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柔的拂過耳畔,帶着院子裏翠竹的沙沙聲,似是奏響了一曲悠揚的樂章,慕挽歌凝視着眼前的少年,清冷絕塵,疏離淡漠。
她抿着唇看了他許久,賭氣的不動也不說話,隻氣鼓鼓地看着他。
蕭卿玦垂眸,随手将手中的紙張壓在了書本之下,連同他對慕挽歌那不可言說的情愫,一起被壓在了書本下。
她性命有危險的時候他可以說服自己,不顧世俗,隻想去看看她是否安全,可如今她身子已經恢複,他們之間,也該守着規矩禮數才是,到底不是小孩子了,身爲世家子弟,她本就是千嬌萬貴的忠肅侯府嫡女,日後自是能夠尋一方良緣的。
而他……蕭卿玦暗暗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着聲音道:“你想讓我看你,我已經看到了,男女有别,慕姑娘該走了。”
慕挽歌原本還氣鼓鼓的,此刻聽他這麽說,竟然覺得他這般模樣,竟是有幾分可愛!
她抿着唇搖搖頭,“不走!”
“不合規矩!”他擡眸,長睫掩映下,是那雙深邃的似是将滿天的繁星都揉碎盛入其中的眼眸,繁星閃爍,熠熠生輝。
他臉色冷淡,惜字如金,慕挽歌瞧着蕭卿玦這般模樣,不由想起前世與他鬧脾氣時,他亦是如此的惜字如金,吝啬得多一個字都不願意說,她當時覺得委屈極了,紅了眼眶,抽抽噎噎的小聲低泣起來。
這下,換了他不知所措了,心疼的捧着她的臉,服軟地說自己錯了。
想至此,慕挽歌眼中笑意更甚,“規矩是人定的!我倒是覺得并無什麽不合規矩!”
言罷,她走至案前,随手拿了一本桌上放着的書本翻看着,随意的模樣似是根本不在意蕭卿玦的冷言冷語。
“你是女子!”
“世子哥哥可以不把歌兒當做女子,歌兒不介意的!”
慕挽歌一拍腦袋,似是恍然大悟一般道:“歌兒想到了!歌兒想與世子哥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世子哥哥卻總說不合規矩,總說男女有别,不若這般,你我做夫妻如何?像爹爹與娘親一般,便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處了!”
少女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懵懂的似是一隻小鹿一般,蕭卿玦隻覺喉頭一哽,無奈地與她解釋道:“做夫妻要行夫妻之禮,媒妁之言,并非口中說說,便能做夫妻的。”
一席話說罷,蕭卿玦又覺不該和慕挽歌說這些,歎口氣,斂了神色,溫聲道:“往後這樣的話,莫要亂說了,更……更不可與其他男子說這樣的話,成親,做夫妻,合該是鄭重的承諾,不可兒戲。”
他說的認真,慕挽歌瞧着隻覺得有趣,眼前之人,怕是真的以爲她不懂這些吧!想到此處,慕挽歌索性将計就計,歪着腦袋看向蕭卿玦,“并非兒戲,歌兒當真想與世子哥哥做夫妻的!歌兒說過許多次了,歌兒心悅世子哥哥,想像爹爹與娘親那般,與世子哥哥永遠在一處!”
這樣的話,前世的她決計說不出口,可今生,她卻是不一樣了,重活一世,她不想顧及旁人的目光,隻想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守着自己想要守的人,一生一世,相攜白首。
陽光透過斑駁的竹林照射下來,落在慕挽歌的臉上,細碎的微光跳躍在臉頰上,她認真地看着蕭卿玦,眉眼間滿是真摯。
蕭卿玦一愣,隻道:“胡鬧!”
“并非胡鬧!世子哥哥長得好看,歌兒見着便覺歡喜!若能一生一世都看着世子哥哥,歌兒此生也就無所求了!”她一字一句說着,模樣極爲認真。
迎上那雙明亮的眼眸,蕭卿玦心中悸動不已,那些話她說得毫無顧忌,可他……
深吸一口氣,蕭卿玦頗有些無奈的道:“此刻你覺得我好看,他日若有更好看的,你是否就喜歡那人了?”
“旁人如何好看,都不是世子哥哥,歌兒隻喜歡一個世子哥哥而已!”慕挽歌輕聲說着,不顧蕭卿玦的反應,自懷中拿出一個荷包,“書中所言,女兒家荷包隻可送喜歡之人,歌兒做得不好,世子哥哥莫要嫌棄才是!”
将荷包塞到蕭卿玦的懷中,慕挽歌也不顧他是不是接受了,便轉頭就跑,似是生怕跑慢了,蕭卿玦會拒絕一般。
出了蕭卿玦的書房,慕挽歌隻覺得一顆心都在咚咚咚地跳着,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靠在門上,努力地調整了一番呼吸,方才與蕭卿玦道:“三司會審之時,歌兒也會前往,此事我已經安排周全,世子哥哥盡可放心。”
她說罷,方才離開,身後翠竹搖曳,和風徐徐,窗口處,那一襲白色身影清俊儒雅,若琢玉一般。
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頭的一切,蕭卿玦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荷包,針腳粗糙,繡得也歪歪扭扭,着實算不上好看,可偏偏便是這樣一個荷包,握在手中,他卻不舍地松開。
想着少女懵懂的模樣,他揚了揚唇,竟是少有的感謝自己生的這副皮囊。
慕挽歌走後,銀風才自暗處走出來,拱手道:“世子,上次刑部之事,果真如慕姑娘算的一樣,慕姑娘聰慧,世子不必擔心。”
蕭卿玦垂眸,長睫微顫,“銀風,這樣的我,實在不該想太多,對不對?”
他極少會将自己的心事與屬下說,他從來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此番突然說這話,倒是讓銀風都一驚,擡眸迎上蕭卿玦沉靜的雙眸,銀風搖搖頭,“世子聰慧絕頂,抵得過這京都所有的世家子弟,世子不必如此自謙。”
銀風不會安慰人,隻能挑好聽的說,蕭卿玦聞言垂眸笑了笑,手撫上自己的腿,不自覺暗暗捏了捏自己的雙腿,細微的疼痛自腿上傳來,他微微昂了昂頭,聲音沉寂,“或許……該搏一搏的!”
他從前從未想過這些,隻想着能夠偏安一隅,隻想着守護住秦王府,然……如今,他不再是一無所求,他所求之人,乃是這京都最溫暖的女子,乃是這京都,最聰慧的女子,他也該爲了她,努力一些。
“銀風,你覺得世俗重要嗎?”蕭卿玦今日的話格外多。
銀風聞言想了想:“屬下覺得,要看身在其中之人如何想!”