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宋牧一襲白衣立于望江樓上，腰間别着一支翡翠玉笛，手中輕搖折扇，極爲悠閑的俯瞰着揚州美景，随口吟誦了一句。

“好一個‘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兄台此句實在是妙極，妙極。僅此二句，便足以載入史冊，青史留名。”

一道清脆的吳侬軟語在宋牧身後響起，伴随着小扇擊打手心的聲音，不由來的爲他叫好。語氣中頗有幾分贊賞之色。

宋牧轉過身來，一個白面如玉，唇紅齒白的絕色公子，嘴角微翹，正站在他的身後沖他微笑。

宋牧上下打量着他，細柳眉，桃花眼，唇如點绛，眸如晨星，手中握着一把白色小扇，身着一襲青色長衫，站在那裏猶如弱柳扶風，說不出的俊俏。

好一個玉面郎君。肌膚白裏透紅，吹彈可破，怕是比女子都更加細膩，渾身上下透露着一絲脂粉氣。若不是見他胸懷平平，怕真當他是個毓秀姑娘。

若江南兒郎皆是如此，又怎鬥得過北方粗狂的草原漢子？

宋牧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戲谑了一句：

“公子生的倒是比姑娘家還要俊俏！”

青衣公子讪讪一笑，不以爲意：“公子不照樣生的面如冠玉，怎得揶揄起我來了？”

宋牧心中好笑，自己除了白一點，渾身上下哪裏像女人了？

似乎是不願再談論長相問題，青衣公子問道：

“不知兄台是哪裏人氏？”

宋牧眯了眯眼，這吳侬軟語真是讓他忍不住心中遐想，這貨莫非真是女子？他看了看他的喉嚨，青衫高高的衣領，擋住了視線，倒是不能看清。

宋牧不由得目光下移，依舊是平平無奇，莫不是自己多慮了？

青衣男子見宋牧一直盯着他，臉上紅了一下，也不言語，隻是惱怒的瞪了他一眼。

那兇狠的模樣，宋牧擠了擠嘴角，趕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聽兄台口音，似乎不是江南人。這幾日揚州來了不少武林人士，公子莫不是來參加武林茶話會的？”青衣公子問道。

“皚皚天山雪，唯有七尺寒。若問君來處，穹頂是吾鄉。我确實不是江南人。你且當我是雪山上的來客！來江南會一會武林好友！”宋牧言道。

“可看兄台的模樣，倒更像個書生！”青衣公子笑道。

“對了，對了！在下不才，人送外号，玉面書生，宋牧是也！”

“宋牧？”青衣公子低聲呢喃了一句。

“在下秦萬才，揚州人氏，今日能結識兄台，也算是秦某有幸。方才聞聽宋兄所吟詩句，似乎隻是下阙。不知此詩可有上阙？”秦萬才拱了拱手，滿眼期待道。

宋牧搖了搖折扇，望着樓下的滔滔江水，言道：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可得。随口抒發而來，何來下阙？”

秦萬才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可惜，可惜！以宋兄之才，補齊上阙，想必也是不難，不知秦某今日能否有幸，聞得全詩！”

宋牧轉過頭，目光略帶侵略性的盯着他，眉宇皺了又開。秦萬才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紅暈，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宋牧彎了彎嘴角，合上紙扇，搖頭誦道：

“蕭娘臉薄難勝淚，桃葉眉尖易覺愁。”

秦萬才低聲呢喃了一遍，眼裏竟閃過一道難以言說的嗔羞。

這讓宋牧不由來的心神一蕩，乖乖，這對桃花眸放男人身上，也有如此魅力？

“宋兄果然是詩才驚豔，秦某佩服。宋兄若不嫌棄，可否移步寒舍，讓在下以敬地主之誼！”

“這不好吧？我向來隻接受女子邀約，秦老弟樣貌雖俏，但終歸是男子，實在是令在下爲難啊！”宋牧直接拒絕道。

秦萬才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宋兄倒是真性情！”

“過獎過獎！”宋牧笑道。

宋牧往樓下看了一眼，突然朗聲大笑：“有佳人尚在等我，我豈敢涼薄了佳人？若真有緣，下次再與秦老弟，共談風月！”

秦萬才面露疑色，剛想詢問，便見四位面戴薄紗的絕色女子，眉歡眼笑的走了過來，盈盈一揖：

“公子，居所已備好，還請随婢子回去沐浴更衣！”

秦萬才微微一笑，揶揄道：“宋兄真是好豔福！”

宋牧不置可否，隻是回眸一笑：“秦老弟，相逢何必曾相識。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宋兄且慢！江湖路遠，也不知何時才能相遇，在下身無長物，便以此扇相贈，聊表心意。還望宋兄莫要嫌棄！”秦萬才突然勸步道。

宋牧略一思索，沖着月千影點了點頭。月千影打量了秦萬才一眼，接過了折扇。

“那宋某就在此謝過了。後會有期！”

在莺莺燕燕的簇擁之下，宋牧離開了望江樓。

月千影暗自回眸，看了秦萬才一眼，柳眉微微一蹙，走出望江樓方問向宋牧：

“公子，他是何人？”

“一個過客！”宋牧淡淡道。

月千影抿了抿嘴，擡首往樓上欄杆處望了一眼，那人卻早已消失不見！

月千影把玩着手裏的白色折扇，皺了皺鼻子：“公子，那人竟也會用我們牧晴堂的香水。”

“這有何奇？江南各地的達官貴人子弟，大多喜歡用香水，活的倒是個精緻！”宋牧言道。

“可這是女子用的香水！上面還有玫瑰氣味。”月千影抿嘴道。

宋牧劍眉微皺，拿過折扇，細細的聞了聞，真是跟這群莺莺燕燕呆久了，嗅覺倒是遲鈍了。方才怎得沒發現？

宋牧打開折扇，上邊寫着幾個娟秀的小字：

“真亦假時假亦真，無爲有處有還無！”

“有時候我就在想，是這世界虛假，還是說，這隻是自己的南柯一夢。”宋牧苦笑道。

“公子爲何這般說？”花暖暖不解道。

“暖暖，你可知此句詩出自何處？”宋牧問道。

“這句對子，聽着耳熟，婢子想不起來。莫非公子知道？”花暖暖問道。

風眠晚，雪千凝皆是一臉好奇的看着他，在她們眼中，公子便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曠世奇才。

一旁的月千影咬着下唇，突然腦海靈光一閃，拉着宋牧的手臂，激動道：

“公子，婢子想起來了！你給婢子講的《石頭記》裏邊，開篇第一回裏邊，不就有這句詩嗎？”

風眠晚眸子一亮：“婢子也想起來了！可是，《石頭記》不是隻有公子才知曉嗎？”

“那爲何這句對子會出現在折扇上？缥缈仙宮有奸細？”不怎麽愛說話的雪千凝莫名的嘀咕了一句。

衆人聞言一怔，目光齊齊看向她。雪千凝小臉頓時紅了一下。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在提醒我什麽嗎？晚晚，你派人去查一下秦萬才到底是何人？”宋牧凝眉道。

“若他真是在暗中有意提醒公子，又不肯直接言明，怕是連名字亦是假的。怕是沒那麽好查！”風眠晚言道。

“一個送信，一個送扇。真有意思。不知道我宋牧平生最讨厭的，便是那故弄玄虛之人！”

宋牧皺眉思忖了半晌，終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就不再多想。至于《石頭記》怎麽會流傳到外邊，倒是不以爲意，終歸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走吧！莫要多想。至于奸細之事，我相信缥缈仙宮的姊妹們，是不會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來！”

“也對，但誰膽敢背叛公子，我月千影必将她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宋牧捏了捏她的小臉，好笑道：“姑娘家家的，還是溫柔些好！看人家暖暖多溫柔啊！”

月千影氣的嘟嘴，拉着宋牧的臂膀幽怨道：“奴家哪裏不溫柔了？”

聲音嬌嗲，聽的宋牧心頭一蕩一蕩的。

風眠晚看着主仆二人打趣，抿嘴笑了笑，倒是暗中留了個心眼。

時至晌午。

宋牧一行走進了揚州城最有名的酒樓。醉仙閣。

方步入酒樓，缥缈四仙風華絕代的身姿氣質，驟然吸引了酒客們的目光，連呼吸都蓦地一滞，轉而變得急促起來。

酒樓中不乏江湖人士。缥缈四仙雖戴着面紗，依然有少許眼尖的俠客，猜出了宋牧一行人的身份。心裏一緊，悻悻然的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那些不知其身份的酒客，倒是目光灼熱的盯着她們猛看，眼裏的邪念絲毫不掩。

月千影柳眉倒豎，蓦地抽出腰間軟劍，隻見刺目的劍光一閃，幾位胡子拉碴的壯漢身前的桌子，頓時四分五裂，酒水灑了一地。

出劍速度之快，令人無不結舌，幾位壯漢額上的冷汗，不由得大把大把的流了下來。

“再看，我把你們的眼睛都挖了！”月千影冷冷道。

月千影身上散發的冰冷氣質，頓時讓酒樓裏灼熱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宋牧咧嘴一笑，攬過月千影、花暖暖的纖腰，左擁右抱，走上了樓上包廂。此中豔福，無不令人豔羨。

“奶奶的，長得細皮嫩肉，還坐擁那麽多美人，也不怕死床上！”

一個面容黝黑，臉上留着一道醜陋刀疤的光頭男子，抿了口酒，吐槽了一句。

“噓，噤聲！你可知那人是誰？”同行的一位刀客湊過腦袋，小聲告誡道。

“何人？”刀疤男皺了皺眉頭，眼裏卻閃動着幾分不屑。

“缥缈仙宮尊主，玉面書生，宋牧！”刀客低語道。

刀疤男面露不屑：

“就是那個帶着缥缈仙宮那群娘們，南逃江南的慫貨？缥缈仙宮縱橫西北百餘年，到頭來全毀他手上了，依我看，就是一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說不定，還是缥缈聖母的面首呢！哈哈哈——”

俄頃，一道劇烈的氣爆聲猛地炸響，幾乎同一時間，響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

隻見那位粗狂的刀疤男，不知何時被兩根筷子，捅穿了肩胛，還有一根筷子，更是刺進了一隻眼眶，整個身子懸空，徑直釘在了牆上。

每動一下，肩胛的劇痛便讓他忍不住哀嚎起來。

樓下酒客被突如其來的場景，吓得直哆嗦，冷汗涔涔。之前暗中腹诽宋牧的那些個酒客，皆是膽戰心驚，生怕如此慘狀下一刻，就輪到自個身上。

刀疤男哀嚎着，卻無人敢上前将其救下。隻是自顧自的吃着酒菜，口中滋味，卻如同嚼蠟。

樓上宋牧不經意間扭頭，一瞥之間，但見一個垂髻素衣白裳的極美女子，手持一柄劍鞘古樸的長劍，步步生蓮而來。

向她細望了幾眼，見她十八九歲的年紀，神态天真，雙頰染暈，膚色白膩，一雙琉璃眸子燦如繁星，顧盼生妍。

年紀雖幼，卻是傾國絕色，氣度高雅，自帶一股讓人不敢亵渎的仙氣。冰雪出塵之姿，宛若仙子，出落的不食人間煙火。貌傾天下，當真是比畫兒裏摘下來的人還要好看。

風花雪月自負美貌，此刻，亦是被女子超凡絕俗的容貌所吸引。四女心意相通般齊齊向宋牧斜瞥一眼，見他眼中流露出驚豔之色。不由來的生出幾分嫉妒。

衆酒客看見那張如夢似幻的面孔，臉上的窘态比見到缥缈四仙有過而無不及。

絕色女子一眼便看見了那位被筷子釘在牆上的刀疤男，柳眉陡然一蹙。方欲上前施以援手，便聽見一旁的食客滿臉緊張的勸誡道：

“劍仙子可莫要管他，有些人，得罪不得！那人也是咎由自取，莫要惹禍上身呐！”

有人也跟随着附和起來，生怕她俠義心腸，忍不住出手相救。甚至有人還低聲細語的将事情原委訴說了一遍。

雖說劍仙子師承劍聖李青，後台強硬，但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可不希望自己心中傾慕的劍仙子受到什麽損傷！

慕璃柳眉微微一豎，毓秀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寒意來，她薄怒道：

“隻是背地裏說了句閑話，便戳瞎人的眼睛，心腸如此歹毒，也由不得别人說三道四！”

說罷，便一劍斬斷了筷子，刀疤男才得以滑落地面。

“多謝劍仙子相救，劉闖感激不盡。日後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請盡管告知。江州鐵扇門随時聽候差遣。”刀疤男言道。

“舉手之勞罷了！”慕璃淡淡道。

“好一個舉手之勞！劍仙子俠義心腸，倒是讓小生汗顔了！”

蓦地，一道極富磁性的聲音，忽而響起。聞言者，無不心頭一涼，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