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密室之中,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袍人端坐在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太師椅上。黝黑的瞳眸閃爍着犀利精芒。
面具之下,喉結蠕動。沙啞幹澀,便如那九幽厲鬼的聲音緩緩響起。
“确定都死了?就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他的正前方跪坐着三位面容相似的黑衣人,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們的臉上都刻着幾個青色的小字:“無名奴”。
若是有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士在這,見了這般場景,定是會驚掉下巴。這三兄弟,不正是十年前名聲大噪的“蓬萊三劍客”,趙大、趙二、趙三嗎?
趙大一直微低着頭,似乎是不敢直視面具人的眼睛。他低聲道:
“都死了!屍體從長江一路飄到大海。一共三百六十五具。死相都極爲慘烈。”
“你似乎有些幸災樂禍?”面具人冷笑道。
“屬下不敢!”
“不敢?”
面具人淡淡的笑了笑,手指不由自主的擊打起椅子的扶手。黝黑的雙眸古井無波,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而手指擊打椅子的聲音便如那一隻隻咬髓噬骨的螞蟻,讓跪坐在下方的三兄弟頓時面露痛苦之色。忍不住慘叫哀嚎起來。
趙大雙眸中閃過一道冷芒,他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劍,忍着鑽心的劇痛,怒喝一聲道:
“快動手!”
三人齊齊出手,可還未至面具人身前,沖在最前面的趙大身形陡然一滞,木然的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隻見,一把明晃晃的短劍徑直刺穿了自己胸膛。
趙大嘴角溢出一道濃黑的血流,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他艱難的轉過頭,眼神冰冷的看着背刺自己的二弟。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你可是我的親弟弟!”
“當你打算刺殺主人的那一刻,我們便已經不再是兄弟了!”趙二冷冷地回答道。
“哈哈哈——真是一條好狗!”
趙大狂笑一聲,口吐血箭,頓時氣絕。
趙三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怔住了心魂。手持短劍愣在了原地。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二哥竟然會殺了自己的大哥。
“還有一個呢!”
面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剩下的兄弟二人,手指擊打扶手的動作似乎都變得歡快了起來。
趙三聞言,頓時如夢初醒。
“二哥,你也要殺我嗎?”趙三咬着牙,眼神冰涼。
“主人的命令,我必須遵從!”趙二面無表情的說道。
旋即,他拔出插在趙大後背的短劍,面無表情的走向趙三。
“啊——”
趙三含怒狂吼一聲,手持短劍,沖向了趙二。
“我要爲大哥報仇!”
可正當趙三滿眼怒氣的沖向趙二之時,身形剛移動幾步,便陡然停了下來,徑直栽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道黑血。
“爲……爲什麽?”趙三殘留着最後一口氣,滿是不甘的問道。
“我在今日的午膳裏投了毒。隻要強行運轉真氣,毒素便會侵入五髒六腑。”趙二淡淡的說道。
趙三嘴角露出一道譏諷的笑容,終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啪,啪,啪!
面具人鼓着掌,從太師椅上起身,緩緩走向趙二。聲音艱澀道:
“好一出兄弟相殘的戲碼!看的我熱血沸騰!”
“讓主人見笑了!”
趙二低着頭,聲音平淡的就仿佛剛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具人站在趙二跟前,手拍在他的肩膀之上,笑道:
“不錯!你很有當狗的覺悟!從今天起,你便是無名奴的管事。”
“多謝主人栽培!”
趙二微微躬身,眸中突然掠過一道冷芒,他蓦地伸手,短劍徑直刺向了面具人的胸膛。
可當短劍刺中之時,他眸子陡然瞪大,短劍刺破黑袍,卻不能挺近半分。
“金絲軟甲?!”
趙二面露訝色,轉而刺向面具人的頸脖。
但一切都爲時已晚,面具人大手一拍,趙二隻覺自己的臉被千斤重的鐵錘砸中一般,頓時蹦出幾顆槽牙,口吐血箭,暈暈乎乎的栽倒在地。
面具人撿起趙二掉落的短劍,握在手裏把玩起來。他居高臨下的看着趙二,目光陰鸷,冷血的沒有一絲溫度。
“差點就被你們的苦肉計給騙了!好好的狗不當,非要找死,活着當一條有肉吃的狗,不好嗎?”
“哈哈哈哈——”
趙二不顧臉上的劇痛,咧嘴狂笑,目光幽冷的盯着他。
“從我親手殺了自己兄弟的那一刻,我便已經是個死人了!我隻恨,剛才那一劍,爲什麽刺的不是你的頸脖!”
趙二話音剛落,便發出一道聲嘶力竭的慘叫。
面具人擡起腳,重重地踩在他的腳腕之上。咔嚓一聲,踝骨盡碎。
“你當自己是個死人,我偏要讓你時時刻刻記得,自己還活着。”
面具人又是一腳,趙二雙腳盡廢,疼的快要暈死過去。
“你殺了我吧!”趙二咬牙喊道。
“這麽簡單的殺了你,豈不是失了許多樂趣。我會把你的手腳、經脈都廢了。把你弄成啞巴,再扔到大街上去!我要讓你好好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面具人冷道。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遲早有一天,你的下場會比我還難看!”
“罵吧,等會兒,你再想說話,可就沒機會了!哈哈哈——”
…………
臨安的某處街巷,莫名的多了一位渾身傷痕的啞巴。他就這樣雙目無神的坐在街角,擡眼望過去,那些繁華街景,都萦動着慘淡的灰白之色。
一個頑皮的小孩扔了一個包子過去,包子滾動了兩下,沾滿了灰塵。趙二看着這個髒兮兮的包子,眼裏陰晴變化。
他的眼裏,是有死志的。
絕食而死嗎?
不,他不能死。他的兄弟不能白死。他要複仇,哪怕希望渺茫。
他艱難的趴下身子,臉貼着地,身子努力的往前蠕動着。他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将布滿灰塵的包子往肚子裏咽。
“娘,這個人好可憐!”
“不許看!這個人身上都是傷,肯定是得罪了什麽人,以後記得離他越遠越好。聽見了嗎?”
趙二失心瘋似地大笑起來,笑容裏盡是苦澀和悲憤。
“他就是個瘋子!我們快走!”
“娘親,可他真的好可憐!”
“若是得罪了達官貴人,誰來可憐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