨曦下,化作一道粉色熒光,消失在視野之中。
而在他蘇醒離開後,張無爲與法賢大師,也慢慢蘇醒。
當張無爲睜開雙眸,一隻小松鼠頓時映入眼簾,隻是這小松鼠看起來頗爲膽小,一見到張無爲睜眼,頓時吓得汗毛聳立,迅速竄入灌木叢中。
小松鼠正在轉移自己的過冬口糧,昨天晚上這裏的戰鬥太吓鼠了,它根本不敢靠近,這會兒見可怕的人銷聲匿迹,它才敢現身護糧。
張無爲也是被這松鼠吓了一跳,迷茫的雙眸之上,眉頭緊鎖,他第一個想到的問題,與牡丹一樣。
我竟然還活着?
他側目看向同樣滿臉迷茫的法賢大師,後者搖頭苦笑:“恐怕,是兩位施主出手,助我們脫困。”
張無爲心底也是如此想,心中震驚之餘,對于李羨的神秘,也越發感到驚訝、乃至恐怖。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趙司主如此看重,言道此人不榮有失,身邊又有個實力如此強大的娘子。
就算是他自己,從進入六道司開始,關于他的傳聞,便從未停歇過。
本來張無爲隻覺得他是天才,可如今才發現,這個天才,背後隐藏的事務,卻是比他的修爲進展,更加令人難以想象。
張無爲腦海中思緒飛轉,而法賢大師不由再次出言感歎:“李施主此人,既然是你們六道司中人,張道友應當極爲了解才對,怎麽聽張道友之前所述,竟還需要你來保護麽?”
張無爲一愣,天知道他如此厲害,但這些信息都是六道司内的隐秘,他也不可能對法賢大師說明,隻是輕聲道:“我也未曾想到,他還有個如此厲害的娘子。”
他的話輕描淡寫,法賢大師疑慮良多,卻是還想再問,張無爲見狀,急忙打斷道:“既然此間事了,貧道便準備回六道司覆命,法賢大師你……”
法賢大師被噎了一下,見張無爲顧左右而言其他,便也識趣地沒有再問,“阿彌陀佛,既然如此,老衲也準備返回紅蓮寺。”
張無爲盤坐起來,凝神運氣後,發現經過一夜的修整,已恢複部分實力,便也沒有猶豫,道了身自便後,化作遁光消失不見。
法賢大師看着張無爲遠去的身影,心中思緒萬千。
修行人背靠官府衙門,當真如此厲害麽?
他實在未曾料到,被修士嗤之以鼻的世俗官府,慢慢發展壯大的六道司,已經達到了這種實力。
在法賢大師心裏,是将柳青岑歸于六道司一類的。
“看來我要和掌門方丈說說,關于紅蓮寺與我佛門的未來,或許能夠找到另外一條康莊大道,或許也說不定。”
抱着這樣的想法,法賢大師也是一聲清喝,直接化作遁光消失不見。
二人消失的刹那,小松鼠赫然出現,猛地撲入成堆的松子中,開心的打起滾來。
有人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它是失而複得的開心。
小松鼠花了許久時間,才整理完自己的冬糧,可下一秒,它又龇着兩顆大門牙,忿忿不平的叫喚。
少了!
它存儲用來過冬的松子少了好多。
……
雲夢縣。
大街小巷依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昨夜山中的驚雷陣陣,似乎并未影響到此處的百姓。
大家增添的不過是茶餘飯後的笑談,不知道是不知者無畏,還是平淡人生才更爲可親,又似乎是修士與凡人之間,總是有着無法逾越的鴻溝。
依舊是那個靜谧小巷,兩棵槐樹沖天而起,搖曳着枝丫,帶動着那張空無一人的吊床,輕輕搖晃着。
好似在歡迎某人的回歸。
院子一角的簸箕中,擺放着數不清的松子,許久沒有煙火氣息的房屋,也升起了袅袅炊煙。
不知道爲什麽,在離開雲夢山後,李羨與柳青岑不約而同地,徑直就奔向此處。
這是他們的家,可能是由于這個觀念,已經深深烙印在兩人的心中。
李羨坐在房間内的桌子前,面前擺放着一碗鴨血粉絲湯。
而柳青岑綽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頰微紅,好似桃花,說不出的萬種風情躍然而出,無聲的訴說着,方才的閨房之樂。
看着面前的鴨血粉絲湯,李羨食指大動,緬懷道:“啊,好些時日不曾吃過娘子的鴨血粉絲湯,還真有些懷念呢。”
柳青岑盈盈綽步,搖擺着纖細的腰肢走來,笑得越發妩媚:“夫君喜歡便好,那青岑的一番心意,倒也沒有白費。”
李羨說話之間,便已大快朵頤起來,隻覺鴨血粉絲湯入肚,腹内溫熱舒暢,當真是清掃了一夜的疲憊。
此時聽到娘子的話,放下瓷碗的他,嘴唇殷紅,泛着血色,謝道:“娘子有心了,我們倆剛剛回來……,诶,娘子你這鴨血從哪兒來的,不曾見到你去集市過呀?”
柳青岑微微一愣,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雖然說此時,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但柳青岑總覺得,有一種負罪感,畢竟是自己說謊在先。
她支支吾吾地說道:“嗯……,就是提前準備的,知道夫君喜歡,所以特地備了些。”
聽娘子如此說,李羨也就沒有再問,畢竟眼下,還有一件大事,需要他去處理。
李羨将空碗放下後,神色一正,看着柳青岑堅定道:“事不宜遲,娘子,咱們還是盡快開始吧。”
柳青岑也點點頭,同時擔憂道:“嗯,全聽夫君的,但是待會無論夫君見到什麽,都不要驚訝,也不許怪罪青岑,畢竟……”
“青岑之前并不知道夫君的心意,因此才有所隐瞞。”
李羨心中奇怪,故作姿态道:“哦,娘子你還有何隐瞞,還不給夫君從實招來。”
聽夫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柳青岑神色也不由凝重起來,糯糯說道:“夫君待會就知道了,不過,得先請夫君到院子裏來。”
柳青岑心中忐忑不安,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本來是擔心夫君嫌棄自己的身份,結果卻是出人意料,那麽一來,她又開始擔心,之前用謊言欺騙他的事,會惹得李羨不喜。
在決定與李羨成親之時,她也研究過世俗之中,賢妻應當如何做,可第一條就是給對方生兒子。
這一條因爲某些原因,無法達到,所以她就直接略過。
而第二條,替夫君納妾……
這一條,柳青岑頓時火冒三丈,更是直接不看。
而這第三條,便是坦誠相待,不能有任何隐瞞。
一定要做賢妻的柳青岑,頓時便犯了難。
如今更是需要全盤托出,她總覺得夫君會不喜,倒也不是怕什麽一封休書之類的,主要是擔心降低在夫君心中的地位。
正因爲看的太重,所以才變得患得患失起來,既害怕抓不住,又害怕從指縫中溜走,柳青岑即使是妖,也不例外。
未能免俗的柳青岑硬着頭皮走出屋子,帶着李羨來到院子中,所站的方位,正是那兩顆槐樹身前三寸的青石闆上。
柳青岑轉身看着李羨,面露憂慮,鼓足勇氣說道:“不管待會夫君見到什麽,都請不要驚訝,若是夫君生氣,要打要罵,也請在辦完正事後可好?”
李羨本覺得好笑,但卻故作嚴肅,他也想知道,娘子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你先讓我看看再做決定。”
柳青岑輕輕點頭,面色一肅,手中快速掐動法決,朗聲念起咒語:
“九幽煉屍,陰煞精華,天地無極,陰陽輪轉。”
法成的刹那。
院子裏忽然卷起陰風陣陣,槐樹枝葉如群魔亂舞,随風搖曳,腳下的青石闆也散發出耀眼光芒,漸漸勾連成片,形成一個詭谲的陣法。
正當李羨驚訝,原來所處的房屋,有一座如此厲害的大陣保護時,忽地腳下一空,眼前一黑,青石闆好似無物,瞬間就鑽入地底。
随即,
李羨目瞪口呆,驚駭非常。
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與法善相同的場景。
隻見眼前的地底空間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個個面目猙獰,口中的利齒,泛着陰森的寒芒。
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本來是緊閉雙眼的群屍,猛然睜開雙眼,即使知道他們不會傷害自己,但這帶來的壓迫感,仍舊讓李羨有一種窒息感。
我的家裏有許多僵屍。
李羨機械地回頭,看着一臉愧色的柳青岑,不可思議地說道:“這,就是娘子你說的秘密?”
柳青岑一聽他說出娘子二字,心中頓時稍稍放松,還好,這麽看來的話,夫君倒也不是很生氣。
柳青岑輕輕點頭後,又搖了搖頭,道:“還不止……”
她這話才剛剛落下,李羨便看見群屍自動分列兩排,從群屍之中,走出一老妪,一老者,皆是滿頭白發,皮膚幹枯,皺紋爬滿臉頰。
“見過兩位主人。”
老妪和老頭同時恭聲說道。
李羨微微一愣,下意識的讓開。
讓如此年邁的老者對自己施禮,他還有些不太适應。
而柳青岑卻是欣然接受,上前兩步後,道:“無須多禮,此次煉化仙氣,事關重大,他們體内蘊養的屍氣如何?”
“随時等候主人提取。”
兩位老者異口同聲。
李羨也覺驚奇,看向柳青岑,而後者則是嫣然一笑後,解釋道:“夫君煉化仙氣,尚需要有屍氣中和,此處練養的僵屍,能夠爲夫君提供打量的煞氣,應當是能夠中和仙氣,達到陰陽調和的作用。”
李羨沒有說話,他在想,究竟該如何感謝柳青岑。
看着面前的群屍,李羨心中已經知曉,原來早在多年前,娘子便已有計劃,反倒是自己,渾渾噩噩。
若是沒有娘子相助,李羨知道,自己穿越後的生活,肯定不會過的這般舒适和輕松。
“夫君是生氣了嗎?”見李羨半晌未有言語,柳青岑不由出聲詢問。
李羨故意說道:“夫君是在想,究竟該如何懲罰娘子,竟然如此不信任夫君……”
柳青岑微微一愣:“那夫君要如何懲罰?”
李羨嘿嘿一笑,湊到柳青岑耳邊,輕聲言語幾句後,頓時惹來了一張紅彤彤的臉蛋,看起來煞是可愛。
“啊,夫君怎麽如此大膽,叫青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李羨:“怎麽,你不願意麽?”
柳青岑眸光流轉,媚眼如絲,柔聲道:“倒也不是不願意,隻是一切,還須等夫君煉化仙氣,變成人身再說。”
聽娘子這麽說,李羨也就不再調笑。
按照娘子的安排,他盤坐在群屍之間,而柳青岑直接發動陣法,無形的氣罩隔絕天地,這房屋院子頓時如迷霧籠罩,讓人看不真切。
而就在此時,一道仙氣,從柳青岑的口中噴湧而出,直接飛向李羨。
仙氣剛剛接觸李羨的刹那,他便劍眉緊皺,感受到了仙氣的排斥。
不過李羨也并未慌張,而是穩定心神後,控制着煞氣與仙氣慢慢接觸,開始正式煉化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