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陸炎隻淡淡地道:“你隻需顧好刑部的案子便是,家中之事,還輪不到你來處理,時候不早了,還不趕緊走。”
陸祁心中生疑,快走兩步追上父親的腳步,焦急道:“陸祁爲陸家男兒,豈有家中有事而置之不理獨享安逸的道理?”
陸炎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陸祁,眼神一冷,沉沉問道:“你可知如今陸家是何種境地?你可知,陸家現在的處境有多麽艱難?你可知,一個選擇不好,便不是敗落不敗落的問題,而是陸家上下的性命!”
陸炎原本不想将這些話說與陸祁聽的,隻是如今到了這一步他見陸祁不願意離開,方才被逼無奈說出了這些。
陸祁被震懾在當場,半晌都回不過神來,怔怔地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會讓父親說出如此嚴重的話來?”
朝堂之上,陸炎一向謹慎,極少會出現差錯,因此陛下對他也極爲信任。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能夠讓自己的父親,堂堂大理寺卿說出這樣的話來?
陸祁想不通,陸炎看着陸祁,隻感歎道:“陸家是鍾鳴鼎盛之家,可這京都,如陸家這般的家族還少嗎?”
“和順王府當年多麽的顯赫,多麽的風頭無兩,先帝登基,和順王府被抄,和順王被賜毒酒一杯,府中男女老幼,充軍的充軍充妓的充妓,那樣大的和順王府,不也是說散就散了,祁兒,這世上哪裏有長久的顯赫?爲父今日所做,并非讓你苟且偷生,而是在給我們陸家留後路!”
陸炎緩和了語氣,看着自己的兒子,繼續道:“若真有那麽一日,你在,陸家便還在,你在,陸家便有重整旗鼓的機會!所以祁兒,不管接下來陸家發生什麽,你都隻需記得,好好做好刑部的事情,不要參與陸家的任何事!”
陸炎神情嚴肅,不給陸祁任何拒絕的機會,陸祁也隻颔首道:“兒子知曉了!”
陸炎這才安心,歎息道:“這京都越來越亂了,祁兒,你還是早些回去刑部吧!曹尚書一向不涉黨争,在他身邊,不管出了什麽事情,你都不會被牽連的。”
送走了陸祁,陸炎回到書房一坐便是整整一日,第二日早朝,陸炎便将事情禀報給了皇帝,“還請陛下爲下官做主啊!”
陸炎身爲大理寺卿,自然是撼動不了忠肅侯的。
跪在地上,陸炎将自己調查的情況全都告訴了皇帝,皇帝眉頭皺了皺,目光落在了忠肅侯的身上。
“此事,忠肅侯你如何看?”皇帝不動聲色,即便是陸炎将調查的證據擺在了眼前,他倒是也未曾表露出自己的态度來,隻是一手撐着側臉,靜靜地看着忠肅侯。
忠肅侯也是沒有想到陸炎會突然發難的,之前還曾對慕挽歌千恩萬謝,如今怎麽一轉眼的功夫,便指責歌兒是對他兒子下毒的真兇?
即便心中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女兒,然面對人家将人證物證都擺在了眼前,他也知這個時候若是一味地護着自己的女兒,反倒是會适得其反。
他躬身行禮,上前兩步道:“啓禀陛下,陸家小公子之前隻說是身子不适,乃是胎裏帶出來的心症,如今怎麽突然變成了是被人下毒所害?又如何會牽扯到小女?”
“微臣并非袒護自己的女兒,隻是小女從前在民間,如今才尋回來不多時,對于京中之事之人并不了解,更沒有任何的積怨,陸大人說是小女所爲,可小女又爲何要做這樣的事情?”忠肅侯一席話緩緩說着,不疾不徐,有理有據。
在場的衆大臣聽聞也覺得有道理,一個深閨之中的小姐,爲何要對一個與自己沒有絲毫利益牽扯的公子下手?完全沒有理由!
一時之間,朝堂上生出許多低聲的議論來,皇帝隻是靜靜地聽着,并未出聲阻止,這件事情說到底是忠肅侯與陸炎的相争,作爲皇帝,兩邊都是肱股之臣,自是不願意輕易表明自己的态度。
上位者,最擅長的便是揣度人心,權衡之術。
是以,即便朝堂上衆大臣從方才的小聲議論漸漸的變成爲了自己相信的真相而争吵,皇帝也是一副靜觀其變的态度,任由兩邊争執。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太子适時站了出來,皇帝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有何話要講?”
皇帝一出聲,原本還在争吵的官員紛紛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了太子的身上,太子上前兩步,拱手道:“回父皇的話,陸大人既然說此事是忠肅侯府二小姐所爲,想來他也是有确鑿證據的,若不然,陸大人這般嚴謹之人,又如何會平白污人清白?”
太子一席話,看似是公平公正,實則是向着陸炎,陸炎身爲大理寺卿,一年不知要處理多少的案件,陸炎自然知曉想要給一個人定罪需要人證物證齊全。
太子一席話提醒了衆人,陸炎那樣謹慎之人,既然敢在皇帝面前說出這件事情來,想來,應該是有了确鑿的證據,若不然,陸炎如何敢在禦前平白污蔑忠肅侯府的嫡小姐?
此事雖然關乎慕挽歌,可實則是将忠肅侯府都牽連進去了,此事自是關系重大的,陸炎若沒有真切的證據,想來不敢如此做!
“太子所言極是,臣與陸大人同朝爲官這麽多年,陸大人是什麽樣的人我等再清楚不過,若不是證據确鑿,想來陸大人也不會貿然驚動陛下才是。”說話之人是太子黨的一員,此刻站出來倒是站在了陸炎一邊。
“非也!陸大人所說的玉佩,下官瞧着并非是什麽稀罕之物,當日陸家宴會來的人衆多,既然不是獨一無二之物,便是旁人也有可能的!”有人向着陸炎,自也有人向着忠肅侯。
一時之間,又是一陣争吵,反倒是陸家與忠肅侯府兩家倒是沒有那麽激動。
皇帝聽着眼前官員們的争執,隻靜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