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津鎮,港口碼頭。
此刻的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慕璃持劍立于車頂,眼簾微垂,死死盯着不遠處,一名滿臉滄桑的中年男子。
二人這般一動不動,僵持了快一柱香的時間。
“宋牧怎麽還不出現!莫不是耍我不成?”
說話者,正是一路奔波,風塵仆仆的蕭乙。此刻的他,滿臉風霜,整個人俨然蒼老了許多。
“牧哥哥很快就到!”慕璃冷聲道。
“哼,他若不來!那我便将你擒下,以作交換!”蕭乙冷哼道。
慕璃握緊了手中長劍,現在的她,又豈會懼蕭乙?隻要能接近他身前十丈,她自信,自己定能勝他!
“小姑娘,上次中老夫一箭的,就是你吧?沒想到,宋牧竟然把你從鬼門關邊拉了回來。他倒是有些本事!”
“牧哥哥舉世無雙!何止是有些本事?”慕璃不快道。
“你是他内人,你自然這般說!他若當真舉世無雙,又豈會讓你爲他擋箭!”蕭乙冷笑道。
“還不是你手段卑鄙!你可敢與牧哥哥光明正大的打一場?”慕璃滿臉的不高興。
蕭乙驟時撫須大笑了起來:
“說實話,宋牧這小子,确實是個武學奇才,若再給他些成長的時日,我怕是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但現在嘛,老夫要勝他,定然是輕而易舉。”
慕璃滿臉愠色的看着他,鄙夷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蕭乙不以爲意:
“若是之前,我确實沒把握勝他!但現在嘛,老夫經曆了喪子之痛,賣國之恥。時運不濟,命運多舛,早已看淡了生死!心境更是遠勝往昔。哪怕是正面與之一戰,老夫,也絕不可能輸!”
慕璃黛眉微蹙,心裏暗自提防了起來。等下還是得提醒牧哥哥才行!可惜蕭乙不知道的,牧哥哥現在的實力,若非大宗師,誰能勝他?
慕璃見過大宗師,她可以肯定,此刻的蕭乙,遠沒有達到這般境界!如此,想要勝牧哥哥,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很快,一陣衣袖獵獵的聲音響起。慕璃聞聲回頭,隻見宋牧拉着一手攬着蕭玎的小腰,一手提着蕭夫人,和雪千凝施展着輕功,飛掠而來。
“城門口耽擱了些時間,讓璃兒久等了!”宋牧掠至慕璃身旁,放下蕭玎蕭夫人。
蕭玎還一臉意猶未盡,被宋牧抱着,不停地飛來飛去,這種感覺别提有多爽!
“牧哥哥,你們沒事就好!”
慕璃抱了下宋牧,在他懷裏小聲提醒道:
“牧哥哥,蕭乙來了!”
宋牧眼簾一垂,按照楊缙山傳來的消息,蕭乙确實要自己帶着他的妻女在海津鎮等他。但沒想到,他來的如此之快!
“哼,你總算是來了!倒是有些信用!若老夫猜的沒錯,趙王現在,已經徹底把老夫視爲國賊!想要殺老夫全家吧!”蕭乙冷道。
“你還算聰明!”宋牧笑道。
蕭玎聞言,轉過腦袋,看見前方不遠處略顯滄桑的中年男子,頓時面露訝色:
“爹爹,你怎麽在這?”
“自然是帶你跟你娘回東北!世道太亂,你爹我早已沒了建功立業的心氣。更别說保家衛國。若是連妻女都護不住,我也算是枉爲人父!”蕭乙歎道。
宋牧淡淡一笑:“你這是要歸隐?”
“父親當了蒙古人的走狗,兒子死在了你的手上。而我自己,亦是背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拜你所賜,梁國朝堂之上,已再無我的容身之地。除了歸隐,守護妻女,我難道還有别的路可走?”蕭乙冷冷道,眼裏滿是落魄的神色。
“趙王容不下你,你可以去草原,跟随韓王啊!”宋牧笑道。
蕭乙露出一抹陰笑:
“你覺得,韓王會重用一個父親在蒙古人帳下當走狗,自己與你宋牧‘交好’的賣國賊?”
宋牧抿嘴輕笑:“難道,耶律骁胡也不相信你?你們不是北梁齊名的兩大戰神嗎?”
“耶律骁胡!?呵,他這人,表面上與我志同道合,爲了大梁可以生死不顧。但爲人,卻最爲虛僞!
“當年,若不是我主動退居後方,不再管前線之事,他怕是早已将我視爲異己。在他眼裏,北梁隻有一位戰神,那就是他耶律骁胡!
“韓王也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罷了!如今梁國皇室分崩離析,正是他展露野心的時候。我前往北境,隻會讓我死得更快!”蕭乙冷聲道。
耶律薔薇聞言,俏臉頓時變得微白起來,眼裏滿是擔憂的神色。她急忙拉開馬車的簾子,看向宋牧,問道:
“宋公子,我父王他,會不會有危險?”
蕭乙眯了眯眼,看清了耶律薔薇的面容,眼裏驟時閃過一抹訝色。這不是韓王的獨女,薔薇郡主嗎?
這個宋牧,果真是個貪花好色之輩!
宋牧輕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你爹安全的很,不管耶律骁胡到底有什麽樣的野心,他也絕不會對你爹做什麽!
“即便他真想擁兵自重,控制北梁朝堂,你爹也頂多被他限制人身自由,成爲傀儡而已!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會殺你爹的!”
耶律薔薇聞言,歎了口氣,被人當做傀儡,也總比死了強!
“你若是想去北境,我可以派人把你送過去!”宋牧笑道。
耶律薔薇連忙擺手,自己過去,豈不是主動給耶律骁胡送把柄嗎?這樣的話,父王便會徹底被耶律骁胡拿捏死!
“不要!我要跟你走!你去哪,我就哪!”耶律薔薇堅定道。
“你這小子!豔福不淺呐!也不知你使了什麽手段,竟然能讓梁國郡主對你死心塌地!
“趕緊讓我妻女過來,你如此大張旗鼓的來海津鎮,怕是早已經引起了趙王的注意。我得趕緊北上!”蕭乙言道。
宋牧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而看向蕭玎,問道:
“你要跟他走嗎?”
蕭玎咬着嘴唇,眼睛陰晴變化,沉默了片刻,眼裏漸而露出堅定的神色,看着宋牧,認真道:
“我要跟你走!還是那句話,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你是我男人,你去哪,我就去哪!”
蕭乙聞言,劍眉頓時倒豎了起來。見蕭玎看宋牧的眼神如此含情脈脈,驟時怒從心起。
“宋牧,你之前是怎麽答應我的?不許動我女兒!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宋牧一臉無辜,無語道:
“我答應你什麽了?是你跟楊缙山說的吧?他答應你的事,跟我宋牧有什麽關系?再說,男歡女愛本就是人之常情。我還沒下流到強迫人的地步。一切都是你情我願的事!”
蕭乙眼眸冰冷,冷冷地看着蕭玎。蕭玎縮了縮脖子,弱弱道:
“我是自願的!也是我強迫他的!”
耶律薔薇美眸瞪大,對蕭玎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果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晚上,我要不要自薦枕席?
蕭乙聞聽,一雙手忍不住緊攥了起來,微微顫抖着。
“我怎麽養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他可是你的仇人!”
“他是你的仇人,又不是我的仇人!”蕭玎低着頭,嘀咕了一句。
蕭乙氣的整張臉都紅了!像喝醉了酒似的,腦袋暈暈乎乎的。
“你當真要跟他走?”蕭乙冷聲道。
蕭玎咬了咬唇,擡起頭,無比鄭重道:
“我是他的女人,我當然要跟他走!”
蕭乙心中苦澀,十幾年的養育之恩,竟然還比不過這個臭小子幾天的甜言蜜語!
不過轉念一想,抛開身份、仇恨不談,這小子,确實是個人傑。哪怕是老夫年輕之時,也遠不及他!若他真能一心待玎兒,對玎兒而言,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宋牧!你若是敢欺負玎兒,老夫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碎屍萬段!”蕭乙冷冷道。
宋牧很是驚訝,但旋即又心中了然。看來,蕭乙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蕭乙了!物是人非,一代箭神收斂了箭芒,也不知是喜是憂!
現在的他,怕是再也不會輕易出箭,但長箭一出,勢必是驚天地泣鬼神!
“她是我女人,我自會細心呵護。就不勞你費心了!”宋牧保證道。
“但願你說到做到!把我夫人交給我!”蕭乙冷哼道。
宋牧沒有點醒了蕭夫人。他生怕蕭夫人醒來之後,一哭二鬧三上吊,不肯讓蕭玎跟自己走。
蕭玎理了理蕭夫人的秀發,喃喃道:
“娘!以後,你要多照顧自己。女兒怕是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了!往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看你們!到時候,怕是要帶着你們的外孫去見你們了!”
蕭乙暗自歎了口氣。女兒長大了,終歸是留不住的!他抱起蕭夫人,叮囑道:
“玎兒,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告訴爹爹。爹爹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把這小子的腿打斷!”
宋牧撇了撇嘴,這回怎麽不是碎屍萬段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相公才不會欺負我呢,疼我還來不及!你趕緊走吧!後面還有追兵呢!”
蕭玎剛說完,地面便輕輕地震動了起來。宋牧撇了撇嘴,真是烏鴉嘴,說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