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該死的愛情


花楹聽見他的話,豁然起身,心口胸脯微顫,滿臉皆驚,盯着因極度恐懼,面容扭曲的花長友。

藍色手臂恰時地停下,柳青岑打量着面前的老人,感受到他靈魂深處的恐懼,倒不像是爲了活命而說謊。

而這藍色手臂,也附帶測謊的作用,單發的淡藍色光芒照耀下,對方是否說謊,柳青岑也能從其靈魂深處感知到。

得到這門術法的刹那,柳青岑就愛上了它,以至于本來對青州六道司不屑一顧的她,也開始打起那個典籍室的心思來。

花長友死死盯着眼前的藍色手臂,瞳孔縮如針芒,靈魂深處的顫栗感油然而生。

而一旁的花川則更爲不堪,此時的他雙眼泛白,已然失去意識。

沉吟片刻後,花楹眸光微寒,冷聲說道:“六叔,你可莫要欺騙侄女,否則會沒命的……”

一直揚言要留活口的花楹,此時卻是滿臉冷肅,尤其是在花長友說出那句話後,整個人更是殺氣環繞,如千年寒冰般,讓人不敢靠近。

小尼姑靜雲本是俏立一旁,以便随時端茶倒水,可此時嬌軀微顫,兩條腿也開始打起擺子。

就連夢蘿也是稍稍退後一步。

見狀。

李羨淡淡一笑,向前邁出一步。

頓時場上淩冽殺氣不再,衆人心頭更是一暖,隻覺暖流在體内湧動,令人無比舒暢。

如此自然的改變場上的氣勢,如果是之前的李羨,可是做不到這一點,融合了仙氣的靈力激蕩而出,極爲自然的,便化解掉肅殺的氣勢。

花楹也瞬間反應過來,愕然地看了眼李羨,頓時發現他竟然比在雲夢山時,又要強了不少。

不過這會兒,她也無心細問,而李羨慢慢接近花長友,好似提醒勝似威脅,道:“娘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門搜魂術似乎可以搜尋對方的記憶吧?”

柳青岑噙着笑意:“是的呢,夫君。”

李羨盯着滿臉谄笑的老人:“不知道夫君能否見識一下?”

聽出李羨口中威脅的語氣,柳青岑還未開口,花長友便驚呼出聲:“不必勞煩公子夫人,老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得到對方的保證,李羨直接看向他身後的花楹,見她步搖輕顫,緩緩走來,眼中情緒複雜,既有苦澀,又不乏欣喜。

“他是怎麽死的?”

“練功時走火入魔,吐血而亡。”

花長友心中稍安,見花楹這般神情,便繼續說道:“六叔所言,句句屬實,二哥花豐海半月前已經離世,如今花家群龍無首……”

實在未曾想到,大仇如此輕松得報,父親若是知道,必然能夠含笑九泉,一時間,花楹心中五味雜陳。

隻因這仇怨了解,卻是與自己無關。

如此辛苦修煉,本是天真爛漫的性子,卻硬是被逼成殺人如麻的妖女,所求所圖,不過是道行再高一點點,實力再強一點點。

花楹冷笑道:“真是便宜他了。”

見藍色手臂仍舊懸浮在頭頂,花長友果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原來,半月前在得知花楹的下落時,他不假思索,直接起身趕赴此處,恰巧在路途之中,就聽聞二哥花豐海的死訊。

他迅速轉變思路,從行鐵血手段生搶硬奪,變爲苦口婆心,好言相勸,死纏爛打,盡量表現出善意。

因爲他知道,如今花家群龍無首,誰能拿出百花圖鑒,必然是下一任家主。

果不其然,在上山之前他就收到了消息,花家的數道分支,皆收到消息,派人趕來此處。

等花楹無法招架之時,定然會優先選擇自己這個六叔,從而掌握主動權。

花長友心中悲切,全盤道出自己的心思,不敢有絲毫隐瞞,誰能想到,這裏竟然有如此人物,揮手之間便将自己這一衆好手擒下。

當真是,談笑間灰飛煙滅。

說這話時,花長友隐去想要生搶硬奪的心思,隻道自己隻是爲了花楹好,完全是一副老好人形象。

而在場衆人,心中一陣鄙夷,而柳青岑也暗暗點頭,想必是通過手段,得知他并未撒謊。

此時的花楹,自不是當年的少女,她一陣冷笑,譏諷道:“六叔當真如此好心,那爲何不直接說明,我還道六叔是個好人,卻沒想到……”

花長友滿臉尴尬,被侄女嗆聲,卻也不敢發作,隻是低頭說道:“咱們叔侄畢竟多年不見,六叔也不知你如今的品性,不過此時看……”

“那裏……”

花楹忽地強硬打斷,指着不遠處,陽光下的一片花海,道:“那片花海之下,埋葬着不下數百具屍體,六叔覺得侄女我如今,品性如何?”

說出這句話時,不知爲何,李羨總覺得她眸光微閃,臉上浮現出莫名的哀思,也不知那裏埋葬的,是否還有她的天真與善良。

花長友頓時說不出話來,直接嘴唇微微顫抖,也不知咽進肚子的話,是否是開口求饒之類的。

見自己這位六叔默不作聲,想必是被戳穿心思,花楹的态度也就變得冷漠,眸光淩冽如冰,“侄女覺得,事情應當是這樣的,六叔得知我這位漂泊在外的侄女下落時,頓時起了觊觎之意,隻是在見到我這位侄女,還有那麽一點點實力,恐怕這才轉變了心思吧。”

花長友沉默半晌,終是輕聲歎氣,聲音變得極爲嘶啞:“楹楹,大哥在被謀害之時,六叔的确不知情,如今所作的一切,雖是有少許私心,但也的确爲你想過,你明白嗎?”

此時聽到“楹楹”二字,花楹忽覺得極爲刺耳,“煩請以後不要用楹楹二字來稱呼我,你不配。”

說完這句話後,花楹直接面向柳青岑,躬身道:“掌門,我曾經說過,要您留他一命,如今……”

“還是請掌門做主,無論怎樣,花楹都無怨言。”

浮雲庵雖然是她的地盤,但若是無天心門庇護,她也不會過的如此自在,說這話時,也的确出自肺腑。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柳青岑,等着她拿定主意。

盡管如此,這畢竟是花楹的家事,更是天心門内部的事,别說李羨此時沒什麽想法,即使有,也不會在這會兒不給身爲掌門的娘子面子。

看着面前的花楹,柳青岑沉吟半晌:“我認爲,他可以留着,還有些用處,不過……”

嘩!

藍色手臂當頭而下,在妖力的催動下,頓時将花家二人罩住,藍色手掌化作的光罩内,好似有一道靈魂虛影出現,不時被撕碎縷縷魂氣,顫栗不止。

……

小鎮内。

僻靜的宅院内,花長友躺在竹椅上,雙眼望天,但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此時眼中無神,神智盡失。

與站在竹椅旁的花川神色一般,皆是不知魂歸何處。

而院子中還站立着三人。

李羨面前站着柳青岑與花楹,二者皆等着他拿定主意,他微微沉思片刻,道:“所以,你們是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假意與之配合拿出百花圖鑒,實則是想借助他們的手,重新掌握花家?”

“夫君以爲如何?”柳青岑面色有異。

她想的極爲清楚,既然花長友有此計策,不如将計就計,借助這個機會,打入花家内部。

任何勢力的發展,都離不開金銀之物,而花家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玩意兒。

花楹也非常認同這個決定,但一切的一切,都要等李羨拿主意,因爲雲州與夢州,是兩個方向。

此時,李羨與柳青岑就必須兵分兩路,等辦完事情後,在紅蓮寺所屬的滄州會合,再上紅蓮寺。

面對這種局面,李羨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他知道若是自己要求,娘子肯定會抛開一切,一直跟着自己。

可如果是那樣,未免太過自私,太過殘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道,不可能完全依附他人,如果是那樣的話,和所謂的挂件又有何分别。

自己要幫助張大膽,是爲了全一份承諾和兄弟情義。

娘子要助花楹奪回家主之位,既是想引其走上正途,也是爲了天心門的發展。

想明白了一切後,李羨忽地躬身行禮,道:“一切任憑掌門作主。”

陡然見到夫君擺出如此動作,柳青岑頓時羞紅了臉,嗔道:“夫君你就莫要調笑青岑了。”

這種角色扮演的遊戲,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情趣,不過之前都是在床上扮演,這會兒在花楹面前,當真有些羞澀。

花楹見李羨如此态度,也有些莫名其妙,凝思半晌也沒想明白,不過卻是聞到了空氣中,有淡淡的酸臭味道。

這該死的愛情,好生令人羨慕。

恍若黃粱一夢,花長友幽幽蘇醒。

卻見身後的侄子,站着也在打瞌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啪!”

一聲脆響。

頭頂遭到重擊的花川也從迷霧中醒來,望着面前滿臉怒容的叔叔,不由癡癡問道:“叔,你打我幹嘛?”

花長友吹鼻子瞪眼,怒叱道:“你是豬嗎,不是與你再三強調,每日一早便趕赴浮雲庵,爲何沒有喊醒我,自己還在那裏偷睡。”

我是豬,那你是什麽……花川滿臉委屈,自己也不知爲何,酣睡至此,他擡頭看了看日頭,發現已近午時,頓時慌張道:“叔,咱們快些動身,莫要讓她跑了。”

花長友雖然惱怒,但正事要緊,同時心中也頗爲奇怪,難道真的是老了,竟然會睡覺誤了時辰。

不料他剛剛起身,便聽腳步聲傳來,一名侍衛走來,報道:“長老,山上的那位,她來了。”

花長友一愣。

這是什麽情況?

自己才死纏爛打了一天,你就遭不住了,那昨天擺出個那副氣派,難道是做戲給我看的?

沉吟片刻,花長友一揮手:“請她們進來。”

不多時。

花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隻她一人,她面色驚慌,走到花長友面前,顫聲道:“六叔,我收到江湖消息,花家各分支皆派人前來,你可要救我啊!”

媚音酥軟嬌弱,絲毫聽不出做作的味道,灌入那花川的耳朵,心中頓時如同小象亂撞,砰砰直跳。

我了個乖乖!

這就是昨天那個冷若冰霜的堂姐嗎,讓人好想……好想……

他不由上前半步,卻未注意腳下,絆到一旁的竹椅,站立不穩,險些當衆出醜。

花長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扭頭看向眸光如水,楚楚可憐的花楹,“楹楹不必驚慌,六叔來此,就是爲你解決難題的,隻要你肯将百花圖鑒拿出來,下一任花家家主非你莫屬。”

聽到花長友的話,低頭隐去譏諷與不屑,花楹重新擡頭時,神色已變得驚疑起來,“六叔從小便待我極好,可這百花圖鑒是父親傳于我的,又豈能随便交于外人。”

花川臉色一變,正欲呵斥,花長友便走到花楹面前,柔聲說道:“楹楹,六叔又怎會是外人呢,況且,拿出這百花圖鑒,也是爲了你好,你且放心,六叔絕對不會将它據爲己有的。”

花楹躊躇半晌,猶豫說道:“六叔,我可以相信你嗎?”

花長友迫不及待:“當然可以。”

思索再三,顯得極爲爲難,花楹終究是點點頭:“那好吧,隻不過六叔說助我登上家主之位,倒也不必,隻是父親的仇,卻不能不報,隻要六叔肯幫忙,這百花圖鑒侄女定當親手奉上。”

花長友雙眼一亮,急忙說道,“那是自然,楹楹且放寬心……嗯,那個百花圖鑒……你看……”

提到百花圖鑒,花楹好似瞬間驚醒,警惕的看着對方,“楹楹既然決定将百花圖鑒交給你,總歸是得等回到花家之後,大仇得報之事。”

花長友也知道自己太過激動,便稍稍鎮定心神:“嗯……,楹楹說的也有道理,那咱們不如即刻啓程可好?”

想到唾手可得的百花圖鑒,他是一秒鍾都不願多待。

花楹則是回道:“即刻啓程倒不太行,侄女總得準備一番,順便與好友道别,不如三日後啓程如何?”

花長友一口答應:“那便如此。”

嘶……

躲在暗中的李羨,看的目瞪口呆,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是什麽奧斯卡演技,也太到位了吧。

她的腳一定不是臭的……

李羨沖着柳青岑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誇贊道:“娘子,你們天心門,可真是人才濟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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