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飲食，自然是吃不太習慣，難免清減了些。許些日子不見，你倒是也清瘦了不少。”宋牧禮節性的關切道。

九公主紅唇輕抿：“思慮的事情總是繁多，這些時日，時常輾轉難眠，清減了些，在所難免。你能安然無恙的回來，思慮總歸少些。”

宋牧抿了抿嘴，也不知該說什麽。

“此行北上，事情都解決了？”九公主問道。

宋牧與九公主并肩同行，咬了咬嘴唇，歎道：

“哪有那麽容易解決！不過，确實比以前少了不少麻煩！現在，總算是不用擔心，暗地裏有一支箭，瞄着自己了！”

九公主轉過頭看向他，驚訝道：

“你把蕭乙殺了？”

宋牧咧嘴輕笑：

“哪能呐！如今，他好歹算是我的嶽丈。而且，海津鎮一見，我感覺，他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這般年紀還能進步，委實難得。真要殺他，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九公主眼裏掠過一道驚訝的神色，大姐所言，宋牧新收了一妾室，竟然是蕭乙的女兒。

這到底是怎樣的情緣？将敵人轉變成潛在的幫手，怕是也隻有在他身上能出現！

想當初，自己又何嘗不是有類似的經曆。由心中厭惡，到如今的暗自思戀，情難自控。

唉，真是自作自受！

“那，蕭乙的女兒，她，漂亮嗎？”九公主沒由來的問道。

宋牧愣了一下：“啊？呃，她嘛！還行吧！小家碧玉的。主要是這妮子現在還沒完全長開，再養一兩年，應該就是個大美人了！”

見九公主淡淡的哦了一聲，宋牧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現在，她肯定沒你漂亮！”

九公主聞言，心裏情不自禁的泛起一陣欣喜。嘴角亦是忍不住微微翹了翹。

九公主兩隻局促的小手，不停地捏着衣角，岔開話題問道：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宋牧略一思索：

“自然是先回海州，至于梁國接下來要發生的内亂，也不關我的事了！我隻負責攪亂這攤渾水，再趁機摸幾把魚！等來年開春，我就該重返江南了！”

“你要回江南？”九公主怔怔地望着他。

“是啊！我這個人，向來是不服輸的性子。上一次被他們狼狽的趕出江南，這一次，說什麽，也得把面子給賺回來！到時候，還得請你給我撐撐場子！”宋牧言道。

九公主淡淡一笑：

“當然，我們是朋友，也是盟友，如今，我們的利益是一體的。和則共赢，分則兩傷。隻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哪怕是讓我帶着大軍進攻兆國，我也絕不含糊！”

“讓你進攻南兆，萬一損兵折将，你的複國大計，豈不是泡湯了？”宋牧笑着打趣道。

“泡湯便泡湯呗。人的一生，總有些東西，值得如此。再說，你肯定也不會如此魯莽行事！”九公主笑道。

宋牧抿嘴輕笑，歎道：

“說的也對。直接發兵南兆，實乃下策。況且，如今的你我加在一起，也無法跟南兆正面抗衡。瘦死的駱駝，總歸是比馬大。

“而我現在，也頂多算是能夠引起南兆皇室的注意。還遠未成長到，他們不得不拉攏的地步！”

“若是你我倆家結合，總歸能讓他們心存忌憚。”九公主小聲嘀咕了一句。

宋牧‘啊’了一聲：“你說什麽？”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沒聽清。九公主抿着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沒什麽！既然你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那就趁着梁靖兩國忙于應對蒙古，趁機多打劫些地盤。

“既然河北一半的地域已經在你手中。西進靖國怎麽樣？趁着它忙于對付蒙古，你直接把汴京占了！”

“這能行嗎？”宋牧微蹙着眉宇，打劫完梁國，又去打劫靖國。是嫌自己敵人不夠多嗎？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出兵。多餘的十萬人馬，總歸是能拿出來的！”九公主笑看着他。

宋牧低眉沉思：“讓我想想！”

現在确實是難得良機，若是真能把河南給占了，那自己真的有資格跟南兆掰掰手腕。

隻是，靖國可不比梁國。梁國内亂嚴重，内憂外患，哪怕是自己趁火打劫，他們也還要咬着牙來拉攏自己，耶律骁胡便是最好的例子。

靖國兵強馬壯，晉豫地區雖然活躍着紅巾軍，但這些紅巾軍，隻敢占據一些深山老林。說句難聽的，就是群人數衆多的土匪。手底下，連座像樣的城池都沒有。

反觀之前九公主活躍的山東，同樣都是義軍四起，但九公主卻能占據多座城池。由此也可以看出，梁軍的戰力，确實要比靖軍差一些。

當然，也不排除，紅巾軍太過拉跨的可能。

見宋牧皺着眉頭沉思，九公主淡淡一笑：

“汴京，曾經可是兆國的都城，若是你能将它重新收複，南兆沒理由不重視你。說不定，還會直接給你冊封王爵。

“有了漢人朝廷的冊封，就沒人敢把你當做是匪軍了！招兵買馬，拉攏賢士，總歸方便一些。”

宋牧聞言，好像是有些道理。他看着九公主，淡笑道：

“提議不錯，但我總歸要跟家裏的女眷商量商量！”

九公主聞言，莞爾笑了起來。

“像你這般做事情之前，征詢内人意見的男子，倒是罕見。”

宋牧淺笑一聲：“怎麽？不好嗎？”

九公主搖了搖頭：“很好啊！所以，你才值得被人傾慕啊！”

後半句話，九公主卻沒有說出口，硬生生的憋回了心裏。

“等你拿定主意，告訴我一聲。我也好集結人馬，随你西征！”九公主認真道。

“不管怎麽說，先謝謝你！”宋牧微笑看着她道。

“光口頭感謝有什麽用，總得表示點什麽吧？”

九公主淡淡一笑，一顆心髒卻是怦怦直跳。小臉，亦是微微染上了一層櫻染。

宋牧摸了摸鼻子：“這個，那你想要我怎麽謝你？”

“先欠着吧！等你真打算西征靖國，凱旋之後再說！”九公主笑道。

宋牧伸了伸懶腰：“也行！”

随即，二人誰也不再說話，就這般靜靜地并肩而行。氣氛，一時間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對了，這段時間，齊魯地區可有什麽大事發生？”宋牧開口打破沉默道。

九公主聞言，頓時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她看着宋牧，認真道：

“呂擎天，好像沒死！”

宋牧聞言，臉上全是驚訝的表情：

“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他都被我抹了脖子，臨了我還在他心髒補了一刀。死的不能再死。怎麽可能還活着？”

九公主黛眉緊鎖：

“我也不太确定。山東地區六成半已經徹底掌控在我的手中，那些義軍，也大多編入了我的麾下。三成被你掌控着。但還有半成，也就是山東最東邊的登州，卻并不在你我的控制範圍内。

“當初你離開青州北上之後，呂擎天的殘部要麽上山當了匪兵，落草爲寇，要麽便是解甲歸田。但後來，那些殘軍似乎接到了什麽指令，竟是全部往登州集結。

“後來，我也叫人去打探了一番，斥候卻告訴我，呂擎天還活着，他親眼所見。那些殘軍也是聽了他的指令，才在登州集結。強行占據了登州。甚至還打造了一支水師！所有兵力加起來，怕是有四五萬之多。

“這也是爲什麽，我沒有強行清剿登州的緣故。畢竟若真打起來，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且後來，許是被他知曉了我在刺探他的消息，他竟然直接派人傳信過來。

“說是從今往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隻要登州即可，絕不會觊觎山東的其他州縣。隻當登州不存在即可！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冒充呂擎天，借他的名聲收攏他的殘部。不然，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宋牧颔了颔首：“很有可能，說呂擎天還活着，我是斷不可能相信的！雖不知道他有什麽目的，但總歸提防着點爲好。若是敵人，即便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也絕不能留他！”

九公主附和着點了點頭，見宋牧發梢挂着幾珠雪花，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它們撫了去。

宋牧下意識的後仰了下腦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九公主小臉一紅，依舊伸出手，拂去了那幾株雪花，淺笑輕歎道：

“下雪了！”

宋牧擡起了頭，看着天空飄蕩着的稀稀疏疏的雪花，感歎道：

“是啊！下雪了，開春，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