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元年(280年)三月十五日,王濬進入石頭城。孫皓準備亡國之禮,駕着素車白馬,袒露肢體,縛住雙手,銜璧牽羊,大夫穿着喪服,士人擡着棺材,率領着僞太子孫瑾、孫瑾弟魯王孫虔等二十一人,到達軍營門前。王濬親自爲孫皓松綁,接受了玉璧,燒掉了棺材,将孫皓送往洛陽。王濬收了東吳的圖書簿籍,封了府庫,軍中無所私獲。晉武帝派遣使者慰勞王濬軍。
當初,晉武帝下诏書使王濬攻下建平以後受杜預調度,到秣陵後受王渾調度。杜預到江陵,對諸将帥說:“如果王濬能攻下建平,則可順流長驅東下,威名顯赫,不應受我的制約。如果不能攻下建平,則也無理由去調度他了。”王濬到了西陵,杜預給他寫信說:“足下能摧毀吳西邊的屏障,便當直取秣陵,讨伐數世爲患的逃寇,解救吳民于塗炭之中。再自江入淮,渡過泗水汴水,溯黃河而上,整軍還都,這是曠世未有的盛事啊!”王濬大喜,向晉武帝上表并呈上杜預的書信。
王濬将到秣陵時,王渾遣使者令王濬暫停,到自己軍中商量事情,王濬張起船帆直往前駛,回報王渾說:“風大,船不能停。”王渾久已打敗孫皓中軍,殺了張悌等,但按兵不敢前進,而王濬乘勝接受了孫皓投降,王渾感到恥辱而且憤怒,于是向朝廷上表,說王濬違背诏命,不受自己調度,對王濬進行誣告。有司判定要将王濬用檻車征召回京,晉武帝不許,下诏指責王濬說:“伐吳是件大事,應有統一軍令。以前有诏使将軍受安東将軍王渾調度,王渾思謀深遠穩重,按兵等待将軍。爲何徑直前行,不聽王渾命令,違背制度,不明利害,甚失大義。将軍的功勳,銘刻朕心,應當按诏書行事,以維護王法尊嚴,而在戰事将終時,恃功肆意而行,朕将何以行令于天下!”王濬上書解釋。王渾又向皇帝呈報周浚的書,說是王濬軍得了東吳的寶物,王濬又向晉武帝上表。
王濬回到京都,有司劾奏他違诏不受王渾節度,應坐大不敬罪,交付廷尉。晉武帝下诏說:“王濬開始接受率兵直抵秣陵的诏書,以後才又下诏讓他受王渾調度。诏書在途中滞留,沒有按時到達,這種情況與不受诏同樣看待,于理是不通的。王濬沒有及時上表說明王渾向他宣布诏書的情況,這是應當責備的。王濬有征伐滅吳的功勞,一點小錯不足以掩蓋他的大功。”有司又奏,王濬被赦免後,燒毀賊船一百三十五艘,應下令交付廷尉追究責任。
晉武帝下诏說:“不要追究。”拜王濬爲輔國大将軍,領步兵校尉職務。舊制隻設步兵五營,新置一營是從王濬開始的。有司又上奏,輔國将軍按位次不是很顯達的官,應不配置司馬,不供給官騎。武帝下诏按外鎮将軍的标準,供給五百大車,增兵五百人組成輔國營,供給親騎一百人、官騎十人,配置司馬官。封爲襄陽侯,食邑一萬戶,兒子王彜封爲楊鄉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戶,賜絹一萬匹,又賜衣一套、錢三十萬及一些食物。
王濬自以爲功大,而被王渾父子及豪強所壓抑,多次被有司上奏彈劾,每次進見晉武帝時,總要陳說自己征伐的勞苦,及被誣告冤屈的情狀,有時顯出憤憤不平的樣子,退出時不向晉武帝告辭。晉武帝每次都寬恕他。益州護軍範通,是王濬的外親,對王濬說:“卿的功業是盛大的,可惜有這大功業的人未能盡善。”王濬說:“這話什麽意思?”範通說:“卿凱旋歸來之日,應該戴上隐士的角巾,回到私宅,口不言平吳之事,若有人問及此事,您就說:‘平吳全憑聖主之德,群帥之力,老夫哪有這種力量呢!’如能這樣,那麽顔回老聃之不誇其德,漢龔遂‘皆聖主之德,非小臣之功’的雅對,又怎麽能勝過您呢!這就是蔺相如所以能讓廉頗屈服的原因,王渾對此能不慚愧嗎?”王濬說:“我開始害怕會發生類似鄧艾滅蜀而被殺的事情,怕災禍及身,不得不說,也不能把話藏在胸中,這是我的偏激啊。”當時的人都認爲王濬功勞大而封賞輕,博士秦秀、太子洗馬孟康、前溫縣令李密等,一起上表訴說王濬受委屈。晉武帝才遷王濬爲鎮軍大将軍,加散騎常侍,領後軍将軍。王渾到王濬家裏去,王濬安排衛士嚴加戒備,然後才接見,他們兩個就是如此互相猜疑防備。王濬平吳之後,因功高位重,不再守儉素之業,于是食則佳肴,衣則錦繡,縱情奢侈享受。他所征召引薦的,多是蜀人,表示不遺故舊。後來又轉王濬爲撫軍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加特進,散騎常侍、後軍将軍如故。
太康六年十二月庚寅(286年1月18日),王濬去世,終年八十歲,谥号爲武。葬于柏谷山,大肆營造墳墓與陵園區,圍牆周長四十五裏,每面别開一門,松柏茂盛。子王矩繼嗣。
多謀善戰。初任河東從事,後受車騎将軍羊祜賞識,轉爲車騎從事中郎。西晉泰始八年(272),任廣漢太守時,納主簿李毅之議,發兵讨滅枉殺益州刺史皇甫晏的牙門張弘等,遷益州刺史。後因治邊有方,少數民族多來歸附,拜右衛将軍,任大司農。晉武帝與羊祜密謀伐吳,祜薦其留鎮益州(治今成都),旋加龍骧将軍,監益、梁諸軍事。王濬受命藉長江上遊地勢之利,治水軍,以屯田兵及諸郡兵合萬餘人,大造舟艦器仗,作攻吳準備。曆經七年建成一支強大水軍,在滅吳之戰中起了重大作用。
鹹甯五年(279),上書請速攻吳。時鎮南大将軍杜預亦上表請即伐吳。遂促成晉武帝于十一月發兵大舉攻吳。太康元年(280)正月,王濬自成都出發,率水陸軍順流而下。二月,越過建平,以大筏帶走吳軍置于江中之鐵錐,以火炬熔毀其鐵鏈,攻克丹陽,繼續前進。在杜預等的支援和策應下,順利攻占西陵、夷道、樂鄉、武昌(今宜昌東南、枝城、松滋東北、鄂州)。三月,與另兩路晉軍同逼吳都建業。又臨機果斷,領軍過三山矶,率先進入建業西石頭城,接受吳主孫皓投降,實現西晉統一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